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牙十二金槍術,是昔年天下第一槍武昭的不傳之密。武昭是前朝軍校槍術老師,教過的軍校生不知幾千幾萬,但平生真正傳授的弟子卻只有三個,最後一個便是鄭司楚的老師小王子。小王子一生痴於槍術,後來更是青出於藍,將交牙十二金槍術磨練得爐火純青。這路槍法共有十二個變招,每個變招都是一路槍法,而這亂槍暴擊術則是一路純攻不守的槍法。
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因為當你的進攻讓敵人根本無法反擊,那自然不需要再防禦了。只是話雖如此,真正使出這路槍來風險也不小。人力有時而盡,槍術練得不到家,或者力量不足,就算使的槍術精妙絕倫,仍然可能被只有一身蠻力的敵人擊倒。也因為亂槍暴擊力耗費的體力極大,鄭司楚平時並不敢使用,然而他知道,衝鋒弓隊已要亂槍齊上,他也唯有以這一路槍來對付。
齊亮衝得很快。本來就十來步,戰馬衝來時,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齊亮將槍平端在手,他自知槍術遠遠不如鄭司楚,想和他鬥槍那是找死,因此只有以己之長一拼。而自己稱得上拿手的,唯有刺槍法。
當齊亮的戰馬與鄭司楚的戰馬快要相併時,齊亮一聲暴喝,長槍猛然刺出。刺槍法只是最基本的手法,平平刺去,全無變化,或是單挑,鄭司楚只消以槍一撥,順手一個反刺便能讓齊亮中槍落馬。可現在並不是單挑,在齊亮身邊還有五六個衝鋒弓隊,鄭司楚也根本沒有餘暇閃躲。
齊亮的長槍刺得最快,身邊那些衝鋒弓隊出槍亦不慢,此時足有六七支長槍攻向鄭司楚。突然,齊亮只覺眼前有厲風掠過,還不曾反應過來,便覺肩頭一疼。
中槍了!
齊亮差點叫起來。鄭司楚明明已在自己一群人的圍攻之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反攻。他甚至都沒看清,卻聽身邊諸人齊齊呼痛,耳邊傳來一連串的長槍落地之聲。
就在這一瞬間,鄭司楚出槍,接連刺中包括齊亮在內六個人的肩頭。這六個人中,有五個痛得握不住長槍,唯有齊亮不曾把武器丟掉。只是當鄭司楚刺到第七個人時,如意鉤卻被這第七人擋住了。
一眨眼間連出七槍,而且這七人都可稱得上好手。那第七個衝鋒弓隊雖然擋住瞭如意鉤,一張臉卻已變得煞白。這種神乎其神的槍法他連聽都沒聽說過,架住瞭如意鉤,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鄭司楚,神情卻有點恍惚。猛然間聽得齊亮叫道:「當心!」他心頭一凜,定睛一看,卻是鄭司楚的如意鉤一抽一送,從他的大槍下翻了上來,直刺他的前心。這人能擋住鄭司楚的第七槍,本領實非泛泛,雖然遠不及鄭司楚,但要再擋一槍其實毫不為難。只是他心志已奪,唯有懼意,鄭司楚再出槍時,他連擋的念頭都來不及有。鄭司楚這一槍雖然已是強弩之末,遠不及方才的連出七槍,那人卻擋不住了,如意鉤透隙而入,正中他前心。這人連叫都來不及叫,翻身摔落馬下。卻聽鄭司楚喝道:「有誰上來,以此為例!」
這一聲斷喝也不甚響,但在剩下的衝鋒弓隊聽來,卻是如此威風。本來有人接著要衝上,這時候卻不由自主地帶住了馬,而那痛得丟掉了長槍的五個衝鋒弓隊更是臉色一下煞白,地上明明有個同袍中槍落馬,卻誰都不敢去將他屍身帶回來,幾乎每個人都在想:鄭司楚……他是妖怪麼?
出了八槍,傷六人,殺一人,鄭司楚只覺也有點微微的喘息。他喝了一聲,與其說是要立威,不如說是借呼喝來市調勻呼吸,不讓敵人發現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來。這亂槍暴擊術威力極大,但畢竟是將力量分散了,刺殺的這六個人每人受傷並不重,只不過震驚於鄭司楚的槍法,他們一時不敢再動手而已。如果衝鋒弓隊一擁齊上……「第一隊,各伍依次衝上!」
說話的正是齊亮。齊亮雖然受傷,但他馬上發現傷口並不算重,血雖然不停地從傷口流出,但流得並不多。只是當他看到正要衝上前去的衝鋒弓隊不約而同帶住了馬,心想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論人數,衝鋒弓隊比對手多得多,可一旦軍心渙散,人多隻會互相掣肘,因此必須馬上鼓起士氣來。而鄭司楚的槍術的確高強之極,但再高強,終究寡不敵眾。如果一擁齊上,鄭司楚亂槍四出,只會讓衝鋒弓隊陣腳大亂,因此這般輪番攻上,即使會有不少人受傷,可是隻消兩三波攻勢,鄭司楚終不是鐵打的,定會筋疲力盡。不過這樣的攻法,先攻的肯定要容易受傷,而每一波攻勢中,衝在最前的也最容易受傷。齊亮的槍還在手中,已顧不得多想,催馬便上前。
這個時候,槍術已經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萬眾一心,一往無前。齊亮端著長槍,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腦海中想到的卻是陸明夷。
明夷,放心吧,我一定會守住倉庫!
有一座倉庫已然起火,然而由於雨很大,火勢不能蔓延開去,姜栩平也只能帶著人一個倉庫一個倉庫地放火。當他放到第三個倉庫時,還沒砸破庫門,身後便傳來了一陣喊殺聲。那是衝鋒弓隊的二三四五六五個百人隊衝了過來。五個百人隊,便有五百人,而且是清一色的騎兵,他帶著的四三錦鱗也就是三十人左右,真交上手,勝負不問可知。邊上一個正要砸鎖的聽得身後喧譁,扭頭道:「統領……」
再砸開鎖,也沒功夫放火了。姜栩平咬了咬牙,沉聲道:「砸鎖,我去擋住他們!」
來時鄭司楚便說過,今晚大風大雨,雖然利於奇襲,卻不利放火。想要把北軍輜重燒光,那基本上不可能,因此起碼要燒掉他們一半。可是這一排庫房足有二三十間,點起火的不過兩三間而已,離這個目標還遠。
這些衝鋒弓隊真個非同一般,連權帥都沒能震住他們啊。姜栩平想著,拔出腰刀迎了過去。
姜栩平的本領,在四三錦鱗中算得出類拔萃。他一人箭步上前,迎面有個衝鋒弓隊便朝他一槍搠來。姜栩平眼疾手快,身子一讓,將敵人的長槍夾在腋下,手一甩,腰刀順著槍桿便飛旋著削了上去。這是單刀破槍的招式。若對手是在步下,姜栩平便可欺身上前,但因為現在對付的是騎兵,他靠不了太近,只能如此。不過姜栩平自信這一招十拿九穩,對手若不棄槍,兩手的手指盡要被削斷。而一棄槍,他同樣可以奪下槍來,然後飛身躍起,將敵人一腳踹於馬下。
他想得很好,右手握住了槍桿,人已在躍起。哪知眼見擲出的刀要削到那衝鋒弓隊的手了,那人原本握到後方的右手忽然鬆開槍桿,一把抓住了刀柄。腰刀本來打著旋飛出去,這人手上卻如長了眼一般正抓住了刀柄,順勢一甩,竟將腰刀擲了回來。姜栩平沒想到這個尋常的衝鋒弓隊士兵竟會有這等本領,不由大吃一驚。這等突如其來的反擊極難抵擋,姜栩平眼見腰刀又向自己飛來,他右手還握著槍桿,人也已雙足離地,根本無法閃避,只是他到底是四三錦鱗統領,本領遠超儕輩,左手一探,一把便又抓住了刀柄。那衝鋒弓隊士兵在隊裡本來便以眼疾手快見長,奪刀擲刀,本以為敵人一心不能二用,唯有放開槍桿躲閃,這樣他一槍便可將姜栩平刺死,哪知姜栩平的本領亦是超出了他的預料,腰刀被他奪回,槍卻仍被姜栩平抓住。他只不過一怔,姜栩平已然一躍而起,一腳正掃在那衝鋒弓隊的頭部。這一腳力量極重,那士兵被踢得眼前一黑,人也暈了暈,就在這一瞬,姜栩平已然落到了他的馬前,左手刀斫向他的脖子。
一刀下去,這衝鋒弓隊士兵定然身首異處。姜栩平已在暗叫僥倖,他二次奪刀,其實已非全靠真實本領,一大半靠的是運氣。正因為能一把抓住了腰刀,這一腳才能踢中這士兵,因此腰刀斫下,毫不留情。只是這刀終究是左手砍出的,力量遠不如平時一般大,速度也大為不如,還沒斫到那衝鋒弓隊士兵的脖子,那士兵卻已猛然一把抓住姜栩平手腕。此時姜栩平右手抓著長槍,左手握刀,而那衝鋒弓隊士兵則是左手握槍,右手抓住了姜栩平手腕,成了力拼之勢。只要誰的力氣大一點,另一個就必將死於非命,可偏生這兩人力氣竟是一般無二,姜栩平連扳了兩下都動彈不得,那衝鋒弓隊士兵也是如此。只是姜栩平踩在馬鞍前,這馬背上已馱了兩人,兩人還在拼命用力,馬已承受不住,撲通一下,前腿一屈,便跪倒在地。姜栩平精擅拳腳刀法,腳下只覺一空,人已一躍而起。那衝鋒弓隊士兵卻沒這等本事,馬一跪倒,他整個身體便向前衝去。姜栩平的左手腕仍被他抓著,右手卻已鬆開了槍桿,立掌向那士兵後頸斫去。他也跟宣鳴雷學過一路簡化斬鐵拳,雖然還不能如宣鳴雷一般運掌如刀,一掌削斷一根樹枝,但力量也著實不小,那士兵雖然本領高強,這一掌終究再躲不過,正被姜栩平砍中,一身力氣立時散盡,人軟軟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此時姜栩平若是出刀,那士兵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但他剛要將刀揮出,那士兵卻身子一縱,人突地向後躍出數步,單腿跪地不住地喘息。姜栩平這一掌雖然沉重,但這士兵也真個非同小可,竟然沒能打暈他。
姜栩平雖然奪到了馬,心裡卻是一沉。他已是四三錦鱗中本事最高強的一個了,那士兵卻未必是衝鋒弓隊裡的絕頂好手,何況衝鋒弓隊人數遠遠多過己方,若是再鬥下去,絕對沒好果子吃。他奮力一提韁繩,將胯下坐騎提了起來,看向一邊。
起火的共有五間倉庫,其中有三間倉庫火燒得很旺,但另外兩間卻沒有多少火光冒出來,只怕就算不救,火也燒不起來了。姜栩平心想與權帥要求的目標實是差得太遠,咬了咬牙喝道:「快去動手!」
今晚雖然是個奇襲的好天氣,卻實在不是個放火的好天。即使有燃燒彈,仍然燒不了多少。只是姜栩平也很清楚,四三錦鱗這一次行動關係到整個再造共和聯盟的生死存亡,無論如何都要把火再燒大一點。
這邊姜栩平情知要面對一場血戰,有了拼命之心,那邊面對著鄭司楚的衝鋒弓第一隊士兵卻個個心驚,越來越沒信心。
已是第五個五人隊衝鋒了。然而五次衝鋒,卻被鄭司楚刺傷了不下二十個人,而鄭司楚後面還有十來個四三錦鱗押陣,有誰若是衝過鄭司楚身邊,他們便一擁齊上補刀,因此到現在為止,明明有近十倍的力量,卻仍然衝不破鄭司楚這一條小小的防線。對以戰力著稱的衝鋒弓隊來說,這實在從未有過的事情。
齊亮每回都衝在最前,每回都死戰不退。雖然他身上已被刺出了少說也有六七處傷,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身體,但他彷彿失去了痛覺。第一個五人隊被鄭司楚一陣亂槍刺回,他馬上又帶著第二隊衝上。第二隊被刺退了,他又帶著第三隊。鄭司楚槍術再高,也不可能將一招亂槍暴擊術無休止地用出來。當第五輪攻擊來時,鄭司楚只覺如意鉤也極其沉重。
如意鉤其實遠比平常的長槍輕便。連如意鉤都覺得重了,鄭司楚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太多。眼見齊亮又率著一隊衝鋒弓隊衝上來,他已用不出亂槍暴擊術,只得催動坐騎,一邊循隙出槍。那些衝鋒弓隊士兵對鄭司楚已深懷懼意,見他迎擊,不由得全都想帶住馬,誰都不敢先衝過去。正在這時,卻聽有人喝道:「他已經快不行了,隨我上!」
喊喝的正是齊亮。齊亮此時真個遍體是傷,整個人都似血染一般,但依然雙目炯炯,毫不氣餒。他口中呼喝,自己先催馬衝上。鄭司楚見他上來,心中暗暗叫苦。他向來不好濫殺,剛入伍那陣出手還很是狠辣,不太給敵人留餘地,但後來漸漸地就越來越不願殺人,特別是那一回在五羊城外陳阿二家過了一夜,看到這些士兵的苦處,就越發不想殺人。不論南北,每一個士兵都會有家人,他們的家人也都會盼望著他們能夠平安回來。尤其是現在鄭司楚越來越感到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是如此的無意義,他更希望的是能夠早日結束這場戰爭,最好不要再有人戰死,因此出手也越來越留有餘地。鬥到現在,固然衝上來的衝鋒弓隊士兵受傷者重,但被鄭司楚刺死的僅僅兩人而已。只是這個並不見得出色的衝鋒弓隊統領,戰意竟是出乎意料地旺盛。
實在應該先殺了他。可是若只有齊亮一人,鄭司楚要殺他根本不在話下,但齊亮也甚是乖覺,從不與同伴分得太開,鄭司楚傷他雖易,殺他卻也大為煩難。見他衝上,鄭司楚帶轉如意鉤,向齊亮迎去。
這一回,定要殺了他!
齊亮身上,傷口還在流血。他衝了六次,每次都受傷。雖然傷口都不算很重,但身上有六七處傷,血都快流乾了。此時的齊亮只是以過人的毅力在支撐著,眼睛看出去都有點模糊。見鄭司楚迎向自己,情知定然又要受傷,卻仍是將長槍往外一封。鄭司楚的如意鉤沒他的長槍那樣長,這了是正解,只要封住,鄭司楚根本傷不得他。但齊亮的槍術豈能與鄭司楚相比?他又遍體是傷,長槍一格,已格了個空,如意鉤卻透隙而入,刺向齊亮喉頭。
這一槍齊亮根本閃不開,眼看就要斃命,邊上一個士兵見統領遇險,不顧一切,長槍脫手而出,向鄭司楚擲來。
投槍術雖然也是軍中一門槍法,但一般人都根本不能用。畢竟長槍是隨身兵器,不能隨便脫手,因此投槍術只是迫不得已時才能一用。這一槍擲來力量很重,速度也快,鄭司楚心頭一凜,頭一偏,讓過了長槍,哪知隨之而來的又是兩支長槍,卻是兩個士兵也照樣擲出了長槍。
殺不了他了。鄭司楚暗暗嘆息。這些衝鋒弓隊士兵的投槍術都可圈可點,但鄭司楚的槍術已可稱得上天下無雙,他的如意鉤向上一格,將左邊的長槍格開,右手忽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槍桿。這一手連消帶打,看得那些衝鋒弓隊士兵個個心沮,心想此人的槍術實在神乎其神,只怕天下無一人單挑能是他的對手。正在這時,卻聽得齊亮一聲暴喝,衝到了鄭司楚的馬前。
鄭司楚方才一槍險些要他的命,齊亮哪有不知。但他心裡卻已有死志,只想與鄭司楚同歸於盡,因此鄭司楚向他咽喉處刺來時他根本不閃,待鄭司楚回槍擋格擲來的投槍,齊亮反倒鑽了個空子衝到鄭司楚馬前。
這時候鄭司楚左手如意鉤,右手倒拿著一柄奪來的長槍,兩槍分在左右,中門大開,齊亮不顧死活地衝了進來,卻也讓鄭司楚大吃一驚。按理他措手不及之下已無還手之力,但鄭司楚眼疾手快,右手將長槍猛地向齊亮扔去。這時長槍已然打橫,對齊亮並無威脅,但齊亮若是一閃,他左手的如意鉤便要自下上挑,一槍刺齊亮於馬下。
他的心思極快,可齊亮的動作更快。當鄭司楚將長槍扔來時,他竟然毫不猶豫,仍然向鄭司楚衝來。「砰」一聲,長槍在齊亮頭盔上一撞,齊亮在馬上晃了晃,如意鉤挑上來正刺在他前心。雖然他的如意鉤刺入了齊亮胸口,只是齊亮的長槍也已疾風突刺,一下扎入了鄭司楚右肩。
雖然以一敵眾,鄭司楚將這些衝鋒弓隊擋在跟前,傷人無數,自己還沒受一處傷,這時卻再閃不開齊亮這必死一擊了。鄭司楚只覺肩頭一陣鑽心的疼痛,已坐不住馬鞍,人一個翻身落了下來。身後的四三錦鱗見狀大吃一驚,搶上前去護住他。也幾乎是同時,對面的齊亮亦是一個翻身,重重摔下馬來。
竟然是兩敗俱傷!鄭司楚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對齊亮,他雖然並不輕敵,但並不很看得起,但自己卻在這個並不看得起的對手槍下受了重傷。真是一夫搏命,萬夫莫敵啊。鄭司楚想著,邊上一個四三錦鱗扶住他叫道:「權帥!權帥!」
靠四三錦鱗,是再擋不住衝鋒弓隊的鐵騎衝鋒了。鄭司楚的心一下涼到了極處。這一次奇襲,雖然前半程完全得手,但後半段卻實在不能算成功。百忙中他抬眼一看,只見那些倉庫冒出火來的並不多,也就是三四個倉而已,離摧毀敵軍一半輜重糧草的目標差得甚遠,但姜栩平那邊也已被衝鋒弓隊壓制得漸漸不支。
要堅持下去麼?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卻聽得身後一陣喧譁,卻是北軍的援軍過來了。顯然,陸明夷終於明白了城外的誘敵之計,前來增援了。再堅持下去,只是白白送死。他喝道:「快,快退!」
這句話是如此的不甘,但也不得不說。鄭司楚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心裡也似被開了個口子,血流得更多。
等到陸明夷帶著人趕到時,見到的已是一片狼藉。共有四間倉庫被引燃,但只有一間損失較大,兩間損失近半,還有一間則只損失了少許。
還算不幸中的萬幸。陸明夷咬了咬嘴唇,喝道:「齊將軍呢?」
在他心目中,定然是齊亮不肯聽從荀先的吩咐,以至於被偷襲得手。有個士兵道:「荀將軍戰死,齊將軍……就在那邊。」
這士兵也知道齊亮與陸明夷的交情,因此有點不太說得出口。陸明夷喝道:「馬上讓他過來!」
那士兵猶豫了一下,說道:「陸將軍,齊將軍與叛軍主帥鄭司楚力戰,已經殉職了。」
站在齊亮屍身旁,聽著那士兵原原本本地說著遭偷襲的事,陸明夷心裡在不停地怒吼著:「鄭司楚,我定要殺了你!」對鄭司楚這個敵人,陸明夷其實一直有種惺惺相惜之情,只是現在卻是如此地痛恨。他看著齊亮已失去血色的面孔,過去的一切彷彿在一幕幕地閃現。一同當兵,自己因為年紀幼小,齊亮一直很照顧自己。只是,現大這個兄長一般的朋友再也睜不開眼了,再不可能說出一個字來。
「陸將軍。」
說話的是中軍官。陸明夷轉過身,淡淡道:「傷亡如何?」
中軍舔了舔嘴唇,這才道:「衝鋒弓隊戰死了七個人,受傷三十一人。叛軍留下十三具屍首,另外,還有一個受傷的被生擒。」
活活扒了他的皮!這句話差點就要從陸明夷嘴裡吐出來,但還是吞了回去。他道:「按戰俘處置。」
不殺降虜。這是陸明夷給君子營所定規章的第三條。殺降喪民心,這句話在父親留下的書中屢屢提及,雖然陸明夷實在很想將那俘虜整治死了給阿亮出氣,但他還是冷靜地想到了這一點。
中軍得令走了。看著他的背影,陸明夷又看了看一邊的齊亮。醫營已在給齊亮包紮,準備火化。
阿亮,永別……不,再見了。
陸明夷默默地說著,轉過頭去,趁別人不注意,拭去眼角的一絲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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