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韓琛

mary為何要派人刺殺倪坤,我想我能夠理解。

她的野心,比我更大,她的心腸,比我更狠,她深信勝者為王,她希望她的男人,能夠為王。

在倪坤生前,她不止一次和我談論過倪家的江山,倪家的未來。她問我假若倪坤退休,倪家有誰可以接任他的位置?我說這確實是個難解的問題,倪坤的兒子不是做正行的文弱書生,便是好吃懶做的二世祖,至於三叔,也是力有不逮。

「不過……」我挨著床頭跟mary說,「坤叔今年只有五十五歲,距離退休還有好一段日子,而且他老人家身體壯健,這個問題,十年後才去想也不遲呀!」

mary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十年後……你幾歲?」

我瞅她一眼:「啊!連我的出生日期也忘了!」

mary嬌嗔地拍打我一下:「一九五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十年後,你已四十四歲了。」

我眯起眼睛望她,mary說話中的含意,我明白,我不希望她有這想法:「mary,假若不是坤叔的提攜,大概我還在屯門渾渾噩噩,假若不是他幫我出頭,我在初來尖沙咀時,已被國華殺了。」我垂眼,抬眼,「我是倪家的人,現在是以後也是,我有今天的成就已很滿足,而且,我知道坤叔會善待我,你別想這麼多。」

mary睨我一眼,呶呶嘴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責罵我沒出息,她選擇了另一個方法說:「阿琛,我知道你在未來的成就,一定可以超越倪坤。」

我笑著問她:「何以見得?」

她揚起臉說:「因為你是方天梅的男人。」

黃bsir/b

mary在啟德機場門前被車輾死,陸啟昌被炸死,阿琛他……從泰國那邊傳來,那晚他逃亡到曼谷中央火車站,最終被泰國毒販paul射殺了。

羅雞殉職,陳永仁中槍,生死未卜……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

哈,我還有什麼資格做警察?

我想剷除倪坤,所以在四年前的那天,我相約韓琛到西九龍總部吃午飯,暗示我可以幫他坐上倪坤的位置,然而,他拒絕了我,我還記得他說的那句話:「假若我幫你殺坤叔,我就不是人啦,我恐怕到時你也會看不起我。」

現在,我看不起自己。

阿琛拒絕我,但我並沒就此罷休,我知道mary可以幫我,我約了她到酒店見面。

「mary,有一件事我一直好奇……你會怕有一天,當年的事給阿琛知道嗎?」

mary愕然望我:「你到底在說什麼?」

「為了阿琛,你在兩年前不是向倪坤付出過嗎?」

mary瞪眼望我:「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要脅我?」

我一笑:「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只是想幫助你和阿琛,」我頓一頓,「開門見山吧,我認為你希望殺死倪坤,因為你想除去這個後患,因為你想阿琛坐上倪坤的位置。」

mary訕笑,「啊!我的想法完全給你洞悉了?嘿!黃志誠,你是否太自信?」

「mary,雖然我當不了你的男人,但你的性格,我很清楚。」

她沉默半晌:「就當給你猜中了,那又怎樣?」

我皺一皺眉:「我知道倪坤每逢週日傍晚都會到佐敦道一間粵劇社練曲。我知道他有三個保鑣,其中兩個最近在澳門葡京輸了很多錢,欠債累累。我還知道我可以在下星期日,即七月十四日的傍晚,調走巡守該區的警員。」

mary思索了不到十秒,便堅決說:「好,你有什麼條件?」

本來是我要找mary幫忙,現在突然變成了是mary要找我幫忙,我呆住,一個歪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我不懷好意地望mary幾眼,話脫口而出:「你知道我仍然愛你的,是嗎?」

mary斬釘截鐵:「不可能,我不會離開阿琛。」

我嗤笑:「我不是要你離開他,只是……」說到這裡,我沉默下來。

mary深深吸一口氣:「你想要我?」

我繼續沉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mary不發一言,把外套脫掉,用倔強的眼神望我。

我的心砰砰亂跳,幸而在最後關頭,理智戰勝了慾念,我站起來,走到mary前面,用手托起她的臉,凝望她片刻:「記好,七月十四日下午八時至九時。」說罷我咬緊牙關,轉身離開。

韓琛

我的女人死了。

我幫她在泰國辦喪禮,請一班高僧為她頌了三日經。三日內我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直到上山那天,仵作竟然將mary的棺木放在我家的大廳中央,我光火,正要衝上前打他們,大師從後按著我,解釋說這是泰國人的習俗,用意是讓死者與親人生活一段時間,這樣死者才得以安息。

聽罷我登時崩潰,我以為我的淚早已流乾了,在以後的人生也欲哭無淚了,原來不然,我拉住大師的手,卻久久說不出話:「大師,棺木是空的,我的太太不在裡面,那麼……」

我再次說不出話,我跪趴到地上,用盡力氣也無法把嘴巴合上,我無法發音,良久,我哽著咽叫喊出來:「那麼……她是否無法安息?」

大師把我攙扶起,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撫著我的心,他說:「不要緊,只要你太太在這裡,棺木中有沒有人,都不打緊。」

正所謂「一命賠一命」,假若倪坤真的是mary所殺的,那麼,這算是扯平。

是的,道理是這樣,但我會以不同的方法去演繹。

倪永孝殺死mary,這個仇,我無法不報!

所以,坤叔的命,會由我來填;mary的死,倪永孝一定要填命!

沒錯,兩命賠兩命,這也算是扯平。

黃bsir/b

兩年間,我放了幾次漫長的休假,我沒法乾脆辭掉警察部的工作,因為我正在接受內務部的調查,像是永無休止的調查。

這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樣地接受幾個內務部警官的查問。

「檔案編號io3142,黃志誠高階督察教唆謀殺案。今天是一九九七年六月十八日,現由三位警司進行第十一次內部聆訊,由本人內務部林文博警司記錄,黃志誠高階督察,你有沒有問題?」

我淡然答:「沒有。」

梁高階警司說:「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七日,投訴科收到這盒錄影帶,指控你與黑幫中人勾結,合謀於一九九一年七月十四日謀殺中國藉男子倪坤……」

「我認罪,梁sir,麻煩你翻查之前的調查紀錄,我已經認了七次罪。」

梁高階警司趕忙向負責記錄的林sir打了個眼色,林sir立即停筆。

「現在停止記錄。」梁高階警司搖搖頭,對頑固不化的我表示失望,「阿黃,我不知道你為何變成這樣,如果我現在跟你說,這所謂證據,這卷偷拍回來的錄影帶,根本就沒有法律效力,那麼,你願不願意重新開始過?」

不願意,我不願意,「對不起,我的確犯了法。」

三位警官頓時語塞,我繼續說:「梁sir,其他三位長官,你們怎樣對我,我心裡明白,可是我再沒信心,在六年前我使橫手謀殺倪坤時,我已經輸掉。」

梁高階警司變得激動:「你輸掉了信心,那麼陸啟昌呢?你這樣自暴自棄,便可以解決問題嗎?誰來還陸啟昌一個公道?難道你要他白白送死?阿黃,這場仗,還未打完,你何時才肯清醒過來?」

我低下頭,無言以對。

梁高階警司振振有詞:「我們希望這案件有一個滿意的了結,我不想外間對警察部閒言閒語,你知道現在倪家的人有多囂張拔扈嗎?這裡是一個國際警察組織檔案,你看完再作決定,假若你仍然堅持認罪,好,我放棄。」

我開啟檔案一看,當場呆住了。

原來阿琛還未死。

劉建明

約在半年前,韓琛突然聯絡我。

在這之前,有一年半的時間,我以為自己擺脫了黑社會,真的成為了一個警察。

我是在昏天暗地的環境中長大的,加入了警隊近六年,我愈來愈發現,光明的白道,對我有著無可抗拒的吸引力。

以往的我終日流連街上,一直對生活漫無目的,當上警察後,我獲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市民的尊重,犯人的敬畏,上司的嘉許,我感到自己的社會地位提升了,現在,在下班後我偶然會與洋人同事到酒吧喝一杯,說說自己擁護哪支英格蘭球隊;偶然會跟隨上司到高階法國餐廳吃鵝肝,呷紅酒;我對衣著開始講究,開始追求生活藝術,我喜愛上莫札特,喜愛上奇斯洛夫斯基,我感到重獲新生,我知道這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韓琛再次找我,提醒了我原有的身分,我曾經以為已擺脫的黑暗,原來只是去了泰國放一個悠長的假期。

韓琛要我幫他留意倪永孝的一舉一動。蟄伏兩年,我知道他正在籌備復仇大計,他打算捲土重來。

兩星期前,他要我暗中發放一個訊息給interpol,洩露自己在泰國未死……假若我沒估計錯誤,在短期內,他將會大模廝樣地重返香港。

我根本無法擺脫他的魔掌,我想做好人,然而我有心無力。

韓琛

今天,志誠飛來泰國找我,這兩年香港警察的辦事效率,似乎進步了。

沒見兩年,志誠明顯滄桑了,發線再向後移了一寸,昔日炯炯的眼神不知往哪裡跑了。我想,是陸啟昌的死,倪永孝的逍遙法外,令他自信盡失吧?

「mary的死,不好意思。」他煞有介事地向我道歉。

我凝望他,勉強擠出笑容:「算了吧,倪永孝深謀遠慮,誰能預料?況且,你們警方不是最喜歡看見黑幫中人狗咬狗骨的嗎?借刀殺人,以逸待勞嘛。」

我向志誠胡亂發洩,豈料他竟然不吭一聲,這令我詫異。

他把話題轉到此行的目的:「阿琛,這次警方引導你回香港,是要你指證倪永孝,你的處境將會相當危險,你想清楚沒有?」

志誠的語調很官腔,我嘀咕究竟志誠有什麼不妥?我逗趣說:「你這般英俊,我對你有信心哦。」

他釋然一笑:「很久沒有人這樣跟我說話,多謝。」

我也一笑:「打算怎麼辦?」

志誠沒正面回答我:「我會盡力而為。」他抬頭望向大海,「把事情辦妥後,我打算離開香港。」

我望望他,忍不住問:「陸啟昌的死,對你打擊真的這麼大嗎?」

他沒回答,我沒追問,我與志誠在沙灘漫步了一會兒。

看著成群飛翔的海鷗,我突然感觸良多。記得兒時放暑假,我、志誠與mary經常結伴跑到屯門的三杯酒游泳,mary總愛從家裡帶來白麵包,把麵包撕成小塊,拋到半空中引海鷗飛過來吃,遇上成群海鷗向她圍靠,她便高興得手舞足蹈。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只剩下我與志誠,我們再踏足沙灘,大概,將會是最後一次吧。

沒錯,這次回香港,我已作好了與倪永孝同歸於盡的打算。

黃bsir/b

看見成群的海鷗,我想起mary,海面捲起數米的巨浪,聲若雷鳴,我的思緒變得激動,我倒抽一口涼氣,決定把真相向阿琛道出。

突然沙灘上狂風大作,一張開嘴巴,沙粒便飛進口腔,耳膜同時被烈風吹得呼呼作響,阿琛把手臂架在面前,別過臉,推一推我肩膀,示意趕快離開。

天空開始下雨,不稠密但豆大的雨點,打得皮膚隱隱作痛,我們一鼓作氣跑回他海邊的家。

「哇!很久沒被如此淋過,內褲也溼透了。」阿琛笑著說,一臉稚氣。全身溼透的我感到有點冷,剛才的霎時衝動被冷卻後,我再沒勇氣把真相說出來。

這時,一個泰籍女人從屋內走出簷廊,在她懷中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我納悶,「你……再婚了?」

阿琛訝異地望我,眼珠子轉了一圈,像在想如何回答我,也像在想什麼詭計。頃刻,笑容在他的臉上綻放,他豎起姆指對我:「哈哈,虧你想得出來。」

我不明所以。

韓琛

航機降落香港,踏出機艙,感覺恍如隔世。

除了唏噓,還泛起了一股亢奮,我手心有點汗,這反應,我始料不及。

在泰國的兩年,我感到自己的鬥心已被泥土埋葬了,僅餘的衝勁,就只是要替mary報仇,其他的江湖事,我已沒興趣沾手。

然而,當我再次踏足香港這遍土地,沉睡的鬥心好像再次甦醒了,我搖晃兩下頭顱,不讓自己想下去。

志誠替我安排的安全屋,在酒店一間套房,他的神態,比起前兩天初見面時自如了不少,他替我倒了一杯咖啡,遞上聖安娜西餅。

我嗤笑:「你這樣客氣,會嚇倒我。」

志誠的目光恢復撩逗:「喂,即溶咖啡而已。」

「我是說這套房呀,多少錢?」

「四萬多一個月。」

「哈,我在泰國那間寓所,五萬元港幣——售價!香港人,遲早要墮落。」

「無所謂啦,英國政府的錢。」

「什麼英國政府的錢?還不是香港人的血汗錢?為了我這種人,值得浪費公幣嗎?」

「值的。」

「是嗎?真的值得嗎?就算我出庭作證,倪永孝聘用頂級大律師替他辯護,最多不過坐幾年監吧。」

志誠苦笑一聲,打趣說:「你想他坐一世,除非他殺了你吧!」他收斂起笑容,態度變得嚴肅,「別擔心,我會找其他人幫手,這次倪永孝未必可以輕易過關。」

我不跟志誠深究,我自有對付倪永孝的辦法:「阿黃呀,沒有你,我便無法回來,謝謝啦!」

他站起來,拍一拍我的肩膀:「不跟你說了,這幾天我會很忙,由cib的警員負責保護你,我跟你介紹一下,小劉!」

「這位劉sir,警隊中的後起之秀,我指定申請他來保護你,儘管放心。」

我笑著凝望劉建明,兩年不見,這小子又成熟了不少:「哇,比你還英俊,我當然放心嘍。」

志誠笑了笑,我繼續說:「呀,我想打個電話回泰國,問候一下我的老婆囡囡。」

志誠沒好氣:「隨便,不用替我省錢。」

劉建明

韓琛的回來,對我來說也並非完全負面的。

這麼多年來,韓琛提供了不少敵對幫會的犯罪資料給我,憑藉這些線報,我立下了不少功勞。假若用一帆風順來形容我在警察部的際遇,那麼,背後的風,最少有一半是韓琛給我煽的。

在他離去的兩年間,我的破案率相對下降了,這使我不無憂慮。假若韓琛能夠在江湖上重新立足,那對我來說,也未嘗沒有好處。

富貴險中求,這道理,我懂。

「琛哥。」韓琛與我一先一後走進廚房。

「唔,你可好?」

「蠻不錯,被調派到情報科一年多,下個月晉升見習督察,呀,我幫你添咖啡。」

他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地問:「mary在去世之前,有沒有找過你?」

在這幾年間,我已很懂得控制自已的情緒,喜怒能夠不形於色,我凝視他,拍一拍他的肩膀:「琛哥,節哀順便!」

看來,韓琛只知道倪坤是被mary所殺,對於我有沒有參與,他只存在著極表面的猜疑;對於黃sir的惡行,他同樣被矇在鼓裡。

當日我竊聽問話房中的對話,知道黃sir才是殺死倪坤的主謀。我曾經考慮過把事情跟韓琛說,但想深一層,還是不說為妙。

不是嗎?說出來,對我丁點兒好處都沒有,反而有壞處。

理由很簡單,因為黃sir賞識我,我知道他對我在警察部的前途有幫助。

靠山,沒有人會嫌多,韓琛是其中一座,黃sir,或許是另一座。一座可以在黑暗中做我的踏腳石,一座可以在白天助我步上青雲,兩者兼得,有何不好?

陳永仁

撕開包裝可卡因的膠袋,把少量倒到桌上,取出信用卡,割出一行。捲起鈔票,用鼻子吸索,閉目,睜眼,傾囊,我轉身抓阿祥,用力把他的臉埋到可卡因中,他鼻血直流。

「貨被混稀了!你有什麼話說?」我光火。

阿祥無言以對,看見他那副好像受盡委屈的樣子,我的怒火燒得更烈,我把他的臉再次壓到桌面:「沒話說是嗎?桌上的可卡因,你給我全部吸光!」

我拂袖而去,三叔緊隨,他勸我。

「阿仁,阿祥是做錯,但沒需要去到這地步吧?給下面的看見,哪裡還有心機拚搏?」

我不屑地斜睨他:「這件事是倪生吩咐的,不喜歡的話,你幫他叫救傷車好嗎?」

三叔垂下眼,一臉狼狽。

「嘿!自討沒趣。」我在心裡說。

走出曾經是屬於韓琛的卡拉ok計程車高,阿孝已在車上等我。

「幹嘛?」他察看著我說。

我擠出微笑,不理會他。

他繼續說:「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他終究是長輩,還有很多事情你要向他學習!」他頓一頓,「三叔也快要退休了,忍耐一點吧!」

唉!又要跟我說教了嗎?請別經常裝出一副智者的面容成嗎?我有什麼要向那老鬼學習?你以為你們這些社會渣宰有什麼值得我學習?真後悔在兩年前為你擋子彈,你死了,我便自由了。

我對他敷衍一笑,大概也同時在笑自己吧。

他們是社會渣宰,我何嘗不是?我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黑社會了,心狠手辣,殺人也不當作什麼一回事了。麻木吧!再麻木下去,可能有一天我心念一轉,會想爭做老大也說不定。

黃sir有多久沒找我了?聽葉sir說,自那晚後,他變得萎靡不振,葉sir叫我忍耐點……,我呸!

我回過神來,發覺車子所駛的路線與我所想的有出入:「我們去哪兒?」

他嘴角帶笑:「去勞工體育會吃迴歸飯,邀請了所有政協候選人出席,唔……阿仁,麻煩你在車上等等我吧,我會盡快離開。」

政協候選人?倪永孝竟然可以候選政協?這世界,簡直不知所謂。

黃bsir/b

阿琛已順利回港,本來可以待我與阿仁聯絡過後,看看他在這兩年間蒐集到什麼證據才拉人,然而我想趁今晚的宴會,給他來一個名譽上的重擊。倪永孝想從政?妄想!

我帶同十個手下走入宴會廳,倪永孝與眾富豪言談甚歡,梁高階警司冷眼旁觀。

「倪永孝先生……」

倪永孝把我的話打住:「黃sir,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幹了壞事要償還,我知道,你也應該知道。」

站在倪永孝身旁的男人企圖護主:「我是倪生的律師,今晚是慶迴歸酒會,有話留待酒會後再說可以嗎?」

梁高階警司出言相助,瞪著律師:「我說不行,有沒有問題?」

我繼續:「倪永孝先生,現在懷疑你與一九九五年多宗謀殺案有關,這是拘捕令,請你跟我返警署協助調查,你有權保持緘默,你所說的話將成為法庭證詞。」

陳永仁

阿孝被警方扣留二十四小時後獲保釋,旅行證件被沒收。這晚,眾人在倪宅的書房內商討對策,洪律師先發言。

「警方明顯證據不足,不然你不會獲保釋,謀殺罪一定不成立,不過三合會龍頭的身分,看來無法洗脫。」

二家姐放下聽筒,憂心地說:「阿孝,幾個工會與政黨打電話來,要收回迴歸晚會的請柬。」

永義接著說:「港澳辦有訊息,說他們正找人頂替你的政協候選人位置。」阿孝不發一言,冷靜地點頭。

洪律師按捺不住:「你們還在想政協?別天真吧!他們連死了的人也找出來了,韓琛有多熟悉倪家的生意大家都清楚,他轉做汙點證人,這官司無法打!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說罷洪律師竟然徑自離開。

哈哈,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看得心涼。

書房內一片沉寂,電話突然響起,阿孝接聽。

「三叔,怎麼樣?」

一會兒,阿孝垂下聽筒,用淡然的語調跟眾人說:「三叔查出韓琛有老婆、囡囡在泰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