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髓海受創之後,雖大難不死,但那根刺仍然留在腦中。他日常作息雖和旁人無異,可卻動不了力氣,只要稍用大力,就會頭痛如裂,甚至昏死過去。
狄青這數年來,一直受病痛折磨,心志消沉。好在他性格還算爽直,並不憤世嫉俗,在禁軍營中,反倒結交了不少朋友。但他受制於傷病,幾次磨勘均無表現,經年累月得不到升遷,難免心灰意懶。
但他今晨捏破茶碗,又擊斷木桌,就算是受創前完好無缺的他都不能夠做到這兩點,今日竟忽有此大力,到底是何緣故?
狄青怔怔地坐在地上望著殘桌破碗,突然怪叫一聲,霍然竄了起來。原來他方才震驚於所發生的一切,沒有留神還坐在碎瓷上,這會兒才感覺到屁股疼痛,有如針扎一般。這下顧不得再考慮什麼紅龍、紅綢,趕緊先脫下褲子一瞧,屁股上已是紅血流淌。費了好大氣力,才將屁股上的碎瓷盡數取下,然後塗抹上藥粉,簡單包紮下,又換了條褲子穿上。
這番忙碌後,狄青想起今日不必當差,不由長舒一口氣。彎腰取了根桌子腿,雙手用力一拗,感覺手心發痛。狄青忍住手痛,再次用力一拗桌腿,腦中又隱隱作痛。
狄青只怕暈過去,不敢再次發力,心中一陣迷惘。搞不懂為何方才可以,而現在力氣卻又消失?
就在這時,郭逵跑了進來,見一地狼藉,詫異道:「狄二哥,來賊了?」
狄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如實道:「桌子爛了,茶碗也壞了。是我弄壞的。」
本以為郭逵會刨根問底,不想郭逵眼珠一轉道:「我明白。桌子爛了,我讓人再買一張就好。」郭逵人小鬼大,只以為狄青心中鬱悶,這才打砸桌椅,竟不再追問。狄青有些過意不去,回應道:「正好今日不必當差,我去就好。」郭逵見狄青態度堅決,不再堅持,幫狄青收拾後,這才告辭離去。見郭逵離開,狄青正想坐下歇息一會兒,可屁股一沾床榻,又中箭兔子般跳將起來。
狄青忍住痛,望向那黑球,眼中滿是好奇。他畢竟年紀尚輕,再加上生活枯燥,遇到這種怪事,心中非但不怕,反倒躍躍欲試。
可奇異再沒有出現,狄青覺得兩次奇景都出現在清晨,想必下次再現要等到天明,只好先出府辦事。出了郭府,狄青記得新門旁的大巷口有個烏姓匠人手藝不錯,所做的桌櫃椅凳雖算不上華美,卻極為結實。
要到大巷口,先要過麴院街。等到了麴院街,狄青只感覺屁股更痛,暗歎自己要臉不要腚,真對不起這屁股了。正難捱間,狄青突然嗅到花香傳來,原來不遠處有個花棚,牡丹花開得正豔,不由湊了過去。
那賣花的婦人認識狄青,見狄青走法古怪,問候道:「狄青,你怎麼了?」
狄青苦笑道:「熊家嫂子,我跌傷了……腿。」
那熊家嫂子埋怨道:「傷了腿,不在家中休息,還出來幹什麼?」回身拿了瓶跌打藥酒遞給狄青道:「這是跌打藥酒,挺有效的,拿著吧。」狄青是個十將,但當差巡視時從不借機敲詐勒索,甚至遇到百姓遭人欺壓時,還會出面幫忙,因此這一片的百姓對狄青極有好感。
狄青推脫不得,接過藥酒道:「多少錢?」
熊家嫂子笑罵道:「你小瞧嫂子了!一瓶藥酒,還要什麼錢呢?」
狄青無奈,說道:「那我買束花吧。」他掏出一串錢遞給熊家嫂子,突然問道:「這裡有姚黃賣嗎?」
熊家嫂子搖頭道:「那是大富人家才有的花,極為罕見。狄青,這裡沒有姚黃,倒是有眼兒媚,開得極好,你拿一支吧。」
狄青見那花兒呈淡紅色,花瓣做月牙狀,倒像是嬌羞少女那如月的眼波,既美又媚,不由笑道:「多謝你了。」他雖不喜花,可卻不想拒絕別人的好意。伸手接過花來,才要告辭離去,卻見前方站著兩人,其中一人埋怨道:「你倒是趕緊給我想個辦法呀。」那人眉清目秀,手中拿著把摺扇,臉上卻像是灰塵洗不乾淨的樣子,正是狄青在西華門外放過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身旁還是那個胖白無須的中年人,聞言苦笑道:「這個……這個……」四下望了眼,說道:「我也沒有辦法,我……也沒有去過呀……」
那年輕人跺腳道:「我不管,你要想不出個辦法來,我……」用摺扇邊敲中年人腦袋,邊威脅道:「我就讓你屁股開花!」
中年人聞言苦笑道:「聖……公子,還是回去吧,小娘娘只能為你遮掩一時,你若久不回去,大娘娘那面只怕不好交代。」
年輕人恨恨道:「我就不回去!你能如何?」陡然見到了狄青,眼中閃過喜意,快步走過來道:「喂,你還認得我嗎?」
狄青倒有些意外,含笑道:「當然認得。兄臺有事指教嗎?」他感覺這年輕人心事雖重,但言行舉止,還像個孩子。
年輕人詫異道:「你叫我什麼?」
狄青不解道:「我叫你兄臺,有何不妥嗎?」
年輕人哈哈一笑,極為開心道:「有趣,有趣!竟然有人叫我兄臺?很好,很好!我認識你,你就是上次西華門外那個禁軍,你叫什麼名字?」
狄青莫名其妙,不知哪裡有趣,疑惑回道:「在下狄青,不知道公子高姓?」
年輕人猶豫片刻才道:「我姓……尚,單名一個聖,你叫我聖公子就好。狄青,我想請你幫個忙。」
狄青見他出言直爽,也痛快道:「說來聽聽,我若能幫手,就儘量幫你。」
那白胖之人見公子和狄青竟然言談甚歡,不由睜大了眼,好像見鬼的表情。狄青瞧見了那胖子表情奇怪,可也沒有多想。
尚公子突然臉紅了下,扭捏道:「其實……我想……我想……」他想了半天,卻還是說不出個三六九。狄青見狀,奇道:「你就是想殺人越貨,也不見得這麼為難吧?」
尚聖嚇了一跳,盯著狄青道:「你殺過人嗎?」見狄青點頭,尚聖忙退後兩步,眼中露出警惕之意,問道:「你殺的是誰?」
狄青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別人都叫他增長天王……」尚聖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叫道:「你是狄青?你是郭遵的手下?我記起來了!」
狄青大為詫異,疑惑道:「你認識郭大哥嗎?」
尚聖似覺失言,支吾道:「實不相瞞,我在朝廷認識一些人。當年郭遵力闖飛龍坳,重創彌勒佛一事,朝廷很是轟動,我也就知道了。我說怎麼覺得你名字這麼熟悉呢,原來你是郭遵舉薦的人。郭遵人很好,我很喜歡。郭遵舉薦的人,我也很喜歡。」
他忽而扭捏,忽而大大咧咧,狄青感覺這人性情怪異,想起自己還有事要辦,問道:「對了,你到底讓我做何事?若沒有急事,我要去做些別的事情。」
「你別走。」尚聖一把抓住了狄青,終於吐露道,「我其實想去……看看張妙歌。」他說出這句話後,滿臉漲紅,好像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狄青啞然失笑道:「要見張妙歌,去竹歌樓就好。她雖是有名,但不至於比皇上難見吧?」原來竹歌樓不過是個青樓,而狄青也知道張妙歌歌舞雙絕,是竹歌樓的頭牌,但是他從未見過。
尚聖緊張道:「你見過皇上?」
狄青搖頭道:「我這種身份,怎有機會見到皇上呢?」狄青說的倒是實話,他雖是禁軍,但在八大禁軍中只能排在外圍。每次聖上出巡,身邊總是有三班殿直近千人開路,尋常百姓若是眼神不好,都看不到玉輅中有沒有皇上,更不要說見皇上一面。
尚聖輕鬆起來,「張妙歌雖不比皇上難見,但我還真的見不到他。兄臺若是老馬識途,倒還請指點一二。」
狄青感慨,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可他其實也沒有去過竹歌樓,但人家既然說自己是老馬,總不至於迷路,一拍胸膛,視死如歸道:「那好,我就帶你們去一趟。」不過又有點疑惑道:「聖公子,我看你年紀似乎也不小了,真的從未去過那種煙花之地?」
尚聖嘆口氣道:「實不相瞞,從未有過,所以才迫切地想去。」
狄青點點頭,「你說得不錯,得不到的豈不都是最好的?」他尋常的一句話,卻讓尚聖怔了半天。狄青見他發呆,問道:「尚兄,我可說錯了?」
尚聖回過神來,強笑道:「你說得極好,或許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有人才會特別想要。」他說的隱有深意,白胖中年人聞言,臉色變了下,眼中閃過絲畏懼,低聲道:「聖……公子,還是回去吧。若是大娘娘知道我帶你去那種地方,小人只怕屁股要開花了。」
尚聖心道,那關我屁事?臉上卻故作慎重道:「我自有分寸。狄青,有勞了。」
狄青聽到二人對話,只覺得這位多半是士族子弟,家教嚴格,道:「聖公子,其實令堂只怕也是好意。煙花之地龍蛇混雜,你若只是想見見張妙歌,倒也沒什麼。可若真的因張妙歌喪意失志,豈非是我害了你?」
尚聖盯著狄青道:「多謝閣下提醒,這點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陷進去。」
狄青不再多言,走在前面帶路。尚聖卻不知從哪裡取了個氈帽帶在頭上,壓低了帽簷,擋住了大半邊臉。狄青見了好笑,心道他躲著母親前來,多半是怕被人認出。三人到了竹歌樓,見這裡果然不負雅名,四壁均是竹子搭建,最妙的是樓中天井處有修竹泉水,水聲淙淙,輕敲竹韻,端是典雅非常。
樓內大堂早坐了不少賓客,喝茶的時候,總是抬頭向樓上仰望。狄青找個座位坐下,可屁股著實疼痛,只能斜倚在椅子一角。心中奇怪這些人到了這竹歌樓為何不找歌伎,都在這兒坐著喝茶?
三人落座,也沒人上前招呼,仿如這裡已經歇業一樣。狄青心頭納悶,本想問問尚聖,見他眼含熱切地望著自己,感覺不好丟臉,咳嗽了聲,「我有事,先去找朋友問上幾句。」
尚聖欽佩道:「閣下真是朋友遍天下,我自愧不如呀。」
狄青故作鎮定,其實不過是先探探形勢。四下望過去,見到有兩個胖胖的商賈坐著喝茶,一個肥頭大耳,一個油光滿面,都是飽暖思淫慾的典範,便微笑過去坐下來道:「兩位朋友請了。」
那兩人見狄青臉上刺字,刻著禁軍的招牌,雖心底看不起,但明面還是不好得罪,勉強回道:「這位官人有何貴幹呢?」
狄青壓低聲音道:「在下初來此地,不知道如何才能見到張妙歌呢?」
肥頭大耳那人聞言,嘿嘿一笑,「你想見張妙歌?我也想呀。」
狄青拉關係道:「這麼說我們倒是英雄所見略同了,還請兄臺指點一二。」
肥頭大耳向旁一指,「你可看到這裡坐著的這些人嗎?」
「看到又如何?」狄青不解道。
油光滿面那人淡淡道:「他們在這裡已等了數日,可和我們一樣,還是隻能等下去。官人若是想見,也請去等著吧。」他言語中帶些輕蔑,又道:「我們花十兩銀子,也不過得個號籤,才有見張妙歌的機會,官人若是要見,不如先去買個號籤吧。」狄青這才發現二人茶杯旁,都有個竹籤,上面寫著數字,一個是二十二,另外一個是二十三,皺了下眉頭,問道:「這號籤是怎麼回事?」
肥頭大耳之人道:「張妙歌一日只給十人彈琴歌舞,所以要想見她之人早在十數天前就來買號籤,這才能有機會和她見上一面。若是能得她青睞,說不定還能有品茶談心的機會。我等已等候三日,眼下才要將將等到。兄臺若是真的想見張妙歌,不如先買個號籤,半個月後再來看看如何?」他雖像在解釋,可言語中實有著說不出的嘲弄之意。狄青訕訕而退,聽到那人低聲對同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什麼東西,竟然也想看張妙歌的歌舞?」
狄青聽到,暗自冷笑。他本無意見張妙歌,可那商人對他如此輕蔑,反倒激出他的傲氣。迴轉座位後,尚聖熱切問道:「閣下,怎樣了?」
狄青道:「要見張妙歌,還要什麼號籤。十兩銀子一個。」
白胖中年人見狀諷刺道:「原來你誇下海口,卻也沒有來過。這號籤嘛,我們其實倒有。」他伸手將兩竹籤丟在桌案上,可要依上面的籤號來等張妙歌,都排到立秋了。
尚聖見狄青皺眉不語,不由大失所望道:「這……唉……」他嘆了口氣,滿是失落。
狄青突然靈機一動,笑道:「要見張妙歌何難?不過你們要配合我的舉動。」
尚聖聞言又來了興趣,欣然道:「無不從命。」
狄青四下望了眼,見有婢女過來斟茶,低聲道:「去叫你們的鴇母過來。」
那婢女不屑道:「媽媽豈是說見就見的?」
狄青暗想這竹歌樓簡直比大內還要排場,一個頭牌歌姬比皇上還難見,這鴇母看來比太后還架子大。自己怎麼說也是禁軍,竟然被這些人輕視?臉色一沉,狄青伸手敞開衣襟,露出裡面一塊令牌,道:「公家辦案,你明白怎麼做。」他飛快地又將令牌掩住,其實那不過是塊普通的禁軍腰牌。
婢女終於有些畏懼,迅速走進後樓。不多時,一濃妝豔抹的婦人走過來,坐在狄青面前,嬌笑道:「哎呦,這位小哥,有何貴幹呢?」
那婦人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目光從狄青臉上掃過,落在尚聖和那白胖男人的身上,微微一怔。藉端茶的功夫,又向各人的足下望了眼,微蹙眉頭。饒是她見多識廣,一時間也不明白這三人到底什麼來路。
婦人叫做鳳疏影,也算見過不少達官顯貴。她一見狄青臉上的刺字就知道,此人是禁軍,還應該是低階軍官那種,但卻不知他這種粗人何以拿著一支牡丹花?那白胖中年人身上贅肉已生,滿是富態,面相形貌活脫脫就是位宮中太監。而那個拿把摺扇的年輕人更是古怪,看他一張臉灰泥滿布,好像是雜役,但一雙手極為秀氣,分明是半分重活都沒有幹過,而他穿的一雙鞋子,雜役幹一年的酬勞都買不起。這三人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夥的,但現在卻湊合在一起,看起來竟還很親熱,也怪不得這鳳疏影疑惑。
狄青知道若循正途排號,等到武人再次磨勘時也不見得能見到張妙歌,見婦人詢問來意,只是低聲言道:「你不認得我嗎?」
鳳疏影嬌笑道:「現在不就認識了,官人貴姓呢?」
狄青心道,你不認識我,那就好辦了,於是正色道:「這位媽媽,實不相瞞,我乃開封捕頭葉知秋的兄弟葉知冬,以前一直在廂軍做事,最近才來到京城協助開封府破一件大案。我身邊這位……是大內武經堂的火器高手閻難敵,那位聖公子更是捕快聖手玉扇飛龍,平常人都不知曉他們的大名。不知道你可聽過沒有?」他胡謅個名字,暗想我有言在先,你沒聽過,那隻能說你見識少了。
鳳疏影見尚聖輕搖摺扇,端是有些深不可測,不由臉色微變,但瞥見狄青臉上的刺字,又質疑道:「可官人好像是驍武軍的禁軍?」
狄青不慌不忙道:「刺字只是權宜之計,遮掩身份罷了,若立了功勞,自然會想辦法洗去。」
鳳疏影賠笑道:「原來如此,妾身眼拙,不識三位官人,還請莫要見怪。可三位官人來這裡做什麼呢?」
尚聖聽到狄青胡謅,幾乎要笑出來,可想起狄青的吩咐,只好低頭喝茶。
狄青面不改色道:「昨日大相國寺天王殿被雷擊一事,你想必也有所耳聞吧?」
鳳疏影點頭道:「略有所聞,可具體情形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狄青冷哼一聲,「諒你也不知情。我和你說了,你莫要與旁人提及。不然,走露了風聲,只怕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鳳疏影連忙道:「妾身只有一個腦袋,官人還是莫要說了。不如說說你們的來意好了。」
狄青故作慎重道:「大相國寺一事的確不能和你詳說,但我不妨告訴你,那和彌勒教的妖孽有關,朝廷知道這些人在京城出沒,才讓我等聯手捉賊。有人提供訊息,說有賊人到了竹歌樓……」
鳳疏影失聲道:「哪有此事呢?」
狄青道:「並非你說沒有,就沒有了。」
鳳疏影道:「那是,那是。」她多少也聽過彌勒教的事情,知道若是和他們扯上關係,事態嚴重,這竹歌樓也就不用開了,急急問道:「那官人到底想做什麼呢?」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狄青道:「第一條路就是等我們大隊人馬殺將過來,將竹歌樓圍住,詳細地搜個十天半月,看看其中可有叛逆。」
鳳疏影苦笑道:「官人說笑了,哪要搜那麼多天呢?這可不成啊……那,第二條路呢?」
狄青低聲道:「第二條路就是讓我們三個去見張妙歌,因為有細作已探得,這賊人最近喜藏身於煙花之地,似張妙歌這等處所,自然也是奸賊藏身的好地方。我們三人要前去一觀,查探看看到底有沒有奸人藏身此處。」
鳳疏影一怔,不想狄青提的竟是這種要求。她琢磨不透這三人的來頭,只以為他們想來敲詐一筆銀子,不想狄青竟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反倒讓鳳疏影將信將疑,不知如何回應。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帝宴》《紈絝才子》《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武林高手在校園》《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