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戰大江

申芷馨的眼裡淚水還沒擦乾,聽傅雁容這麼說,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鄭司楚忙道:「小芷,你也不用太擔心,會好起來的。」

申芷馨抹了抹眼淚,還沒答話,北邊忽地傳來一聲炮聲。在這兒聽起來並不算如何響,但鄭司楚的心卻猛然一震,說道:「阿容,你陪小芷去照顧申公,我得立刻上前線去!」

這聲炮,顯然是表示北軍開始進攻了。鄭司楚想起前一陣子細作不斷傳來的北軍調動情況,難道就是為了這一次的攻擊?

不知這次攻勢會是多大的規模。鄭司楚想著,這些日子,北軍一直在接連不斷地試探性進攻,不讓東平城有一日安生。這條擾敵之計搞得五羊軍苦不堪言,但不應對又不行。

也許,今天也是北方水軍前來擾敵吧。鄭司楚想著,打馬衝向北門。一到北門口,卻見水軍絡繹不絕地調動,他吃了一驚,叫道:「這兒誰是指揮官?發生什麼事了?」

水軍中有個軍官聽得鄭司楚的聲音,忙過來道:「權帥,末將水軍第一軍中軍趙西城。」

鄭司楚也認得他,知道這趙西城乃是崔王祥的表兄,現在是宣鳴雷的中軍副將。宣鳴雷去五羊城押鐵甲艦了,看來第一軍就由他負責。鄭司楚道:「趙將軍,北軍在全攻了麼?」

趙西城的臉色多少有點驚惶,點了點頭道:「是。權帥,你也快上城頭佈防吧,這一次北軍看來是潑出命來幹了。」

真是糟糕,在這時發動全攻!鄭司楚想著。可戰爭本來就不是你情我願的事,必須把任何情況都考慮進去,北軍的這一波全攻雖然突然,但五羊軍也早就有了應變手段,現在不過按部就班地執行。當鄭司楚走上城頭時,他的副將石望塵已正在指揮士兵將大炮準備好。石望塵是鄭司楚提拔起來的騎兵將領,守城騎兵用處不大,他現在就一直留在城上。看到鄭司楚上來,石望塵急急過來,行了個禮道:「權帥,北軍這一次看來是下血本了,和以往攻勢不同。」

北軍真的要一舉攻破東平城呢?鄭司楚走到城邊向下望去。東平城北門碼頭的水軍陣地上,五羊軍戰船都已準備迎戰。遙遙望去,江面上一片帆檣,連成了一線。鄭司楚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低聲道:「還看不到登陸艦。」

運兵的登陸艦如果出現在敵軍後隊,那就說明北軍這一次確有一決勝負之心,要讓陸軍搶灘作戰了。上一次餘成功攻打東陽城時,也正是因為命令陸軍搶灘,結果反而被鄧滄瀾佈下的火炮陣地阻住,損失慘重,北軍這次全攻不可能不慮及這一點,所以真的出動登陸艦的話,肯定會靠得比較後,等水軍全面控制了碼頭再行上前。只不過,北軍憑什麼有這個把握?

鄭司楚看了看邊上那些正在褪炮衣,搖炮架計程車兵。東平城的城頭上已佈滿了火炮,萬炮齊發,敵軍想從水上攻過來,肯定會吃一個大虧。鄧帥和傅雁書都非等閒之輩,他們不會去無謂冒險,如果進攻了,必然謀定而動,起碼有七八成的把握,他們到底在憑仗什麼?

鄭司楚心頭那種不祥的陰雲越來越濃。只是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能做的只是指揮諸軍做好準備。

共和二十六年三月十五日午時一刻,南北兩軍在大江上發生了再一次交鋒。然而,這時候誰也沒想到,這一仗將來會以慘烈留名戰史。

談晚同的第二艦隊與崔王祥的第三艦隊扼守住東平城北門碼頭的左右兩翼,第一艦隊因為指揮官宣鳴雷暫離軍中,由中軍趙西城指揮。趙西城的兵法相當一般,他表弟崔王祥知之甚明,所以只讓趙西城擔任補給和救援任務,正面交戰全部留給第二、三兩艦隊。

午時一刻,北方水軍的先鋒隊已抵達城門附近,因為靠向東翼,崔王祥率第三艦隊上前迎戰。由於五羊軍的戰艦很多都裝著如意軍,在水流複雜的情況下,比北軍戰艦靈活得多,因此五羊水軍發展出一套全然不同於以往的新戰術,諸艦分散,保持距離,然後陸續接近開炮。開出一炮後,便立刻後退,如果敵軍追趕,那麼守在後方的戰艦便以炮火支援。如果敵軍不追,剛後續戰艦接著向前進攻。因為這種攻擊方式有點類似蠕動,宣鳴雷將其定名為「天蠶戰法」。雖然這天蠶戰法攻擊的效率並不高,不過防守的話卻大見奇效,傅雁書的艦隊雖然戰力驚人,但初遇天蠶戰法時也吃了大大一個虧,被擊沉了好幾艘戰艦。後來傅雁書也發展出一套對付天蠶戰法的玄龜戰法,說白了和這天蠶戰法相去無幾,也就是步步推進。只是這麼一來,守禦力增強了,攻擊力卻也減弱了,以往兩軍在騷擾戰中遇上,馬上齊齊排出陣形,全都靜等敵軍攻上來。結果,往往是雙方誰也不攻,對峙良久後各自撤退。

不過,玄龜戰法只是平時北軍以騷擾為目的的攻擊時採取的策略,現在傅雁書自不成採用。他站在旗艦上,放下了望遠鏡,喝道:「傳令下去,準備天雨。」

站在傅雁書身邊的,是他的副將蔡意慈。蔡意慈這人別的並不算出挑,但執行力卻是極強,傅雁書剛傳下令,他馬上就拿出號旗,向瞭望哨上計程車兵打了幾下旗號,瞭望哨上計程車兵見了,馬上也拿出號旗來向圍圍屬艦發令。

崔王祥艦隊已經發始進攻了,江面上硝煙瀰漫。但傅雁書的艦隊這一次並沒有迎上來,只是停在江中,戰艦不住地靠攏,列成一個密集大陣。

這時候,如果讓文曲號上來,巨炮一擊,少說也得擊沉三四艘敵艦吧。崔王祥想著。以前共和國共有四艘風級鉅艦,中央軍區一艘巨門號,之江軍區一艘搖光號,五羊軍區則有文曲和武曲兩艘。還在鄧滄瀾第一次遠征五羊城時,武曲號與搖光號同歸於盡,現在風級戰艦隻剩下兩艘了。巨門號在鄧滄瀾當初駐守秦重島時就轉隸他軍中,而文曲號卻要承擔保護五羊城之責,而且文曲號因為建造年月有點久,現在快到使用期限了,真要運到前線來,恐怕經不起海上風浪,因此駐守東平的五羊水軍三艦隊並沒有風級鉅艦,別的戰艦,就算第二檔的花級,也只能裝舷炮,裝不了巨炮,所以崔王祥想也白想。

敵軍這樣集結,難道想集中火力麼?只是火力集中了,目標卻也大了。崔王祥向一邊的副將喝道:「傳令下去,全軍各自為戰,從各面攻擊敵艦。」

崔王祥的艦隊得到了命令,一下分散了。而此時談晚同的第二艦隊見雙方交上了火,也在向前而來,準備助戰。但傅雁書的艦隊仍然保持著原先的密集陣形,讓談晚同和崔王祥這兩個身經百戰的水軍名將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他到底想幹什麼?談晚同和崔王祥都這樣想著。可不管傅雁書想幹什麼,這樣的密集陣形就如同在等待讓人攻擊,他們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幾乎同時,五羊軍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同時下達了攻擊令。也幾乎與他們攻擊的同時,傅雁書終於在旗艦上下了命令。

「天雨,第一波。」

從北軍艦隊中,一大叢火光交結成一朵巨大無比的花,向天空升起,又向南而來。

那是無數火箭,帶著一團燃燒著的火,從北軍艦隊升起,撲向南軍艦隊和東平城。

這便是共和國工部剛開發出來的「天雨」。這天雨其實是抄了西原楚都城的火天雷,但火天雷本是五德營的苑可珍根據以往帝國軍的飛行機改制而來,能飛數里距離,當時三上將遠征,就是因為中了火天雷之計,輜重被毀,難以為繼,最後只得退兵。吃了這個大虧,大統制也下令讓工部一定要將火天雷複製出來。但共和國本來就沒有飛行機,火天雷也總是不能成功,充其量只是一支火箭,威力較諸火天雷實是遠遠不及。不過工部也很有才思敏捷,能夠變通之士,既然一支火箭威力不大,那麼十支、百支併到一處,不是一樣極有威力?不過併到一起,威力是有了,但射程到底不遠,射不了數里之遙,準頭也很不準。本來這項新戰具最後還是失敗了,但傅雁書上回去霧雲城工部觀摩,見到這些火箭,提議說雖然射程不遠,但裝在船上作為舷炮的補充,卻是相當適合。舷炮的威力畢竟比不上大炮,戰船衝到敵人城下,仍然需要陸軍配合搶灘攻險,損失也大。但有了天雨,戰船可以衝到敵人城下,這樣射程不遠這個毛病也能克服,而且天雨發射並無多少後座力,對船隻損傷並不大,發得再多再密也問題不大。如果一來,天雨的兩個致命缺點都被克服了。當時大統制得到這份報告,感嘆良久,說傅雁書實是良將,在北方後起的三員少年名將中,當列為第一。

第一波天雨發射了。不但崔王祥和談晚同不曾料到,連城頭上正在指揮觀戰的鄭司楚也不曾料到。一看到從北方艦隊裡飛出這麼多密密麻麻的火光,鄭司楚的心已涼了半截,叫道:「立刻撤掉炮中火藥!」

他這條命令下得很急,好在陸軍在鄭司楚的苦心訓練下反應根速,那些炮兵雖然不明白權帥這條命令是何用意,仍然不折不扣地執行。只是命令下得倉促,一時間哪能傳得多遠?只不過鄭司楚周圍一些士兵聽到了命令,遠處的炮兵看到江面上升起那麼多道火光,還在翹首遠望,只覺那是生平難得一見的奇景。

天雨飛過來了。密密的火光,升起來幾如一道極粗的光柱,但落下時便散開了。近的,落在了談晚同和崔王祥兩支艦隊中,遠的,便落到城頭的南軍防區,只有少數更遠的,一直飛過城牆,飛進了城裡。落到五羊水軍中的天雨倒有近一半直接墜入水中熄滅了,可也有一小半落到了他們的甲板上。這些天雨一落下便炸天,威力倒也不太大,可炸開後便分散成無數道小火,沾到哪兒便燒到哪兒。船的甲板很厚,一時間也燒不透,可沾到帆上,卻一下燒得烈焰熊熊。

不幸中的萬幸,南軍艦隊中的主力艦因為都裝著如意機,所以天雨就算落到了甲板上,也容易滅火,燒起來的基本上是一些雪月級小戰艦。饒是如此,這一波攻擊也讓談晚同和崔王祥亂了手腳,更讓他們揪心的,是城頭傳來的爆炸聲。

城頭的火炮為了防備敵軍攻擊,都已裝好了彈藥。但天雨的主攻目標正是城頭。敵艦有舷炮足以對付,可舷炮對付不了城牆,天雨卻正好揚長避短。鄭司楚的命令下得有點晚,只有他周圍幾門巨炮及時拆除了彈藥,雖然遭天雨攻擊也無大礙,邊上那些城垛口的火炮,卻幾乎有三分之一陷入了火海之中。

看到城頭火光大起,傅雁書終於按捺不住站了起來,厲聲道:「傳令,天雨第二波,全軍攻擊!」

天雨共能發射兩波。第一波先聲奪人,已摧毀了三分之一的敵軍火炮,第二波雖然不能有第一波這樣的戰果,但只消能讓敵人鬆不開片刻手腳,勝負就可以決定了。傅雁容的臉上,已然露出了一絲笑意,五羊軍這個宿命之敵,已經爭鬥了那麼久,這一次終於俯首稱臣,一敗塗地了。

「向大營傳信,進攻順利,全軍立刻發起總攻擊。」

天雨出其不意,能夠收到奇效,但想依靠它就取得完全的勝利,傅雁書也明白不可能,靠的仍是陸軍的搶灘戰。只要陸軍能夠搶上灘頭,東平城就必然要陷落。事實上,以現在南方軍的實力,東平陷落後,他們已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了。

一戰成功,和平就在眼前了。傅雁書性情沉穩,很少大喜大怒,可這時候也有點少有的激動。這一場,是決定命運的戰鬥,也許共和國南北分裂的狀況就此結束。

密集的隊形漸漸散開,傅雁書的艦隊布成了一個半月陣,南軍的談晚同和崔王祥兩支艦隊剛被傅雁書兩波天雨打得陣形大亂,傅雁書艦隊衝得又快,天蠶戰法也用不出來了。城頭上,鄭司楚正張羅著收拾殘局,聽得江上殺聲大起,他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心中更沉了下去。

在北軍先鋒艦隊後面,鄧滄瀾的旗艦巨門號如同一頭不可一世的怪獸,碾壓著大江上的波瀾而來。巨門號是風級鉅艦,從望遠鏡上看得到已有兩架飛艇在甲板上等待升空。飛艇相鬥,結果總是兩敗俱傷,所以雙方達成了默契,誰也不敢先動用飛艇,可每回有戰事都要讓飛艇候命,以防對手的飛艇突然升空。現在鄧滄瀾這麼做,一是防備南軍的飛艇,更主要的,則是準備在登陸艦搶灘成功,南軍無法再升起飛艇後,他就要讓飛艇來轟擊五羊軍後方了。

石望塵衝了過來道:「權帥,怎麼辦?北軍全面攻擊,要讓諸軍下城禦敵麼?」

這一次,鄧帥是真的不再留餘地了。鄭司楚放下望遠鏡,心頭越發地寒冷。最讓人擔心的北軍總攻終於開始了,雖然這是天水軍覆滅後五羊軍上下憂心已久的事,但北軍由於種種意外一直沒有行動,漸漸地就被有意地忘卻了。可忘記終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北軍的總攻還是來了,而且恰好就在申士圖剛倒下的時候。城牆上的大炮損失了三分之一,北軍的搶灘也就相應多了三分之一的勝算。難道末日真的來了?有那麼一瞬,鄭司楚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心想投降算了,這樣戰爭也就能夠結束。可是石望塵的話把他拉回了現實,他道:「不用慌張,北軍不可能來得那麼快。」

的確,雖然談晚同和崔王祥兩支艦隊在意外的打擊下有點亂了方寸,但兩人畢竟是精於水戰的名將,很快就平息了混亂,開始在江面上阻擊傅雁書的衝鋒。論實力,單獨哪支艦隊都不及傅雁書的主戰艦隊,但加起來就要實力更強一些。可是傅雁書在兩支艦隊的圍攻下,仍然遊刃有餘,即使南軍戰艦很多裝有如意機,可進退之間,反是傅雁書的艦隊似乎更靈活,一時間鬥了個難解難分。談晚同和崔王祥也很清楚,傅雁書率領的僅僅是一支先鋒部隊,一旦鄧滄瀾的大軍上來,就無法阻擋隨之而來的陸軍搶灘,那時東平城再不陷落,真是連鬼都不信了。他兩人也已紅了眼,幾乎有點不顧死活,只是兩人都在想:「宣鳴雷如果能到就好了。」

紀岑戰死之後,宣鳴雷補上了水天三傑的空缺,三人聯手,比紀岑在日更為默契。可現在宣鳴雷沒在,代理指揮的趙西城卻差得遠了,以至於第一艦隊一直在後面觀望插不上手,只靠第二、第三兩艦隊在前死拼。

現在抵住傅雁書的攻擊,談晚同和崔王祥還能有這自信。可是當北軍的巨門號也上來,他們的信心就在一點點地崩潰。談晚同看著大江北面那一片黑壓壓的船隊上前,心中已是說不出的忐忑。

「談晚同,卒於共和二十六年三月十五。」

談晚同心中已在想像著將來的戰史上提到自己時的話了。風級戰艦自然也不是不可戰勝的,如果有巨炮,同樣可以將風級戰艦一炮擊沉,可是單憑舷炮,想擊沉風級戰艦,那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務,更何況還有個傅雁書率領艦隊在遊走惡戰。自從有了舷炮,水戰中接舷戰日少,可是戰況的激烈程度卻比以前更甚。北軍是從午時開始進攻的,現在還沒到未時,可是江面上已經烈火熊熊,大多數都是五羊軍的戰船。

正在這時,他身邊副將忽然道:「談將軍,崔將軍發旗號告急。」

談晚同扭頭看去,卻見崔王祥那邊戰況比這兒更加激烈。崔王祥是個善戰的猛將,衝勁極猛,每戰必定身先士卒,這一次也不例外。可是傅雁書的艦隊卻如一同綿絮,雖然崔王祥如一根鋒利無比的尖針,扎入棉絮後卻被沒住,進已進不得,退也退不得。北軍有三艦雪級戰艦和一艘花級戰艦圍住了他,這四艘戰艦也知崔王祥戰力驚人,並不如何接近,四艦接連不斷地向崔王祥戰艦發炮。這四艦配合極妙,顯然經過嚴格訓練,只怕是專門準備以此來對付崔王祥的。若非崔王祥的戰艦裝有如意機,在江上比敵艦靈活,現在多半就要被擊沉了。饒是如此,崔王祥的座艦也已多處損失,看樣子,被擊沉已是時間問題。

過去救援麼?這念頭只是閃了一下,談晚同便打消了。第二艦隊去救援第三艦隊,這樣正中傅雁書下懷,不要說相差一段距離,救援未必能及時到達,就算能夠成功逼退那四艘圍攻崔王祥的戰艦,南軍的防線也必定變得支離破碎。崔王祥艦上發出的告急訊號也不是給第二艦隊的,他麾下自有戰艦會去救援,要現在崔王祥的能力。

……也只有相信崔王祥的能力。談晚同想著,第二艦隊首要任務,就是擋住傅雁書鋒利無比的攻擊。雖然談晚同也不知道這樣能持續到什麼時候,等巨門號上來時還能不能有效保持住防線,可也只能如此。

崔王祥此時額頭也已淌下了汗水。雖然現在還能堅持,但第三艦隊的旗艦被擊沉的話,對全隊計程車氣影響很大。他幾次想要脫出那四艘敵艦的包圍,但那四艘敵艦布成的陣形顯然經過嚴格訓練,不論他如何變幻,四艘總是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他怎麼都閃不開。

看來,這四艘敵艦是專門對付自己的。雖然事態危急,可崔王祥還是有點得意。傅雁書已是他們的老對手了,對此人,宣鳴雷在內的水天三傑都是又恨又敬,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對手的才能比他們三人都要勝出一籌。而談晚同沒有得到同樣的待遇,顯然在傅雁書眼裡,自己慣用的猛衝猛打比談晚同還要有威脅,所以專門讓四艘戰艦來對付自己。

傅雁書,得你如此看重,實是死亦無憾,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站在船頭上,崔王祥只覺渾身的熱血都似在沸騰。這一戰,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戰了,那麼就死得轟轟烈烈吧,讓後世傳說,曾經有一個名叫崔王祥的名將,以一場驚天動地的惡戰結束了一生。他喝道:「左滿舵,如意機全開,右舷準備開炮,左翼舷炮隨時候命。」

他的戰艦上裝有如意機,比北軍戰艦更要靈活。崔王祥是南方少見的彪形大漢,站在船頭更是威風凜凜。他的旗艦是花級戰艦,裝有兩架如意機,全力開動,船尾登時激起了一片水花。如意機如果開得太大,很容易出故障,但崔王祥已根本不去想這些事,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衝上去,衝破敵艦的包圍,打掉他們的銳氣。

俗話說一夫拼命,萬夫莫敵。崔王祥擺出了拼命的架勢,圍攻他的四艘北艦上的舟督也已看到。這四艘北艦中有一艘是裂風號,舟督正是曾與宣鳴雷拼過刀的於力東。於力東在北軍中本就以勇猛出名,他的戰艦雖是雪級戰艦,比崔王祥的小一號,可拼到現在,裂風號每回都是衝得最兇,船身也已中了好幾炮。見崔王祥以全速衝進來,他心知崔王祥是想憑速度來撕開包圍。他喝道:「迎上去,對轟!」

裂風號不及崔王祥的戰艦大,舷炮也要少。這樣對轟的話,肯定是裂風號吃虧。於力東一下令,他邊上的副將有點心驚,湊上一步道:「於將軍……」

於力東眼一瞪,喝道:「號令不曾聽清麼?準備接舷戰!」

原來於將軍打的是這個主意。副將想著。接舷戰是以前水戰的主戰法,但自從戰艦上裝配了舷炮後,接舷戰就漸漸少了,因為哪一方想要主動接舷,正好成為另一方的靶子,因此雖然北軍現在是以四對一,卻仍是以炮攻為主。但這回崔王祥全速前進,裂風號去接舷後必然不能以逸待勞地用舷炮攻擊,此時接舷戰便重又成為可能。崔王祥的善戰讓於力東也暗自驚心,他們都是以力戰為特點的猛將,於力東受命以四對一,心裡本來就很不服氣,一直想和崔王祥正面拼個真章。現在有了這機會,他自然不肯放過。

崔王祥的戰艦一加快速度,北軍另三艘戰艦都在後退避讓,唯獨裂風號劈面相迎,崔王祥也是一怔,胸中豪氣頓生。這艘小一號的敵艦居然不怕自己的全力一擊,他喝道:「對準來迎敵艦,撞上去!」

戰艦前端都有衝角,崔王祥坐的是花級戰艦,衝角自然也比雪級戰艦粗長得多。正面相撞的話,裂風號還不曾撞到他,他的戰艦就能先把敵艦撞傷。雖然這樣自己難免受到傷害,可崔王祥算定了敵艦是不敢與自己相撞的。而它一讓開,不管是往左還是往右,正好進入兩側舷炮射程,一陣亂炮轟擊,這艘敵艦不沉就怪了。

兩臺如意機的筏門已開足了。如意機是用燒煮水銀來獲得動力,開足後,戰艦直如乘著一瀉千里的潮水般澎湃而下。幾乎只是片刻,兩艦已經堪堪碰到了一處,北軍圍攻崔王祥的另三艦舟督見狀大驚,心想於力東瘋了不成?這樣撞法,裂風號根本沒有取勝的可能。只是兩艦相對而行,同樣是高速,他們就算想救都來不及。眼看裂風號要被敵艦那巨大的衝角衝成兩半,裂風號忽然船頭一側,竟往右邊一滑。雖然避開了正面相撞,可敵艦衝角沿著裂風號的左舷直滑過去,裂風號的左側舷欄噼啦連聲斷裂,甲板也被衝角劃出了一道大口。只是這樣一來,裂風號也被卡在了衝角下,兩船的速度同樣降到了最低。

看到這情景,崔王祥也不由驚呆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這艘敵艦的直正用意。他們是以自己的戰艦為餌,迫使自己無法發揮高速特長。現在兩艘戰艦擠到了一處,仍在慢慢靠攏,裂風號雖然被衝角壓著,上面的衝角已無法對自己產生威脅,可看得到那上面的北軍水兵已經一個個結束停當,手持單刀,擺開了一副接舷跳幫作戰匠架式。

真是個瘋子!

崔王祥不禁懊惱地叫了一聲。雪級戰艦上的水兵充其量不過百餘人,比花級戰艦要少一倍多,接舷戰的話,勝負不言而喻。只是這艘北軍戰艦真個瘋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明知必敗也要如此。他們顯然也是打了亡命一擊,讓僚艦成功之心。這是種必死的戰法,也是種必殺的戰法。崔王祥猛地一甩戰袍,喝道:「戰艦全速倒退,除炮手外,全體上甲板,準備接舷戰!」

短兵相接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不能在短時間裡解開兩艦的糾結,被敵人跳幫成功,那唯一凌駕於敵艦的速度優勢也要失去。崔王祥看了看身後,僚艦也有要上前來支援的,但由於自己衝得太靠前,僚艦都被擋在後面,就算有衝破包圍的,短時間裡也上不來。他將戰袍束了束,拔出腰刀喝道:「準備白刃戰!」

作者「燕壘生」的其他小說

軒轅劍之天之痕》《天行健·番外篇》《天行健》《天行健4·天崩地裂》《天行健1·奔掠如火》《天行健7·旭日如血》《天行健6·心如明月》《天行健2·水無常形》《昨日之愛》《慈悲刀》《天行健3·激盪風雷》《忘川水》《天行健5·星漢燦爛》《道可道》《道者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