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句羅水軍

信德王名叫金信德,但他的行事自是和信字沾不上邊,雖有德政,但屢屢用兵,也不算如何有德了,只是武功之盛,卻是句羅空前絕後,因此去世後,句羅上諡號為「武烈」。李繼源聽鄭司楚信口便說出信德王諡號,卻也有點動容道:「鄭將軍果然文武全才。」他頓了頓又道:「鄭將軍,諸位此來,定有機密,恕我不恭,還請鄭將軍諸位請勿閒行。」

其實就是軟禁的意思了。鄭司楚也明白自己此來給句羅王定是出了個大大的難題,怪不得他們這麼做。他道:「無妨,李將軍請便。」

李繼源在金剛院安排了許多護兵,不過招待倒是十分殷勤,裡面聽用之人便有不少。共和國稱為人人平等,自然不叫僕傭,句羅卻一成不變,僕從對主人恭順之極。鄭司楚和傅雁容的住處在最裡面,兩間也是相鄰。一進去,只見牆上遍掛字畫,居然連中原最有名的畫師尉遲大缽、潤齋的作品都有。鄭司楚見佈置如此清雅,暗暗點頭,心想這李繼源當真不俗,不僅僅是個武人而已。

他進房換了衣服,正待去傅雁容房中看看,卻聽門上響動,傅雁容在門口道:「司楚,你方便麼?」

鄭司楚開了門,只見傅雁容正在門口,卻換了一套新衣裙。他笑了笑道:「阿容,你衣服倒帶得多。」

傅雁容臉微微一紅。她雖然聰慧過人,到底尚是小女兒情性,漂亮衣服是少不了的。她道:「就你話多,換套衣服也要說。你現在沒事吧?」

「沒事,進來吧。」

傅雁容一走進來,看了看周圍道:「咦,你牆上這幅畫倒挺不錯。」

鄭司楚屋中掛的,是一副美人撲蝶圖,署名是句羅畫師金秉寬。金秉寬在中原無甚名氣,但看筆法,卻也相當不錯。鄭司楚道:「句羅向是中原屬國,事事模仿中原。」

傅雁容走在牆邊,細細看著這幅畫。鄭司楚笑道:「阿容,你就為了看這幅畫麼?」

傅雁容轉過頭,低聲道:「司楚,我聽說過這李繼源。」

鄭司楚見她聽說過李繼源,不知怎麼有點酸酸的,乾笑道:「怎麼了?」

「他曾來過東平。那一次他是押送戰船而來,阿爹說他年紀雖輕,卻極為不凡。司楚,你要當心他。」

李繼源一直彬彬有禮,但鄭司楚也感覺得到這人身上的那種英銳之氣。這人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即使談笑殷殷,也難以掩去鋒芒。他道:「是啊。句羅是島國,水軍向來精銳。記得我看過古書,說句羅幾十年前曾出過一個名將叫李堯天,曾當過鄧帥的副將,但有人說他的水戰之能,實還在令尊之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水軍名將。」

傅雁容白了他一眼道:「你啊,老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阿爹以前也常說,天下第一,只是個虛名,其實只會讓人束手縛腳。你現在不也號稱水戰天下第一了?可我覺得你要真在水上和人鬥啊,肯定不是我哥和師哥的對手。」

傅雁容現在和鄭司楚已經很熟了,說話自不是那麼客氣。鄭司楚也明白自己這個「水戰天下第一」不折不扣是過譽,笑了笑道:「當然。阿容明察秋毫,一語道破,在下實在汗顏。」

傅雁容也笑了笑,又正色道:「司楚,有件事,不知你想到沒有。」

「什麼?」

傅雁容猶豫了一下,才道:「對了,句羅的鴻臚寺是禮部專門接待外國使者的地方麼?這名字有點怪啊。」

鄭司楚見她突然拉開話頭,不知她本來想問什麼,只是道:「是啊。這是很早以前的設定了,中原早已廢除,句羅倒還保留著。阿容,你要問的這是這個?」

傅雁容談談一笑道:「也就是好奇罷了。司楚,你在船上也累了吧,早點歇息,不知今天句羅王會是什麼樣的迴音。」

鄭司楚道:「無論如何,阿容,你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傅雁容沒再說什麼,便告辭出去了。她和鄭司楚現在雖然熟稔,兩人也情根早種,但到底還沒到無話不說的地步。看著她的背影,鄭司楚心裡突然有一絲痛楚。

傅雁容走時,眼神中那一絲猶豫和痛楚,實是掩飾不掉的。她要問的到底是什麼?鄭司楚想著。雖然一路上傅雁容一直和自己談笑,但他也知道這個少女心裡的痛苦。她夾在南北雙方之間,為了自己背棄了父兄,可自己卻又是朝不保夕。如果再造共和真的失敗了,她自是能回去,可她的這一生,一定也會沉浸在痛苦之中。

她要問的,也許就是將來麼?可是鄭司楚心底卻又覺得不對。傅雁容年紀雖輕,又是個女子,但他也明白傅雁容的才智絕不在自己之下。她決定了做什麼,肯定已經有了決心。那麼,她的真正用意,也許是提醒自己。可是提醒了自己,勢必又要對父兄不利,如此才讓她痛苦。那麼,她要提醒自己什麼?

鄭司楚坐了下來。提醒李繼源的能力?李繼源確實很有能力,可他越有能力,也越能做出決斷。對於句羅來說,在中原南北雙方之間得到最大的收益,才是最為現實的。現在句羅依附北方,不過是給北方錦上添花。但如果幫助南方,勝利後,他們肯定能有更多好處。這一點是鄭司楚最大的底氣,李繼源也肯定能看到,所以他對李繼源並沒有什麼不放心。難道是傅雁容多慮?可鄭司楚也更明白傅雁容的能力。她雖然一直不願意攪進南北相爭這趟渾水中,可是這個少女的智慧,卻是連他都不得不折服。

她一定要提醒自己什麼。鄭司楚幾乎想過去追問傅雁容,到底想提醒自己什麼,但又沒動身。如果去追問了,只怕會被傅雁容看不起,另一方面要她明說亦是難為她。畢竟,自己現在是與她父兄作對。

他想來想去都想不出所以然,這時卻聽得門外又響起了一個聲音:「鄭司楚將軍在麼?」

這正李繼源的聲音。鄭司楚一開門,見李繼源正站在門口。他道:「李將軍,大王有迴音了麼?」

李繼源笑了笑道:「大王正與眾臣商議。鄭將軍,海上勞頓,只怕也辛苦了,是否有意隨在下去一觀市容?」

觀市容是假,這李繼源多半是想旁敲側擊,探聽一下自己的底細了。鄭司楚心裡也打著同樣的念頭,便道:「正好,有勞李將軍。」

「馬已備好了,鄭將軍請。」

他們出門,外面已有個士兵牽著兩匹馬過來。李繼源跳上一匹,笑道:「鄭將軍,請。」

鄭司楚見這兩匹馬都十分高大,讚了一句:「好馬。」雖然還未必比得上自己的飛羽,但這兩匹也的確是千挑萬選的好馬。兩人上了馬,走出金剛院,李繼源道:「鄭將軍,有句話不知說出來冒不冒昧?」

「李將軍請說。」

李繼源也不看他,目光只是看著前面,沉聲道:「中原多事,南北交兵,不知眼下雙方哪邊佔優?」

果然來了。鄭司楚心裡便是一沉。他很想說南方再造共和聯盟已穩操左券,但他也知道李繼源不可能不知道中原局勢,自己這樣當面說瞎話,只會讓他看不起。他道:「北軍勢大,但南軍得道多助,短時間裡,勝負尚未可知。」

李繼源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只是我聽說中原南北雙方都奉共和為主旨,為何又要動起刀兵?」

這句話倒不太好說。鄭司楚頓了頓道:「南北雙方,雖然同奉共和,但北方大統制獨斷專行,已無共和之實。」

「國不可一日無君。一人獨斷,但英明神武,只怕比眾說紛紜更好點。」李繼源笑了笑,帶住馬道:「鄭將軍,我國向來奉大王為主,大王睿智英明,百姓一般安居樂業。太平歲月,總比妄動刀兵要好。」

太平歲月比妄動刀兵要好,這話鄭司楚倒也同意。只是這般一說,有點象是指責南方無事生非了。他道:「不錯。家天下者,若主上英明,一般可以讓百姓安居樂業。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一人獨斷,一意孤行,旁人無從置喙,一旦執政者出現偏差,最終便只能讓天下萬劫不復。李將軍不嫌我冒昧的話,可記得貴國昏溺侯故事?」

昏溺侯名叫金敏安,是數百年前的句羅王。金敏安少耽詩書,聰慧過人,剛即位時,人人都說敏安王乃是一代明王。而金敏安即位後,也的確英明,句羅國泰民安,國勢蒸蒸日上。隨著句羅國力的增強,中原卻正值多事之秋,號稱十八家諸侯,七十二處狼煙,刀兵四起,那時前朝大帝尚是一方叛軍之首,還不曾脫穎而出。敏安王覺得相形之下,句羅已能反客為主,有入主中原的可能。句羅向來是中原藩屬,他們都不覺自己是外國,只覺自己也有統治中原的資格,便發傾國之兵西侵。開始戰事極其順利,句羅佔去了中原東北大片土地,句羅不僅將白蟒山奪得,還奪去了一塊比句羅本島還要大一些的地盤。但隨著中原塵埃落定,大帝建立新朝,命句羅退兵,金敏安心有不甘,公然反抗,結果大帝和句羅起了戰火。句羅雖然有了十來年太平歲月,積聚甚多,可隨著戰事加劇,以前的積聚消耗殆盡。敏安王此時仍然不肯置休,下了碎國諭,號稱「不惜碎盡句羅,亦須底定中原」,結果本來富庶的句羅短短幾年間急轉直下,喪兵無數,民不聊生,當大帝的軍隊集結已畢,準備跨海東征,將句羅收為行省時,敏安王仍然不顧一切地要全民皆兵,誓死一戰。這時敏安王之弟見句羅有滅國之虞,聯合朝中大臣發動政變,在朝上刺殺敏安王,廢其王號,諡以「昏溺」二宇,向大帝求和,表示盡退所侵之地,永為藩屬,大帝才沒有滅掉句羅,允其保留王號。句羅人對句羅王一向恭順,唯獨對昏溺侯,卻是唾罵至今,說他胡作非為,害苦蒼生,連前十幾年的德政都一筆勾銷了。句羅王係數百,一共也就出過三個昏王,昏溺侯名列第一。

這也是句羅人引為國恥之事,聽鄭司楚說起這事,李繼源臉上有點泛紅,噎得說不出話來。鄭司楚見他說不出話來,只怕會惱羞成怒,忙又道:「昏溺侯如此無道,幸繼位的敏仁王英明,因此句羅仍可復國。但李將軍,萬一當時敏仁王亦如昏溺侯一般一意孤行,群臣縱然不滿,又有何力迴天?如今中原大統制一如昏溺侯,南方再造共和聯盟也正是糾其偏差,此正是家天下與萬眾之天下的差別。」

李繼源乾笑了笑道:「沒想到,鄭將軍對我句羅史事也如此熟悉。」

其實鄭司楚雖然好讀書,但以前並不算如何熟於句羅史事。只是這一次要來句羅,一路上他臨陣磨槍,無日不在讀書,更有個博覽群書的傅雁容在側,抉幽發微,現在他雖然還比不上句羅史官這樣張嘴即來,實已比一般句羅人更熟悉歷史了。聽得李繼源這般說,他道:「古人有云,以史為鑑,可以知興廢。李將軍,有些話心照不宣,在下多說無益,但大統制如此妄為,將來若他仍然一意孤行,妄動刀兵,對句羅來說,只怕也不是件好事。」

李繼源不說話,半晌才點了點頭。大統制的為人,他也算知之甚明瞭。大統制治國已經那麼多年,不惜勞師遠征,一定要滅掉西原一個小小的楚都城,在句羅人眼裡,不自覺地便想到史上所載的大帝來。大帝武功極盛,但最終也放過句羅一馬,而大統制連一個楚都城都不肯放過,特別是句羅上一次請求中原割白蟒山,大統制的回覆極其嚴厲,讓他們心有餘悸,只怕這事已經惹惱了大統制,將來句羅仍會因此吃苦頭。他道:「句羅與中原,實無大仇。不知南方對白蟒山有何處置?」

一聽他說到白蟒山,鄭司楚便知李繼源問到根源上了。白蟒山是句羅人心中隱痛,傳說句羅始祖便是起於白蟒山,上古時句羅與中原尚是一體,始祖自此東進,最終在句羅立國。白蟒山對句羅人來說,實是聖山,結果這聖山成了異國,連想去祭祖都不成,實在接受不了。鄭司楚道:「我申盟主已有意向,割土雖然不可,但白蟒山可以租借之名,交付句羅。此時我帶來的國書中已然寫明,大王定能因此做出決斷。」

鄭司楚帶來的國書中,說可以將白蟒山租與句羅。至於租金,依減朝貢一半辦理。句羅向中原朝貢,那是從前朝就開始的,雖然中原已經成了共和國,朝貢仍然未斷,上回大統制要句羅運送戰艦,便是依此例。申士圖的國書中說,再造共和一旦勝利,朝貢之例便廢除,保留一半作為白蟒山租金。這對於句羅來說,誘惑力也不算小,何況現在大統制已多次要求句羅徵發臨時朝貢,雖說句羅太平了許久,但幾十年前差點被島夷滅國,元氣尚未全復,大統制現在又屢要朝貢,句羅人深以為苦。這一點,也是鄭司楚對這次談判成功的另一半信心所在。

李繼源頓了頓,笑道:「這些事自有大王斟酌,鄭將軍,我們還是四處看看吧。不知鄭將軍能不能飲酒?我句羅有名釀碧波清,不可不嘗。」

鄭司楚對喝酒其實也很有點興趣,以前有事沒事,總喜歡小酌幾杯,但和宣鳴雷發誓說不得勝利,再不喝酒,便笑道:「這個對不住李將軍了,眼下我已戒酒,只待將來再來叨擾。」

李繼源聽他說戒了酒,笑道:「原來如此。好,將來若有機會,定要與鄭將軍暢飲。」他說著,手中鞭梢一指道:「前方便是我屬下水師軍營,鄭將軍可否一觀我軍軍容?」

一聽得要看軍容,鄭司楚倒大感興趣。要和句羅聯盟,不管成不成功,知道一下句羅軍的戰力總沒有壞處。他道:「甚好,請李將軍引路。」

他們向軍營走去,一到營門口,兩個守兵見李繼源過來,齊齊肅立舉槍致意。李繼源在馬上還了一禮道:「鄭將軍,我國化外之地,軍容不整,見笑了。」

他說是「軍容不整」,但鄭司楚看去,只見裡面營房整整齊齊,當中一個操場上,許多士兵正在出操,模樣與五羊城水軍營相去無幾。五羊水軍號稱天下之冠,但看起來,句羅水軍毫不遜色。他們一進去,有幾騎馬正在練習騎射,一見他們,有三個軍官過來行禮道:「李將軍。」

李繼源還了一禮道:「這位乃是中原名將鄭司楚將軍。鄭將軍,這是在下的幾位副手,當先那人復勝西門,表字承束,第二個叫全明煥,最後一個叫申柄薪,倒與貴國申公本家。」

句羅人其實也是中原人後裔,李繼源說是本家,倒並非純屬客套。可不過申士圖生在五羊城,這申柄薪世居句羅,這本家八杆子都打不著。鄭司楚也行了一禮道:「原來是三位將軍。」

李繼源笑道:「久聞貴國五羊城水軍有水天三傑之號,我這三位副將也有個小小名號,稱為東海三蛟。區區匪號,鄭將軍見笑了。」

鄭司楚見這西門承束、全明煥和申柄薪三人,精神內聚,十分精幹,雖是水軍,但騎在馬上卻十分純熟,問道:「句羅水軍也練騎軍麼?」

「水軍若不能在陸地作戰,便如人只剩一足。先父所著兵書中,屢屢強調這一點,因此在下練兵,水陸皆不偏廢。」

鄭司楚道:「不知李將軍令尊大人是哪一位?」

李繼源說起父親,臉上露出得色,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些:「先父上堯下天,不知鄭將軍可曾聽說過?」

鄭司楚「啊」了一聲,驚道:「李堯天李將軍便是令尊?真是失敬了。」

李堯天在句羅的名聲,實可稱為軍中之神,在中原的名聲也不小。鄭司楚讀的那本《兵法心得》中,有好幾次提到他,對他推崇備至。特別是他後來知道生父楚休紅生前與李堯天交情莫逆,對李堯天這人也更增好感。李繼源見他對自己父親如此推重,更為得意,也有點意外道:「鄭將軍聽說過先父?」

「是。久聞李堯天將軍才是天下水軍第一名將,當今北軍的鄧帥,也對他極為心折。」

這話倒不是虛言,在船上他和傅雁容說起句羅之事,傅雁容說父親就說過,當今水戰自己可稱第一,但有位故人的水戰之才還在自己之上,便是句羅李堯天。可惜李堯天天不假年,徵倭遇風失利,戰死在倭島,不然胡繼棠也根本沒有出頭之日了。李繼源聽他說鄧滄瀾都推許先父,而說起鄧滄瀾也是尊稱,越發對鄭司楚高看一線,心想這人雖然和鄧滄瀾是死敵,卻有不掩人善的大度。鄧滄瀾曾助句羅人抵禦倭人入侵,他在句羅名聲極大,因此雖然現在句羅人對大統制頗有不滿,仍因為鄧滄瀾在,一直對中原還很恭順。其實鄭司楚向來尊敬鄧滄瀾,更不要說鄧滄瀾是傅雁容的義父。

李繼源道:「不過,聽說鄧帥在鄭將軍手下也吃了個敗仗,現在的中原,水戰實是鄭將軍為第一了。」

鄭司楚聽他又說起自己這個「水戰天下第一」的虛名,有點不太自在,只是道:「這個實是不實。勝負乃兵家常事,一仗勝負,說明不了如何。」

他們邊說邊走,離操場已更近了。看到李繼源過來,這時在操場邊圍觀計程車卒全部舉槍致敬,場中有兩人正在鬥槍,一時也停了下來。李繼源高聲道:「你們練著,不必停手。」說罷向鄭司楚道:「鄭將軍,您看我軍中這些士卒,還有可取之處麼?」

句羅的練兵之道也一如中原,平時練槍用的亦是白堊槍。鄭司楚見場中兩人,一個身上斑斑駁駁,盡是白灰,另一人身上卻連一個點都沒有,說道:「貴軍實是精銳。」

這話當然也是客套。鄭司楚自己練騎軍時,比這兒更加嚴厲。想起自己練成的這支騎軍現在由石望塵指揮,不知到了什麼程度,卻一直沒能有用武之地,不覺陷入了沉思。李繼源不知他想起心事,見他有點不以為然,暗暗有點不滿,笑道:「讓鄭將軍見笑了。不知鄭將軍有無興趣,也下場練兩手,好讓我軍開開眼?」

他的話裡,突然多了幾分敵意。鄭司楚心頭一凜,心知自己走了走神,讓他心中不忿,忙笑道:「豈敢。貴軍如此精銳,我這點槍馬才不值一哂。」

他不客氣還好,一客氣,連那東海三蛟眼裡都有了點敵意,心想你鄭司楚名氣雖大,但句羅水軍在本國稱雄,豈是易與,你看不起人,也太狂妄了。一邊西門承束插嘴道:「鄭將軍,軍中比試,點到即止,我等久慕將軍威名,也想開開眼界。」

鄭司楚聽他的口氣,似是要逼著自己下場,心中更增不安,心想確實走不得神。剛才和李繼源還談得很好,只道給這次談判打下了紮實的一步,沒想到卻成了這樣。現在比不比都不好,若自己一旦失利,那肯定被他們看不起。只是他對自己的交牙十二金槍術極有自信,心想縱然你們槍術再高,總有應付之道,讓他們知道一下自己的本事,也好給自己增添點份量,便道:「那也無妨。只是我身上並無軟甲,如此奈何?」

李繼源見他答應了,心頭更惱,忖道:「好,那我就讓你這中原水戰第一名將出出醜。」鄭司楚的名聲雖響,但他聽到的只是「水戰第一」,只道鄭司楚是水軍將領,心想你不要以為我這支人馬乃是水軍,槍馬便弱了,讓你明白一下也好,馬上道:「這個容易。來人,給鄭將軍找一件合身的軟甲。」說著,便脫下身上的戰袍,他裡面卻穿著一件漆黑的軟甲,伸手便取過一支白堊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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