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見她猶豫,淡淡道:「當然你不同意也沒有辦法,我們奉公命查案,說不得只能打上去了。」
鳳疏影忙陪笑道:「官人,妾身並非不肯,可希望幾位官爺上去後,千萬莫要傷了我們妙歌哇……那樣的話,妾身真的無能承受。」
狄青道:「那是自然,你以為我們是浪得虛名的嗎?這位武經堂的閻難敵大人,你別看他白白淨淨的樣子,可一身火器放出來,雷公都比不上。」
鳳疏影心中一寒,暗想那還不把我這竹歌樓拆了?可事到如今,權衡輕重,也只能放狄青三人上去。婦人悄悄召了個丫環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丫環招呼道:「幾位官人,這邊請。」
狄青見已得計,起身對尚聖二人拱手道:「聖公子,閻大人,敵人狡詐,都留神些。請。」
尚聖憋著一肚子笑,學著狄青的樣子拱手,「葉二捕頭,請。」
狄青一怔,轉瞬醒悟過來,暗想自己方才說是葉知秋的弟弟,所以尚聖才稱呼他為葉二捕頭,心中好笑。故作捕頭狀,大搖大擺地跟著丫環走去。
旁邊那兩個商人見狄青和鳳疏影低聲嘀咕幾句,竟然就被帶往張妙歌的聽竹小院方向行去,下巴驚得差點砸在腳面上,忍不住要鼓譟。
狄青將煩心事交給鳳疏影去處理,跟隨丫環過了方流亭、賞幽臺,到了聽竹小院前。那丫環道:「三位公子稍等,我先去稟告一聲。」說罷不等回覆,已入了聽竹小院。
狄青閒著無事,見那白胖子臭著一張臉,問道:「還不知道這位先生貴姓呢?」
白胖子冷冷道:「姓閻,閻王的閻。」他一直都在沉默,顯然對狄青的處事方法並不認同。
狄青倒是一怔,沒想到自己隨口給這人起個名姓,居然中了。見那人好像被天下人虧欠的臉,心中也是不悅。
這時候丫環從聽竹小院走出來,招呼道:「三位貴客請了。」她前頭帶路,聖公子緊緊跟隨,狄青卻有些意興闌珊道:「聖公子,我還有他事,就不進去了。」
尚聖聞言一把抓住狄青,急道:「那怎麼行,我們三個來抓大盜,怎麼能少得了你這個高手?你……一定要跟著。」他口氣中很有懇求的意味,狄青心中一軟,終於還是向前走去。
這聽竹小院別具韻味,以幽、清、雅、淡為主。尚聖一路行來,讚不絕口。這時只聽錚錚錚數聲琴響,曲調高亢,如入雲霄,竟給這小院添了些激昂之氣。那調兒穿雲破霧後,曲曲折折,漸變幽細,如花間鶯語,又似幽泉暗咽,美妙非常。
尚聖聽得呆了,讚歎道:「此曲極妙,我很喜歡。」狄青暗想,看你也算個有錢的主兒,怎麼好像成天都在牢籠中住著,這也好,那也不錯,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喜歡?
三人上了閣樓,琴聲已止,餘韻不絕。丫環輕輕推門進去,指著一旁空處的三個椅子,低聲道:「三位請坐。」說完領三人到椅子前,奉上三杯清茶。
閣樓裡坐滿了十人,每人面前都只有一杯清茶,但看來卻都彷佛有吃著山珍海味般的愜意。靠窗欞處坐著個女子,聽到門響,輕抬螓首,向這面望了一眼。尚聖一見,本已坐下,又是霍然而起,盯著那女子眼珠子都不轉一下。本來尚聖欣賞旁人,都說我很喜歡,可這刻嘴唇蠕動兩下,竟半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女子眼睛不算太大,嘴巴也不算很小,粉抹得也不是很厚。若是單論五官,那女子算不上極美,但她只是淡淡地那麼一瞥,就如清風扶柳,明月窺人,風情萬種,楚楚動人。
她最動人的地方,就在風情。
旁人看到這女子的眼神,好像融入了綠水,看到這女子的媚態,就如沐浴著春風。尚聖並非沒有見過女子,相反他見過的女子可說是極多極美,但和這女子一比,尚聖只能評價他身邊的那些女子,個個都是木頭!
這女子自然就是張妙歌!
張妙歌一雙妙目掃過尚聖的時候,微帶些訝然,看到白胖中年人的時候,蹙了下眉頭,見到狄青的時候,突然輕笑了聲。
眾人皆驚,順著張妙歌的目光望過去,不解張妙歌因何發笑。
張妙歌不用輕展歌喉,她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都是無聲而又動人的歌聲,尚聖當初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兩個號籤,還覺得有些不值,可這時候突然感到,能見張妙歌一眼,就算花二百兩銀子也值。
狄青卻不如尚聖那般失魂落魄。實際上,在閣樓裡頭,對張妙歌沒有失魂落魄的就只有兩人,一個是那白胖中年人,另外一個就是狄青。
白胖中年人因為自身原因,所以對再美貌的女子,也沒有什麼感覺。狄青卻只覺得張妙歌有些可憐,他甚至覺得,自己和尚聖、張妙歌都屬於深陷牢籠、不能自拔的人。
因此狄青見張妙歌含笑望來,也回以一笑,走上前去,將那束眼兒媚放在張妙歌的桌案前,說道:「送給你了。」
張妙歌微有訝然,妙目盯在狄青的臉上,看了良久,這才輕聲道:「多謝你啦。」她聲音也如清風曉月,自帶風骨。她拿起桌案上的那束眼兒媚,輕輕嗅了下,又啟朱唇稱讚道:「好花!簡直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
眾人皆驚,神色各異,有幾人臉上已露出不平之意。尚聖聽到柳七兩字的時候,卻是皺了下眉頭。
少有人不知道柳七,有井水處,即有柳七詞!柳七不是達官,亦尚未及第,眼下落魄京城,是個窮困書生。但他的名氣,甚至已超過了當朝的皇帝。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只憑此一句,柳七就已成為天底下無數痴男怨女的知己,亦是無數閨中少女、侯門深婦仰慕的物件。京城青樓中甚至流傳著這麼一句話,「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不願神仙見,願識柳七面。」在無數歌伎眼中,柳七簡直比皇帝都要威風。
有人慕、有人恨、有人識、有人鄙。天下人對柳七的評論多多,不一而足,但無人能否認,柳七的名氣之大,世間少有。張妙歌若是稱讚柳七也就罷了,在座眾人若論多金,每個都要多於柳七,但是若論文采,那是項背難企。可張妙歌竟然說一個賊禁軍獻的花兒,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
無人能服!
狄青也聽過柳七的名字,不過他和柳七道不同。柳七的詞寫盡了男歡女愛、纏綿悱惻、羈旅離情和暮宴朝歡,但惟獨寫不出狄青所向往的慷慨俠烈之氣。因此狄青雖知柳七大名,卻沒有知己的感覺。他給張妙歌送花,純粹是因為他從張妙歌的眼中看出風情之後的落寞,那種落寞讓他心有慼慼。
聽得張妙歌讚美,狄青一笑道:「謝了。」他轉身回到座位上,自然而然。可屁股一挨凳子的時候,齜牙咧嘴。張妙歌見了,又是一笑。手指輕撥琴絃,叮叮咚咚幾響,雖沒有唱,但很多人都聽得出那是雨鈴霖中的曲調,「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眾人更是不滿,暗想我等都是大富大貴之人,為何張妙歌獨鍾情狄青?一人已看不過去,霍然站了起來,故作豪爽道:「妙歌若是喜歡花,何不早說?依在下的能力,給妙歌買下丹桂院也不是問題。」丹桂院是京城裡規模極大的一座花苑,裡頭的花兒品種繁多,極為奢華。這人開口就送一座丹桂院,極為闊氣。不過那人本身看起來也是極為闊氣,一站起來的時候,就已身泛金光,十個手指頭上,戴足了十個純金的戒指,看他的樣子,只恨沒有再多長几個手指頭才好。
張妙歌嫣然一笑道:「我雖頗喜食豬肉,但總不至於守著豬圈吧?」她雖是仍在笑,但顯然少了那種寬容,而多了些譏誚。
眾人忍不住想笑,原來站起來那人叫做朱大常,此人無他,有錢而已。每年供送京城的牲豬,朱大常家就佔了三分之一,是個暴發戶。聞張妙歌嘲諷,朱大常一張臉紅得和豬血一樣,站也尷尬,坐也不安,卻也不願走。
旁邊一人霍然站起,大聲道:「張妙歌,朱兄好意對你,為何不解風情?想你長年在此,其實也不過是分開兩腿做生意而已,何必裝得如此清高?你出個價吧!在下定當如你所願。」說罷,掏出一錠金子丟在地上道:「你明白吧?」
眾人聽那人出言不堪,都是臉色微變。因為張妙歌素來賣藝不賣身,此人此言可以說是對張妙歌極大的侮辱。
此人叫做羊得意,倒不是京城養羊的大戶,而是城中「太平行」的少掌櫃。太平行主要做京城船運生意,有時也負責送豬到京城,所以和朱大常也有生意往來。這次夥同朱大常排號終於得見張妙歌,喝著清茶,早就憋出了一肚子火氣,是以藉機發作。
張妙歌不動聲色,只是擺了擺手,就見一婢女上前,輕輕放了兩錠金子在地上。張妙歌淡然一笑道:「你明白吧?」
羊得意喝道:「我明白什麼?」
張妙歌道:「這兩錠金子是說,只要羊公子下樓,它們就是羊公子的了。」說罷手撥琴絃,再無言語,可她的輕蔑之意不言而喻。眾人都笑,羊得意被臊得腳後跟都發熱,才待動怒,一人霍然站起,喝道:「兩個蠢貨,竟然敢對張姑娘無禮!滾出去!」
那人雙目圓睜,一團怒氣,朱大常和羊得意見到那人發怒,竟臉露懼意,猶豫片刻,恨恨轉身出了閣樓。那人這才向張妙歌深施一禮道:「張姑娘,那二人粗鄙不堪,大煞風景,還請你莫要見怪。」那人文士打扮,臉上長著幾個痘子,很是青春,若不是一張臉比常人長了三分之一,也算是一表人才。此刻雖是為朱、羊二人無禮而賠禮,但臉上卻多少露出點自得之意。
尚聖見到那人,低聲對白胖中年人道:「這個人是誰,我怎麼有些面熟?」
白胖中年人壓低聲音道:「他叫馬中立,是馬季良的兒子。」
尚聖皺了下眉頭,只是冷哼一聲。狄青一旁聽到了尚聖的低語,心思微動,暗想馬季良這個名字很是耳熟,自己好像聽過。
張妙歌見馬中立為自己趕走了牛羊,卻是掩嘴做倦意道:「多謝馬公子的好意了,若是……他們和你沒有關係,你又何必攬上這個過錯呢?」
馬中立臉色微變,轉瞬陪笑道:「這二人怎麼會和我扯上關係?姑娘說笑了。」
張妙歌道:「妾身累了。」她突出此言,已有逐客之意,馬中立眼中露出古怪道:「那不知姑娘要請的品茗之人又是誰呢?」張妙歌有個規矩,每天所見之人不過十個,但可能會留一人品茶談詩。來竹歌樓之人,無不以和張妙歌品茶談詩為榮,馬中立這麼一問,當然是抱著一近芳澤之意。
張妙歌纖手一指,隨意道:「這位官人可有閒暇,不知能否陪妾身說說話呢?」
馬中立脖子雖扯得和鴨子一樣長,但那纖纖手指離他實在太遠,扯著脖子也夠不到。扭頭一眼,氣得鼻子差點歪了。原來張妙歌指的不是旁人,正是狄青!
眾人大詫,一人站起來,不服道:「張小姐,為何我等傾心相慕,卻不如區區一束鮮花?」
張妙歌淡淡道:「有所求,無所求而已。」
問話那人大是羞愧,拂袖離去。有一穿綢衫人嘀咕道:「這倒和見高僧彷彿了。」言語中大有酸溜溜之意,可也知道無法強留,訕訕離去。
馬中立眼中閃過絲怨毒,又上下的打量了狄青一眼,拂袖離去。片刻之後,閣內只剩下狄青、尚聖和他的跟班。
張妙歌望向尚聖道:「妾身可沒有留公子呀。」
尚聖厚著臉皮道:「可我與狄兄本是朋友,怎忍心舍他而去呢?」
狄青好氣又好笑,見尚聖望著自己,眼中滿是懇請之意,說道:「張姑娘,尚兄仰慕你的大名,這次可是專程前來。我等只聞琴韻,卻不聞完整一曲,若能得姑娘再奏一曲,不勝榮幸。」
張妙歌妙目一轉,落在狄青臉上,「他是想和我見上一面,那你呢?」張妙歌雖身在青樓,可素來賣藝不賣身,因曲歌極佳,來見之人可以說是趨之若鶩。她閱人無數,早就看出尚聖絕非尋常人家子弟,但這種人她見得多了,並不放在心上。倒是見狄青自落座後,一直坐立不安,東瞧西看,好像對她並不在意,讓張妙歌大起新奇之感。
她怎知道狄青坐立不安是因為屁股傷口未曾癒合,已經火燒火燎,東瞧西看卻是因為狄青記得說過的謊言,既然假扮捕頭,也得拿出捕頭的架勢來,要搜尋一下盜匪蹤跡,以免穿幫。不想陰差陽錯,倒讓張妙歌另眼相看了。若是馬、豬、羊三公子知道,多半會血濺五步。
見張妙歌眼波脈脈,狄青猶豫道:「實不相瞞,在下以前不想,但是今日聞曲,說不定以後就會想了。」
張妙歌聽他說得含蓄,微微一笑。中年人一旁冷笑道:「狄青,勿用動心,你真的以為張妙歌看上你了嗎?她對你沒什麼好意的。」
狄青根本沒有這個想法,見中年人硬邦邦地突來了一句,動氣道:「那總不成看上你了吧?」
張妙歌見狄青生氣,卻不多言,微笑坐觀好戲。女人當然喜歡男人為她爭風吃醋,張妙歌雖清高,也不例外。
白胖中年人道:「你若是自作多情,那可就大錯特錯。你可知道馬中立是什麼人?」見狄青搖頭,白胖中年人嘿然冷笑道:「他是馬季良的兒子,你又知道馬季良是誰?」
狄青嘆口氣道:「我管他是誰?他就算是皇帝,也和我扯不上關係吧?」
白胖中年人尖銳笑道:「你一定要知道他是誰才行!馬季良身為龍圖閣待制,他可是皇太后之兄劉美的女婿,皇太后是誰,你總知道吧?」尚聖皺了下眉頭,想說什麼,終於忍住。
狄青暗中吃驚,表面卻仍毫不在乎道:「這個嘛,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皇太后廉政清明,天下稱頌,斷然不會讓皇親國戚為非作歹吧?」
白胖中年人微凜,扭頭向尚聖望過去。尚聖笑容有些古怪,突道:「閣下說的不錯,既然如此,聽歌就好。」
張妙歌卻道:「妾身倒還想問這位……先生,為何方才說我對狄青沒什麼好意呢?」她言語不急不緩,別人指責她也好,詆譭她也罷,看起來都能應對自如,沒有絲毫的不滿。
白胖中年人道:「你當然知道馬中立並不好惹,可想必也不想和他談心……」
尚聖一旁道:「方才的馬中立……好像也不錯呢。」他倒是平心而論,畢竟馬中立比起朱大常、羊得意二人要儒雅許多。
張妙歌突然咯咯笑道:「我只以為我身居幽樓,不知世事,沒想到這位尚公子比我還要不懂世事。」
白胖中年人喝道:「大膽!」他才要再說什麼,尚聖卻是擺手止住,問道:「張姑娘的意思是?」
張妙歌道:「朱大常、羊得意開的生意,若沒有馬中立幫忙,怎麼會在京城站得住腳跟?他們三人一起到了這裡,要說不相識,我是不信。朱大常看似豪爽,其實比鐵公雞還要吝嗇,那個羊得意也比朱大常好不到哪裡,這二人知道馬中立來這裡的目的,怎麼會和他爭奪?」
狄青皺眉道:「這麼說,這二人是故意激怒姑娘,讓馬中立有機會挺身救美?」
尚聖詫異道:「他們真的有這般算計?」
張妙歌淡淡道:「這種不入流的算計,我一年總能碰到十來次吧。」
白胖中年人道:「所以你故意留下狄青,看似欣賞,卻不過是想要推搪馬中立。可你定然知道馬中立失算後,必會把怒氣發洩到狄青的身上。那你不是欣賞他,而是害了他。」
張妙歌微微一笑,卻不言語。尚聖皺起了眉頭,良久才道:「張姑娘,真是這樣嗎?」
張妙歌輕撥琴絃,良久才道:「三人成虎事多有,眾口鑠金君自寬。」她輕聲細語,緩撥琴絃,也不分辯。
尚聖扭頭望向狄青道:「狄青,你莫名捲入其中,可曾後悔?」
狄青緩緩道:「我只信當今大宋還有‘天理公道’四字!」
尚聖一拍桌案,喝道:「說得好,只憑著‘天理公道’四個字,狄青,有事情,自有我來擔當。」他一直表現得不過是個世家子弟,性格柔軟,這時候才多少有點激昂之意。
白胖中年人忙道:「聖公子,馬季良可是和太后有關係……」
「那又如何?」尚聖白了他一眼,向張妙歌道,「張姑娘,你儘管放心彈曲就好。」
張妙歌嫣然一笑,玉腕輕舒,只聽錚錚幾聲響後,輕啟檀口唱道:「隴首雲飛,江邊日晚,煙波滿目憑闌久。一望關河蕭索,千里清秋,忍凝眸……」
狄青不知道這曲子的來處,尚聖卻知道這詞仍是柳永所做,輕皺眉頭。可張妙歌音若天籟,發人心思,尚聖再聽了片刻,不悅之色漸去,只聽著張妙歌唱道,「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別來錦字終難偶。斷雁無憑,冉冉飛下汀洲、思悠悠。」驀地心中一痛,想起往事,暗想,詞中雖說一別無書信,生死兩茫茫,可自己和意中人卻不得不分開,再無相見之日。一想到這裡,心中大慟,竟然默默流淚。
張妙歌彈唱雙絕,勾起尚聖心傷的往事,狄青卻想起了白衣女子,暗想,自己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什麼鴻雁傳書了。
只有白胖中年人皺起眉頭,心道主人久被約束,這次來到這裡,真情流露,抒發心中的鬱悶憂愁也是好事。不過這裡畢竟是煙花之地,要秘密行事,主人也不要沉迷在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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