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巧遇

聖公子差點踹狄青一腳,見張妙歌臉色一黯,聖公子忙道:「狄兄,這玉兒你不是花二兩銀子買的嗎?我花二十兩買回來送給妙歌姑娘,你意下如何?」

狄青搖頭道:「多少錢也不賣!」

聖公子還待再說,張妙歌纖手一伸,已將玉遞了過來道:「狄官人,你把玉收好了。」

狄青拿過那塊玉,說道:「妙歌姑娘,我還有事,告辭了。」

張妙歌幽幽道:「狄官人不再多留一會兒嗎?我其實……」她未說完,狄青截斷道:「在下還有要事,不能耽擱了。」

聖公子一旁道:「我倒沒什麼事。」

張妙歌嘆了聲,「妾身也累了,憐兒,送客吧。」

聖公子也只能嘆息,跟隨狄青訕訕下樓。

憐兒送眾人下樓,再上來的時候,滿是忿然道:「小姐,狄青這人好大的架子,小姐你要留他,他竟然不肯留下。」

張妙歌手撥琴絃,嗡的聲響,琴聲未絕,已道:「狄青留不留無妨事,我本來是想從狄青口中打探些郭遵的訊息,但我覺得,狄青多半也不瞭解郭遵。那不空倒是個麻煩事,我只怕他還會來找我。」

憐兒低聲道:「我們還怕他不成?」

張妙歌只是撫琴,輕輕嘆口氣,可琴聲不再含情脈脈,反倒有種寒雪的徹骨之氣。

狄青等人下了樓後,聖公子埋怨道:「狄青,你蠢到家了。張妙歌喜歡這玉,你為何不送給她呢?」

狄青皺眉道:「我還喜歡銀子呢,你沒事為何不送給我些?」

聖公子微愕,不等答話,狄青已道:「你欠我個散直加上武騎尉,可記住還給我!人在京城混,最要緊的是個‘信’字,我等著你的訊息。」說罷揚長而去。

聖公子本待召喚狄青,不想一人突然走了過來。李用和一直沉默,見狀已擋在聖公子面前,喝道:「你做什麼?」

那人微微一笑,只是望著聖公子道:「這位公子印堂發黑,只怕最近會有血光之災。」聖公子一凜,已認出來者是從竹歌樓下來的人。狄青認識這人,他卻不認得。

閻先生呵斥道:「胡說八道,你是誰?」

那人雙手結印,含笑道:「小僧法號不空!」

聖公子愕然,失聲道:「你就是不空?」

不空雙眸盯著聖公子的眼睛,問道:「公子認識小僧嗎?」他對這個聖公子,態度竟然比對劉太后還要溫和。聲音雖是鏗鏘有如鈸響,但收斂了傲氣。

聖公子搖頭道:「我……我一直沒有見過你。」驀地想起什麼,問道:「我聞大師預事神準,難道說……我真的有危險?」

不空暗中閃過絲詭異,轉瞬隱去,嘆道:「小僧和公子相見,就是有緣。方才竹歌樓相見,就覺得聖公子命中有難,是以才在外等候。」

閻先生又驚又怒道:「你這番僧,恁地亂說,聖公子怎麼會有難?」

不空搖搖頭道:「既然這位先生不信,小僧告退。」他轉身要走,卻被聖公子一把抓住。聖公子神色古怪,眼中亦是露出了惶惑之色,嗄聲道:「高僧莫走,我信你,還請你幫忙尋求破解之道。」

聖公子本是從容,但此刻神色隱有極大憂慮,竟像對不空所言深信不疑。看起來,他果真有所擔心,不然也不會變成這樣。閻先生、李用和互望一眼,臉上也露出了極重的憂意……

狄青沒有聖公子的憂心,幾乎是身輕如燕的到了麥秸巷。聖公子為他求得官也好,求不著也罷,他懷中那塊玉總是片真情。有時候,真情豈是官位和金子能夠衡量的?

到了楊府朱門前,狄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束,有些自慚形穢,心道若有人開門,自己如何開口?猶豫片刻,走到上次進院的側門處,狄青敲了敲,不聞動靜,有些失落。徘徊了片刻,狄青正準備離去,側門咯吱一聲,竟然開了。

月兒從門口探出頭來,啐道:「只是這道門,就難住你了?」

狄青汗顏道:「我總不能撞破了門進去吧?月兒姑娘,你家小姐可在嗎?」

月兒點點頭,道:「她還在,不過有了點問題。」

狄青著急道:「她病還沒有好嗎?」

「哪能好的那麼快?」月兒撇撇嘴道:「她這幾日偶感風寒,一直沒有好利索呢。不過今天的難題可不是病,而是另外的事情,就看你能否幫忙了。」

狄青立即道:「刀山火海,無有不從!」

月兒終於露出點笑容,「不枉我家小姐如此對你了,跟我來吧。」說著帶著狄青從側門走入,竟直奔前堂,狄青疑惑道:「月兒姑娘,我們這是去哪裡?」

月兒道:「去見我家老爺。」

狄青一驚,止步道:「見你家老爺?」

月兒蹙眉道:「怎麼了,你難道想一輩子都和我家小姐偷偷摸摸的?」

狄青忙道:「那倒不是,可是現在去見,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月兒問道:「你再準備,還能準備出來個大將軍、節度使出來嗎?」

狄青苦笑道:「不能。」

月兒嘴一扁,「那不就得了,你既然無法準備得更好,眼下唯一能說動我家老爺接受你的只有兩個條件了。」

狄青虛心道:「姑娘請講。」

「這第一個條件當然就是真誠。你必須要讓我家老爺知道,你對我家小姐赤誠一片。」

「這個……真心我有!」

月兒見狄青手足無措的樣子,噗嗤一笑,繼續向前走道:「有沒有呢,要到時候才能知道。這第二件呢,是你必須讓老爺看到,你這個人是個有本事的人!」

狄青心中嘆氣,知道月兒的條件並不過分。試問哪家的老爺,會把女兒嫁給個碌碌無為的人?但他狄青,又有什麼本事?狄青心亂如麻,試探問,「那你家老爺有何愛好呢?」

月兒回答的乾淨利索,「做生意的人,當然愛錢!」

二人說話的功夫,已近了前堂。遠遠望去,只見堂中坐著三人,楊羽裳正向堂外望著,若有期待,見狄青和月兒趕來,嫣然一笑,暈生雙頰,垂下頭來。

狄青遠遠望見楊羽裳的笑容,心中柔情激盪,暗想這番無論如何,總不能讓羽裳失望。

堂中除了楊羽裳外,主位上端坐著一老者,花白的鬍子,紫銅色的臉龐,頗有幾分威嚴。狄青暗想,這想必就是羽裳的父親了,不過和羽裳並不相像,好在也不像。

老者下手處坐著一年輕人,屁股下好像有釘子,沒有個安穩。年輕人手上帶著個碩大的綠玉戒指,油頭粉面,雖和老者一問一答,但目光不時的向楊羽裳飄去。老者發現有客前來,不由詫異,遠遠問道:「小月,何事?」

小月支支吾吾道:「老爺,有客拜訪。」她畢竟是個丫環,雖全心為了楊羽裳,也不敢觸怒楊老爺。

楊老爺怫然不悅,暗想自己正在待客,這個月兒怎麼如此不知規矩,還領人到這裡?見狄青已到面前,又瞥見狄青面上的刺青,楊老爺微有心驚,起身拱手道:「這位官人,不知來此有何貴幹呢?」

狄青片刻之間已定下了對策,徑直說道:「在下是來找楊伯父的。」

楊羽裳又驚又喜,沒想到狄青如此直接。楊老爺卻皺起了眉頭,心思飛轉,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狄青只在楊雨裳面前木訥,對旁人可一點都不含糊,眼珠一轉,已想到了說辭,說道:「楊伯父……」

楊老爺連忙道:「老朽楊念恩,你看得起我,就叫我聲老丈,伯父可是不敢當。」

楊羽裳垂頭不語,嘴角始終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一旁那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本把狄青當作空氣,可見狄青把他當做透明的,忍不住道:「你到底誰?莫要窮套近乎!」

狄青轉頭望向那人道:「你又是誰?為何到楊老丈家,可是想要偷雞摸狗嗎?」

那人怒道:「你說話客氣些!」

狄青反詰道:「不客氣又如何?」

那人一滯,見到狄青臉上的刺字,冷笑道:「我何必和你一般見識?」心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小子低等軍人,爛命一條,我沒必要和他拼命。

楊念恩慌忙圓場道:「官人,這位小哥叫做羅德正,此次前來,是和老朽談些私事,絕非偷雞摸狗之輩。」

羅德正自感弱了氣勢,怒道:「楊伯父,何必對他廢話?」

狄青道:「伯父不敢當,你還是叫聲老丈吧。」他把話題接過來,反倒佔了羅德正的便宜。

楊羽裳忍俊不住,噗嗤一笑。

羅德正霍然站起,拍案道:「你敢佔我便宜?」

狄青詫異道:「哪裡哪裡。我是見楊老丈謙遜,這才替他說出,你難道不叫他老丈,要叫兄臺不成?」

楊念恩大皺眉頭,慌忙岔開話題道:「德正賢侄,方才你說帶了點茶葉過來,老朽倒想看看。」

羅德正見楊念恩對他客氣,心意稍平,取出個錦盒,雙手遞上道:「還請伯父品鑑。」

楊念恩隨手接過,笑道:「還不知道是哪裡的茶葉呢?」他本是個茶商,岔開話題,是不想狄青和羅德正爭吵,對於一般的茶葉,還真不放在眼中。

羅德正微笑道:「此茶乃建溪的龍團茶。」

楊念恩一驚,忙開啟錦盒,見正中放著一茶團,色澤光亮,上有建溪獨有的金龍標誌,不由喜道:「哎呦,這份禮可就貴重了,太貴重了!」

狄青看不出這茶團有什麼貴重,不想出醜,只好藏拙沉默。狄青雖想低調,羅德正卻不想放過他,輕蔑道:「這位官人,你可知這禮重在哪裡呢?」

狄青回道:「我看輕的很。」他話一齣,楊羽裳和月兒都是大皺眉頭,狄青知道說錯了話,眼珠轉動,想著應對之策。

羅德正哈哈大笑道:「輕的很,哈哈,你若還能找出比這重的禮來,我就……我就……」

「你就磕頭管我叫爺爺?」狄青挑釁道。

羅德正氣得滿臉通紅,楊念恩解圍道:「官人說笑了,這禮不重,可也著實不輕。要知道天下產茶聖地就在福建建溪,而這龍團茶更是建溪茶中極品,一斤茶葉,不過能做二十團龍團茶餅,價值黃金二兩呢。更何況,這是宮中用茶,有錢也買不到。」

狄青故作不屑道:「二十團茶葉才值黃金二兩?價錢也算稀鬆平常了。」他當然知道這價錢不稀鬆,而是高昂的要命,他一年的俸祿,也還沒有黃金二兩。但這時候,狄青當然不肯掉價。

羅德正氣急反笑,「某人真的胡吹大氣,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二兩銀子?」

狄青笑道:「不瞞你說,在下雖說貧寒,但隨便買個幾百團……這什麼了?哦,龍團是吧?買幾百團龍團也不是問題呀。」

羅德正怒道:「你若是能買幾百團……我就……我就……」

「你就磕頭管我叫爺爺?」狄青問道。

羅德正氣的發瘋,拍案道:「好,只要你能當場拿出五十兩金子,我就磕頭管你叫爺爺,可你若是拿不出來呢?」他見狄青是個尋常禁軍,衣著敝舊,絕不信狄青能拿出金子來。

狄青心中好笑,故作猶豫道:「說笑而已,何必當真呢?」

羅德正見狄青退縮,更有了底氣,喝道:「誰有功夫和你說笑?你若拿不出來五十兩金子,就莫要胡吹,滾出去吧!」

狄青故作恨恨道:「若我拿出來金子又如何?」

「你拿不出又如何?」

「我拿出來又如何?」

楊念恩見二人「雞生蛋、蛋生雞」一樣的鬥氣,只怕爭到明天都沒有結果,忙道:「兩位莫要爭了,來者是客,和氣生財。老朽手上雖無龍團,但正巧有些江南的早春茶,待老朽為二位烹茶消消火氣。」

羅德正道:「楊伯父,不是我削你面子,只是這人太過囂張,我若是不教訓他一頓,他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今天我是賭定了。」

狄青霍然站起,喝道:「好,我若當場拿出五十兩金子,你就叫我爺爺,我若拿不出來,我就從這裡滾出去,以後再不登門。」

楊羽裳臉色微變,低呼道:「莫要意氣行事。」狄青背對楊羽裳,手掌擺了擺,楊羽裳見狄青胸有成竹的樣子,反倒不解,因為她太瞭解狄青,知道狄青絕不是有錢之人。羅德正見狄青中計,哈哈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今日就請伯父做個見證。」

狄青道:「絕不反悔?」

「當然!」

狄青哈哈一笑,伸手掏出聖公子送的那本書丟在桌子上道:「那你就趕緊叫爺爺吧。」

砰的一聲響,書盒震開,黃燦燦的金葉子蹦出來幾片,奪人眼目。

羅德正怔住,已不能言!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