聖公子竟然是聖上!狄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五雷轟頂。
往事一幕幕湧過,狄青一時間亂了分寸。不錯,聖公子若不是皇帝,怎能輕易就把他調入班直,做皇上的親兵?聖公子若不是皇帝,怎會隨手就拿出內藏庫的金子?聖公子若不是皇帝,大相國寺的主持怎麼會親自接見?當初彌勒佛像被毀,葉知秋正巧出現,多半也是在保護皇上,因此葉知秋當初神色古怪,讓他快走,莫要多事。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聖公子就是當今的皇帝——趙禎。
狄青想到這裡,又有更多的疑惑湧上心頭,這個皇帝怎麼這麼窩囊?去大相國寺倒苦水,要見張妙歌都不能,被馬中立追打,喜歡風花雪月的場所,甚至——被他狄青敲詐……
到眼下,這個皇帝人在宮中,甚至為了躲避皇后,也就是為了躲避他自己的老婆,寧可藏在豬圈裡?這個皇上,也有病吧?狄青想到這裡,哭笑不得。可他知道,郭遵絕不會看錯。
尚聖,聖上,狄青醒悟了過來,原來尚聖就是聖上反過來唸,怪不得閻先生每次說「聖」字都拖個長音,不用問,積習難改,閻先生習慣叫聖上了。
狄青思緒萬千,聖公子已從豬圈中走出來道:「郭指揮,在這裡見到你,倒巧了。」他頭上雖有稻草,身上還有豬糞,但話語中,已有天子的威嚴。他就是天子趙禎,當今大宋年輕的皇帝,就算狼狽些,就算從豬圈中出來,可終日在宮中召見百官,也有了威嚴之氣。
郭遵也在奇怪狄青如何會認識趙禎,聞言道:「是呀,有些巧。聖上可有吩咐嗎?」郭遵久在宮中,做事謹慎,不該問的事情,絕不過問。
趙禎搖頭道:「沒什麼吩咐,朕就是想清淨一會兒。」說及「清淨」二字時,他臉上露出無奈之意。
郭遵道:「那臣告退。」
趙禎點點頭,吩咐道:「狄青,你留下陪陪朕吧。」
狄青只好點頭,心道你躲著老婆,讓我陪你,到底什麼打算?我和張妙歌一樣,也是賣藝不賣身的。
趙禎當然猜不到狄青的心事,在狄青思緒千轉的時候,也是心緒繁沓。他是大宋天子,或許在很多人眼中,風光無限,榮耀萬千,但他有苦難言。趙禎久在深宮,極為寂寞,偶遇狄青時,見狄青油滑中帶著義氣,聰明中帶著市儈,心中非但不厭惡,反倒有幾分喜歡狄青的性格。
他出宮,只因為心中煩悶,又不喜總如傀儡般,被前呼後擁的保護,因此很多時候,他只帶著貼身太監閻文應偷偷出宮。閻文應就是那個白胖的閻先生,本是個太監。
每次遇到狄青,趙禎都能經歷些刺激的事情,是以對狄青印象極佳。這次被郭遵揭穿了身份,趙禎悵然若失,暗想以後恐怕不會再有這個朋友。轉念一想,眼下正有事要辦,又要藉助狄青,向狄青表明身份也是好事。
郭遵離開趙禎後,心中滿是疑惑,只能等待狄青迴轉後再詢問一切。他在宮外徘徊,正猶豫是否等下去之時,有人走到面前。郭遵抬頭望去,見到那人鋒芒畢露,有些詫異道:「葉捕頭,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京城捕頭葉知秋。葉知秋滿面塵土,銳氣不減。盯著郭遵道:「郭指揮,我想找你說幾句話。」
郭遵知道葉知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沉吟道:「出去喝幾杯吧。」
葉知秋爽快道:「好。」
二人隨意找了家酒肆,葉知秋撿個偏僻的地方坐下。郭遵知道葉知秋想避開旁人說話,暗想,前段日子,葉知秋離開了京城,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他一直以來,都在追蹤彌勒佛的下落,不知道可有結果了?
葉知秋先為郭遵滿了杯酒,這才道:「郭兄,在下生平敬重的人不多,郭兄可算是一個。」
郭遵道:「知秋,你若有事,但說無妨。」他見葉知秋以私誼稱呼,也換了稱謂。二人在辦案時合作無間,私底下,也很有交情。
葉知秋道:「狄青入獄時,我就被太后派出去辦件案子,到底是什麼案子,我不好明說。」
郭遵心中微凜,暗想葉知秋開口就提狄青,難道說葉知秋想說的事情和狄青有關?葉知秋見郭遵不語,又道:「我雖不能詳說此案,不過……這件案子和大相國寺中彌勒佛像被毀有關。」
郭遵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只是哦了一聲。葉知秋盡了一杯酒後才道:「郭兄當然也知道,那彌勒佛像是被多聞天王毀壞的。當初聖上正在大相國寺,我負責衛護。當時我只以為多聞天王是聲東擊西,意在行刺聖上,不想他只取走了一物。」
郭遵明知故問道:「取走了什麼呢?」
葉知秋盯著郭遵良久,見他神色沉靜,移開了目光道:「那物事關重大,太后命我私下查探。說若有人取了那物,讓我取回那物時,順便殺了那人。」
郭遵心中微凜,點點頭道:「你和我說這些,可想讓我幫手破案嗎?」
葉知秋舒了口氣,岔開話題道:「如讓郭兄破案,不知道如何下手呢?」
郭遵立即道:「既然是多聞天王毀壞了佛像,當然是從多聞天王的身份入手了。」
葉知秋點頭道:「郭兄和我想得不謀而合。當初飛龍坳一戰,四大天王死了三個,只有多聞天王逃走。當然,彌勒佛也逃走了。我一直追查此案,這兩案的關鍵都在多聞天王。當初彌勒佛曾說過一句藏語,我就入藏查詢了許久。」
郭遵緩緩道:「或許他是故布迷陣,誘你誤入歧途。」
葉知秋贊同道:「郭兄說得不錯,後來我也如此做想。不過大相國寺案發後,我又得到線索,說多聞天王可能和藏人有關,因此再度入藏。」
葉知秋沒有說是從太后那得到的訊息,郭遵也不追問,只是試探道:「那這次……可得到些什麼訊息嗎?」
葉知秋道:「在藏邊並沒有得到訊息……」
郭遵已聽出葉知秋的言下之意,動容道:「難道說,你在別的地方查得了多聞天王的身份?」對於飛龍坳一戰,郭遵刻骨銘心。他被彌勒佛暗算,害狄青痛苦多年,這些怨恨郭遵雖不說,但沒有一日忘記。得知有了多聞天王的訊息,郭遵戰意已起。
葉知秋緩緩道:「我從藏邊迴轉,路過西北,不經意的聽到首歌謠……」不待郭遵回答,葉知秋已漫聲道:「這歌謠只有四句話,是為‘西北元昊帝釋天,五軍八部望烽煙。夜叉三羅摩乾部,不及九王天外仙。’郭兄可曾聽過這歌謠?」
歌謠朗朗上口,葉知秋說得卻極為緩慢,似乎在咀嚼著歌謠中每個字的用意。念及歌謠之時,葉知秋目光已變得如劍鋒般犀利。
這四句歌謠到底有何神奇玄奧之處,竟讓葉知秋也如此重視?
趙禎出了豬圈,不再惶惶,沿著宮牆走了不久,竟又到狄青當值的地方。狄青跟在趙禎的身後,搞不懂趙禎在想什麼。不過狄青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趙禎是皇帝,他幫了趙禎的忙,若不提出點要求,那真是土鱉了。
狄青一想到楊羽裳的笑容,就心中暖暖,輕輕嘆口氣,那是愜意的嘆息。
趙禎坐在石凳上,也嘆口氣,滿是沉重。
狄青只好裝作共同悲痛的表情,問道:「聖……上,你有心事嗎?」心中想著,這個皇帝,怎麼看怎麼彆扭。
趙禎茫然地抬頭,半晌才道:「狄青,你有心儀的女人嗎?」
狄青做夢也想不到趙禎突來這一句,謹慎道:「有……」
趙禎道:「我也有。」他又嘆口氣,望著不遠處的竹林,似乎又什麼都沒有看到。
狄青順著話題道:「聖上喜歡的,可是張妙歌張姑娘嗎?」他知道趙禎心儀的女人,肯定不是郭皇后。雖然只是短暫的相見,狄青已感覺郭皇后和趙禎之間,有著難以調和的矛盾。
趙禎搖搖頭,又點點頭,狄青一頭霧水,耐著性子道:「聖上,恕臣太笨,不解聖上的心意。」若這位還是聖公子,狄青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但這是皇上,狄青有所求,當然要先禮於人了。
趙禎心道,我喜歡的女子並不是張妙歌,張妙歌雖也不差,可如何能比我中意的人兒?我見張妙歌,不過是覺得張妙歌和我喜歡的女人有點像了。可這些話,何必對狄青說呢?
趙禎是皇帝,也是凡人,當然也有心儀的女子。他年少的時候,最喜歡的是個王姓女子。那女子本是商賈王蒙正的女兒,雖非官宦之女,可善解人意,姿色絕代。趙禎做夢都想娶那女子為妻。
可劉太后不許!
眼下在朝廷,劉太后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情慾。劉太后不許,趙禎就不能娶。劉太后託辭王蒙正的女兒太過妖豔,又沒有出身,將王蒙正的女兒逐出宮。讓趙禎娶了大將軍郭崇的孫女,說這才是門當戶對。
趙禎無奈,只能和心上人別離,娶了任性刁蠻的郭皇后。
郭皇后仗著有太后寵信,整日如喝了一缸醋的悍婦,禁止趙禎和別的女人交好。今日趙禎逃命,就是因為在別的妃子寢宮多呆了會兒,就被郭皇后追殺過來。
趙禎對郭皇后已深惡痛疾,寧可面對豬圈,也不想面對郭皇后,是以逃命,這才碰到了狄青。趙禎因為太后之故,只能對郭皇后忍耐,但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劉太后在他娶了郭皇后不久,就將他心儀的女子,嫁給了她的侄子劉從德。
趙禎每次想到這裡,心口都像是針扎的一般痛。因此狄青重傷了馬中立,趙禎反倒有著說不出的快意。他是皇帝,但不過是個傀儡皇帝,甚至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是以當初他聽到張妙歌唱到「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別來錦字終難偶。斷雁無憑,冉冉飛下汀洲、思悠悠。」的時候,默默地流淚。
他喜歡聽張妙歌的琴聲,因為只有在那琴聲中,他才能追憶往昔的風情。往事如水又如煙……他鐘愛的女子,就叫王如煙。
趙禎怔怔地回憶,腦海中驀地閃過一雙妖異的眼眸。一個聲音從天籟傳來,「這位公子印堂發黑,只怕最近會有血光之災。若不想法破解的話,甚至會有殺身之禍。」
趙禎身軀一震,臉有驚懼,一把抓住狄青的手,低聲道:「狄青,朕可以再求你一件事嗎?這件事,你一定要幫朕!」
「西北元昊帝釋天?五軍八部望烽煙……」郭遵喃喃念著這幾句話,眼中精光閃動。
葉知秋凝聲道:「我想,以郭兄的睿智,就算沒有聽過這歌謠,多半也能猜出點歌謠的含義。」
郭遵緩緩道:「這首歌謠是在說西平王元昊嗎?沒想到元昊竟以帝釋天自詡。」他驀地想起唃廝囉和元昊之爭,又想起了不空和劉太后,隱約有個念頭,一時間無法說出。
郭遵文武雙全,知曉佛教典故。帝釋天本是佛教中——三十三天之天主。元昊信佛,自詡帝釋天,不言而喻,是寓意他是世間獨一無二,亦是天下之主。
葉知秋道:「不錯,西平王元昊野心勃勃,已不甘心俯首在宋廷之下,想要自立為王。但這歌謠不但說及元昊的野心,還說了西平王手下的勢力。」
郭遵點頭道:「是了,我雖少去西北,但知道元昊已建五軍,創八部,改官制,東討西殺,應是在為稱帝做準備。這首歌謠就是在說元昊的勢力,五軍、八部、夜叉、修羅、九王……唉!」他神色黯然,突然嘆口氣。
若是別人聽到那歌謠,多半一頭霧水。郭遵熟悉佛典,卻知道八部本佛教用語,是說八類神道怪物,以天、龍兩部為尊,其餘六部包括夜叉、修羅等神怪。
元昊創八部眾,就是將手下人傑劃分為八部管理,聽說至尊的天部只有元昊一人,其餘七部都是能人異士眾多。郭遵只知道大概,詳情如何,不得而知。
葉知秋心道郭遵學識淵博,已明白了歌謠所指,立即問,「郭兄,你嘆息什麼?」郭遵苦笑道:「也沒什麼,不過想當年曹將軍曾說,‘元昊此子真英勇也,當為宋朝大患’,不想一語成真。當年朝廷猶豫寡斷,沒有趁勢襲取靈、夏等州,實乃失策。」
提及曹將軍之時,郭遵臉上有分尊敬之意,葉知秋亦是如此。二人都是武功極強,心高氣傲的人,生平少服旁人,但對於曹將軍,卻都由衷地欽佩。
曹將軍就是曹瑋,大宋開國武將曹彬之子,是大宋立國後少有的名將,當年奉命坐鎮西北,用兵如神。元昊之祖父李繼遷為亂西北,宋軍諸將不能擋,曹瑋年紀輕輕,在西門川輕騎伏擊,給李繼遷當頭一棒,從此名震天下。李繼遷死後,曹瑋建議宋廷趁機收復西北夏、靈等州的失地,可李德明狡猾,假意歸順,奉表稱臣,宋廷優柔寡斷,竟以和為貴,坐視李德明在西北發展壯大,痛失良機。但李德明雖狡詐,終其一生,不敢侵犯宋境。只因為西北有個曹瑋!
曹瑋不但威懾西北党項,甚至西南吐蕃人提及這個名字,都是臉上變色。只因為當年三都谷一戰,曹瑋用數千輕騎,就破了吐蕃重臣李立遵的數萬鐵騎,讓吐蕃再不敢輕犯宋境。
邊陲有曹瑋,平靜若水!這樣的一個人,本值得郭遵、葉知秋欽佩、仰慕。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讓元昊雖有立國之志,亦不敢正攖其鋒。就是這樣天下無雙的人,評價元昊的時候卻說,「此子真英物也。」英雄本識英雄,英雄更重英雄。
美女遲暮,英雄末路。
曹瑋的末路就是死,人誰不死?任何人都逃不過生老病死,哪怕是千古名將。曹瑋死了,可元昊還活著,且元昊正當壯年。
這些年來,元昊趁宋廷劉太后當政之際,帶党項鐵騎戰回鶻,擊高昌,對抗吐蕃。先取甘州,後破西涼,佔據河西走廊,讓党項疆土,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控大漠。雄才偉略,可見端倪。元昊大志已現鋒銳,宋廷誰能擋其鋒芒?
郭遵就是因此嘆息,遠望西北蒼穹,似已見到烽煙劍戟之氣。他皺著眉,神色愁苦,突然想到一事,失聲道:「知秋,你在追尋多聞天王的身份,突然提及到元昊。難道說……」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已有了極深的憂意。
葉知秋長吸一口氣,一字字道:「不錯,我就是懷疑。多聞天王本是元昊手下——八部中人。」
郭遵一震,疑惑道:「懷疑?你並沒有見到過多聞天王的真實面目,如何這般推測?」
葉知秋道:「我雖沒有見過多聞天王的面目,可在飛龍坳的時候,見到過已死三人的面目,我早就把他們的影像畫了出來。」
郭遵恍然道:「我明白了。你在西北,找到認識三人面目的人了,又由那三人的身份推測出多聞天王的來歷?」
葉知秋點頭,從懷中掏出張畫像,攤了開來。畫像上左三人,右三人,共有六個人像。葉知秋道:「左手三人,是飛龍坳死的三人。右手三人,是我在八部中找到的人物肖像。你看像不像?」
左右三人除了衣飾不像,面容極其類似。郭遵看了良久才道:「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八部中人,那當初他們在飛龍坳的所為,就很值得琢磨了。」
葉知秋心事重重,「因此我要將這一切稟告給太后。」
郭遵遲疑道:「只憑這些畫像,恐怕終究會不了了之了。」
葉知秋長嘆一聲道:「你說的不錯。」他當然明白郭遵的意思,眼下太后想著登基一事,自然對邊陲安危不放在心上。就算飛龍坳一事真的是元昊主使,兩府、三衙的重臣,又怎麼會為這件事對西北大動兵戈呢?他本如劍鋒般的眼眸黯淡下來,喝起了悶酒。
郭遵緩緩道:「但你今日找我,肯定不是讓我出手擒兇,你還有別的目的,對不對?」
葉知秋霍然昂頭,目光如炬道:「不錯。我來找你,是和狄青有關。我想了很久,突然覺得,彌勒佛像中藏的那物,不見得一定被多聞天王拿走。因為當初……狄青也在大相國寺中。」見郭遵神色不變,葉知秋道:「你一點也不吃驚,是不是因為早就知道些什麼?」
郭遵沉吟道:「你素來言不輕發,想必不會僅憑狄青當初在大相國寺,就推斷狄青拿了那物了?」
葉知秋道:「當然!因為我經過這段時間的查詢,已瞭解擁有那物的人,肯定會有特別之處。我看過馬中立的傷勢,知道馬中立的踝骨,是被人捏斷的!狄青本來沒有那個本事!他能捏斷馬中立的踝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你要不要我再說說曹府的事情?」
郭遵終於嘆口氣,喃喃道:「我就知道,這件事瞞得過很多人,讓很多人奇怪,卻唯獨瞞不過你。」心中在想,夏隨這些日子一直沒有輕舉妄動,當然也不解狄青為何能殺增長天王。但夏隨多半不知道五龍的事情,豈止是他,這世上又有幾人能明白五龍呢?
葉知秋目光鋒銳,沉聲道:「所以狄青拿了五龍?」他口氣慎重,像是已起了冰冷的殺機。他本來就得到了太后的命令,殺了盜五龍的人。而狄青正是拿走五龍之人。
郭遵沒有回答,也沒有望著葉知秋,只是看著酒杯,半晌才道:「你不找狄青,卻過來找我,當然不想抓狄青了。」他這麼說,顯然已承認了葉知秋所問。
葉知秋淡淡道,「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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