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鄭司楚,也是無能為力吧。傅雁容想著,可也不說什麼。她道:「那我整理一下,去向芷馨姐姐道個別吧。」
在五羊城閒居這些日子,她深居簡出,只和鄭司楚與申芷馨兩人接觸。何況申芷馨還是宣鳴雷之妻,是她師嫂,兩人年紀相近,愛好相仿,更為接近。鄭司楚道:「好吧,那我也去整理一下。」
他剛走出門,一輛如意車已急急地駛來,剛停下,從車上下來的卻是申芷馨。申芷馨已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肚子相當大了,但從車上下來時還是風風火火。一見鄭司楚,申芷馨便叫道:「司楚哥哥!」
鄭司楚忙迎上去道:「小芷,你這麼大的肚子,怎麼還過來?」
申芷馨卻不回答他,只是道:「司楚哥哥,你也接到訊息了吧?阿爹要你即刻趕往東平城?」
鄭司楚點了點頭:「是啊,明天就走,阿容也跟我一塊兒去。」
「鳴雷說,阿爹是想把阿容當人質,和北軍談判?」
鄭司楚心裡不禁有點泛酸。宣鳴雷對這小師妹還當真愛護,這些軍機大事居然都告訴了妻子。他道:「沒有明說,但多半如此。」
申芷馨沒再說什麼,雖然傅雁容要走了,她有點捨不得,但事關軍機,南軍若不能支撐,丈夫和父親都將人頭落地,父親這樣的權宜之計也無可厚非。但她還是有點擔心傅雁容,小聲道:「司楚哥哥,無論如何,就算談判不成,也不能讓阿容受傷害,你可要答應我。」
鄭司楚道:「你放心吧,我定不會讓她受傷害的。阿容正在整理,你去看看她。就此一別,只怕永無相見之日了。」
申芷馨聽他聲音中也有點頹唐,心想自己這話亦是多說了,鄭司楚比誰都不願看到傅雁容受傷害。聽他說什麼只怕永無相見之日,心中不禁有點惻然,忖道:「也不知鐵瀾能不能安然來到這世上。」她也不再多說,只道:「司楚哥哥,你路上也要小心,看見鳴雷跟他說,我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鄭司楚雖然心頭沉重,但也有點好笑,暗道女生外嚮,申芷馨現在嫁了人,關心宣鳴雷就在關心父親之上了。想到這兒,猛然間又想到若傅雁容嫁了自己,會不會也為了自己而與父母斷絕關係?也許可能,也許不可能,但他也不願再想這事,只是道:「你也要小心。五月就要生了吧?名字取好了麼?」
「鳴雷說了,生下來叫鐵瀾。」
鄭司楚點點頭道:「宣鐵瀾?好名字。小芷,不論形勢會怎麼變,你都要好好保重。」
申芷馨的眼淚都快要下來。鄭司楚這話說得,彷彿也同遺言一般。她雖然向來不喜軍事,可也明白眼前的危機實是比以往什麼時候更嚴重,別說鄭司楚有水戰第一的名號,就算他是實至名歸的天下第一名將,想挽回現在這種局面也難比登天,說不走鄭司楚一走也將再無相見之期。她一時心動,伸手拉住鄭司楚的手道:「司楚哥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鄭司楚拉開了她的手道:「小芷,你又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別胡思亂想。我也得趕快準備了,既然沒讓我退伍,就只能聽從命令。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申芷馨沒有再說話,只是含淚看著他。鄭司楚走了幾步,扭頭見她仍呆呆地站在那兒,伸手招了招,再不回頭,心裡只在想著:「我們不會有事的話,戰爭卻要延長了。」
他們在二月八日出發,曉行夜宿,因為趕得急,二月二十日已至東平城。一到東平城,剛在城門口交過令,還沒到住處,便見宣鳴雷已等在門口了。看見鄭司楚過來,宣鳴雷馬上上前,急急道:「鄭兄,你終於來了!」
鄭司楚見他雙眼滿布血絲,問道:「宣兄,現在戰況如何?」
宣鳴雷道:「你也知道,天水軍全軍覆沒,只逃出了四千多人,遲魯也戰死了。而東陽失陷,陸軍精銳損失殆盡,這些天北軍仍是不斷髮動進攻,傅驢子……」他剛說到這兒,見傅雁容走出車廂,忙改口低聲道:「傅雁書他不停來犯,很不好對付。小師妹,你路上可好?」
傅雁容耳朵甚尖,已聽到宣鳴雷說哥哥正不斷髮動進攻,心中實是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什麼。如今正在交戰的兩軍將領都是她最關心的人,誰勝誰負,對她來說都會傷心,實難措辭,因此只是點了點頭道:「師哥好,芷馨姐姐要我轉告,她再過幾月就要生了,一切都好。」
宣鳴雷道:「小師妹,住處我都安排好了,你就靜心休息。放心吧,無論出什麼事,你都不會有事的。我和鄭兄有事商議,就先走了。」說罷拉了拉鄭司楚,示意他跟自己走。鄭司楚見這住處門口盡是守衛,個個如臨大敵,領頭竟是申士圖那親衛隊首領斷土,心中亦是酸苦。現在申士圖把傅雁容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絕對不會讓她發生什麼意外,所以把自己的親衛隊調來保護。他跟著宣鳴雷上了馬,問道:「申公呢?他現在好不好?」
宣鳴雷苦笑道:「現在這時候還有什麼好不好?人頭都朝不保夕了。鄭兄,你若見到他,只怕都認不出來了。對了,你和鄭公之間出了什麼事?我聽說你不理他了。」
鄭司楚道:「此誠不足向外人道也,宣兄你別問了,我不想再見到他。」
宣鳴雷不知鄭司楚母親在臨死前告訴他鄭兄是殺死他親父的仇人之事,只道鄭司楚知道了父親身懷秘術卻一直不肯明說,因此與父親反目,低聲道:「鄭兄,你也別怪鄭公。他身處此位,總要戰戰兢兢,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們好。」
鄭司楚聽他這一說反是一呆,心想宣鳴雷怎麼也會知道鄭昭殺害自己生父之事?他問道:「宣兄,你怎麼會知道?」
宣鳴雷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我叔叔跟我說的。鄭兄,鄭公他身懷此等秘術,本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將成眾矢之的……」
鄭司楚一把勒住了馬,問道:「秘術?什麼秘術?」
宣鳴雷這才知道鄭司楚和父親反目是因為別的事,後悔不迭。因為鄭昭關照過他,不能把自己有讀心術的事告訴妻兒,他一直守口如瓶,沒想到這回卻失言漏了出來。他道:「沒什麼……」只待推脫,但見鄭司楚目光灼灼,恐怕萬一自己不說,他連自己都要反目,無奈之下,小聲道:「鄭兄,你一直不知道麼?鄭公有一門秘術,能讀出旁人心思。」
這話真如一個晴天霹靂。鄭司楚從小就覺得鄭昭神目如電,能明察秋毫,但也一直覺得那是鄭昭看的多了,察言觀色之能極強而已,從沒往這種事上想過。現在從宣鳴雷嘴裡知道了這事,對他的打擊實是不亞於母親告訴自己那件隱事。回想起來,怪不得自己從小時候起,鄭昭就對自己瞭若指掌,自己什麼都瞞不過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那都是因為鄭昭的讀心術。他對鄭昭的恨意更增三分,心道:「原來你果然有妖術!」若不是母親臨死前不準自己向鄭昭問仇,只怕當場就要不顧一切去殺了他。宣鳴雷在一邊見他面色青白不定,嚇得比自己在戰場上遇險更甚,小聲道:「鄭兄,你可別怪我沒跟你說,鄭公他一直要我不說出來的……」
鄭司楚道:「我知道。只是你叔叔怎麼會知道的?」
「這個我也不知了。應該是我們狄復組的細作探聽到的吧。」他說著,又小聲道:「鄭兄,我是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不過鄭公這麼多年對你可是無微不至,毫不保留啊。父子連心,你也別對鄭公有什麼怨恨。」
鄭司楚心想根本不是父子,哪來什麼父子連心,可聽宣鳴雷說鄭昭對自己無微不至,卻猛然間想起了當初逃出霧雲城,鄭昭把最後一張人皮面具給自己,要自己獨自逃生的事了。既然鄭昭有此秘術,那時他也明白自己已逃不脫了,可他還是把最後的逃生機會讓給了自己。聽得母親說鄭昭殺害了自己的生父,他一直怒火滿腔,但回想起來,生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也毫不清楚,鄭昭卻撫養了自己二十多年,不說別個,這養育之恩總是實實在在的。他心裡一陣茫然,暗道:「媽讓我不能向他尋仇,只怕媽心裡,他的份量比我生父更重一些。」
如果是別的原因,鄭司楚根本不會去聽,但一想起母親,他的心也軟了下來。如果自己真個殺了鄭昭,對不起他的養育之恩不說,母親在九泉之下也會傷心欲絕。他只覺如此頹唐,如此茫然,也如此悲哀。人生一世,愛恨總難以分得一清二楚,可交錯糾結到這等地步的,只怕亦是絕無僅有。他道:「我明白。宣兄,走吧,我們去見申公去。當時戰況的詳情,還有勞你跟我說說。」
宣鳴雷聽他要自己說戰況,不由如釋重負,心知鄭司楚雖然頹唐,但心猶未死。雖然他不如申士圖一般對鄭司楚幾乎有點迷信,但也知道鄭司楚之才。有他在此主持陸軍,說不定真有重振旗鼓,捲土重來之機,因此滔滔不絕地說著當時戰況。說到餘成功堅守東陽,最後高鶴翎、葉子萊兩部都安全撤回,自己卻被北軍生擒,鄭司楚長嘆一口氣道:「其實餘帥也是個將才。」
這話的意思,其實是說餘成功在戰術上可圈可點,戰略上卻有欠缺,並不是個帥才。申士圖把指揮全權交給他,未免也是用人之誤。宣鳴雷點了點頭道:「是啊。可惜你晚生了二十年。如果他也是七天將一員,我想此敗應該可免。」
鄭司楚心裡已在暗暗搖頭。雖說自己一直堅持不該急於奪取東陽城,可萬一自己坐上的是餘成功的位置,難保自己也不會一意孤行。事後反思,自然洞若觀火,但當局者迷,誰都說不上。他道:「事已至此,現在我軍還有多少實力?」
「東平城裡尚有七萬軍,其中一萬是高鶴翎帶來的閩榕軍,四千天水敗軍,五羊軍不到六萬了。」
五羊軍經過擴充,本來已達十萬之數,這一戰竟損兵三萬餘,而且這三萬都是精銳,加上天水軍覆滅,其餘諸省談不上什麼實力,南軍實已到了危急萬分的境地。他道:「北軍有什麼舉措麼?」
「傅驢子連番來攻,看來是想盡可能削弱我方水軍,以便全軍南下。萬幸,五羊水軍損失不大,現在尚可抵擋,而胡繼棠在攻清穹城時也被那豐天寶殺了,那一路人馬短時間裡應該不會有異動,我們還能有幾個月的休養生息機會。」
這幾個月也將是南軍最後的喘息之機了。天水省是大江中游門戶,此時門戶已開,只要胡繼棠的繼任者到位,東西夾擊,水陸並進,東平城同樣守不住。等東平再失陷,再造共和聯盟也就是徹底分崩離析。鄭司楚低頭沉默不語,宣鳴雷知他心中正在盤算,也不再開口。兩人並馬而行,很快到了太守府。門口一見這兩人來了,齊齊一個敬禮,高聲道:「鄭將軍,宣將軍。」
鄭司楚和宣鳴雷,這一陸一水兩將乃是南軍希望所在。特別東陽一敗,鄭司楚沒有在軍中,在士兵心目中便覺得若鄭司楚在,定不致此敗,因此鄭司楚的名聲反而比以前更響了。鄭司楚被這些人一聲歡呼驚醒,在馬上向人行了一禮道:「請立刻通報申公,說鄭司楚、宣鳴雷求見。」
那守兵道:「申公一直在等著您呢,鄭將軍快請。」
這守兵也極為殷勤,上前為鄭司楚帶馬。鄭司楚跳下馬,還沒進門,便聽門裡傳來了申士圖的聲音:「鄭司楚將軍到了?快,快請他進來!」
申士圖說得很急,聲落人出,自己竟迎出門來。一見申士圖,鄭司楚正要見禮,卻是一怔,原來申士圖一頭頭髮竟已白了大半,這才明白宣鳴雷說什麼見了只怕認不出來是什麼意思。他行了禮道:「申公……」不等他說完,申士圖道:「快,裡面去說。鄭將軍,現在只等你來主持大局了。」
是殘局吧。鄭司楚暗暗苦笑。申士圖一直對自己有點迷信,但上一回因為自己堅持不該過於急躁地奪取東陽城,又反對將傅雁容當人質的事,申士圖對自己亦不太信任了。不過現在餘成功遭擒,申士圖方寸大亂,對自己的迷信比以前反而更多。他自己知道這樣的殘局自己多半亦是無能為力,可現在不是說實話的時候,如果申士圖再失去信心,那再造共和一方將徹底失敗。他道:「申公,小將都已知曉。好在三軍用命,小將已有了破敵之計。」
一聽他有破敵之計,申士圖臉上一下露出喜色,急道:「好,我就知鄭將軍不凡。來,裡面去說。」邊上那些守兵也聽得鄭司楚的話,見他胸有成竹,一個個臉上都露出霽色。這一場大敗實在太大了,人人自危,鄭司楚這句話讓他們不禁信心大生,只覺雖敗亦不足為慮。鄭司楚眼中餘光也看到了周圍守兵的臉色,心道果然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氣,無論如何,這一句先聲奪人,傳出去後士氣多少能回覆一些。但馬上又想起這個先聲奪人的辦法是鄭昭教自己的,雖然鄭昭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可自己身上實已有了太多鄭昭的影子,生父卻僅僅是個名字而已。他心裡這樣想,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行了一禮道:「是,請申公移玉。」
一走進內室,申士圖便道:「司楚,鳴雷,你們都坐下。司楚,你有什麼破敵妙計?」
按理以申士圖的身份,鄭司楚和宣鳴雷既是下屬,又是晚輩,都該侍立才行,不過現在鄭宣兩人已是申士圖最後的依靠,也顧不得這些禮節了。鄭司楚心裡雖然有點影子,但要他說破敵之計,卻也難以詳說。他道:「以小將之計,如今北軍聲勢大振,我軍想要捲土重來,已是孤掌難鳴,此時唯有藉助外力。」
一聽他這話,申士圖雙手一合,叫道:「不錯不錯!司楚,你爹也是這個意思!虎父無犬子,看來你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聽他說起鄭昭,鄭司楚只覺如此不悅,但在申士圖面前也不好表現出來。他道:「申公,引外兵相見,實是一把雙刃之劍,因為無利不起早,不給他們好處,他們也不肯襄助我軍,因此還要請申公定奪該如何方是。」
申士圖又是一拍手道:「正是!重賞之下,方有勇夫。放心吧,下本雖重,只要有厚利,還是值得的。我本來還有點拿不走主意,但司楚你也這麼說,那我就拿走主意了。楚都城雖是前朝殘軍,但與我們同是一族,允他們自治,也未嘗不可。」
鄭司楚想說的,卻並不是楚都城,而是句羅。句羅一直是中原藩屬,現在中原雖然已無帝制,句羅仍是謹守藩屬之禮。但由於句羅也在北方,要說動句羅王相助,必須下重本,而且鄭司楚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把握,只不過先說出來而已。沒想到申士圖說的卻是楚都城,他略略一怔,臉上仍是不露聲色。與接觸不多的句羅相比,他和楚都城的五德營曾有過兩番交鋒,對這支戰力驚人的殘軍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好感,一直希望能夠讓他們迴歸中原,等知道自己竟是五德營首任大帥楚休紅之子,心裡實已隱隱將五德營看成自己一方。聽申士圖要聯合楚都城,實是更得他心中之意。只是楚都城畢竟僻處西原,要殺回中原,路途遙遠,以他們的實力恐怕十分艱難。他道:「申公,只是有一事還須從長計議,楚都城離中原太遠了,中間又有流沙阻隔,他們就算能殺回來,又能有多少實力?」
申士圖現在已是憂色大去,笑道:「司楚,這個事你大概尚有不知,令尊建議與五德營結盟,狄復組已與楚都城取得聯絡,現在楚都城大帥薛庭軒今非昔比,已將僕固部納入麾下,阿史那部的實權也拿到了手中,現在他手上足有十萬之眾,非同小可,而且都是騎兵。從後方殺來,定讓南武后院失火,再不能顧及此處了。」
鄭司楚這些日子一直在五羊城,還不知道這些事,聽得薛庭軒在西原竟造就了這等事業,也不由暗暗吃驚。只是聽得是鄭昭提議,他道:「只是,他這十萬人恐怕絕大多數乃是異族,在當地肯聽他號令,但隨他遠征,會有多少人聽從?」
申士圖道:「雖然尚無確切訊息,但狄復組說西原人最崇尚英雄,薛庭軒已將他們打服了。就算十萬兵不會盡數前來,五萬之數肯定會有。司楚,你也歸隊了,現在重振旗鼓,再舉義旗,定無差錯!」
申士圖本來已是忐忑不安,但現在卻意氣風發,躊躇滿志。鄭司楚見他如此興奮,心想此事若能成倒也很好,更多一分勝算,但在他看來,楚都城仍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那是鄭昭提出來的。他現在對鄭昭恨之入骨,又恪守母命不能向他尋仇,只想事事與他拗一拗,便道:「申公,還有一路人馬也可利用,不可錯過了。」
申士圖一怔道:「還有?」有楚都城能聯合,他覺得已是僥天之倖,沒想到鄭司楚說還有一路,心想這小子果然不凡,我本來一籌奠展,他一來馬上說出兩路援軍,便問道:「還有一路?狄人可沒什麼兵,難道是島夷倭人?」
鄭司楚搖了搖頭:「島夷狼子野心,無信無義,不可用之。小將說的另一路,乃是句羅。」
申士圖又是一呆,問道:「句羅?聽說前一陣南武還曾讓句羅獻戰船,他們會幫我們?」
鄭司楚道:「表面上看來是不會。但句羅人曾經與中原屢戰,他們一直在說邊境白蟒山一帶都是他們的祖傳之地,當初共和國底定中原,句羅王派人前來慶祝,也曾提出此事,但被大統制一口回絕。以此為餌,句羅便有可能幫助我們。」
白蟒山乃是句羅與中原接近的一片山脈,據說很久以前,句羅尚不是島,曾與中原相連,他們的祖先便起於白蟒山。但現在句羅已經和中原分離,當中有海峽相隔,怎麼也不可能將白蟒山割給他們,因此當時大統制一口回絕,鄭司楚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鄭昭回來說過這事。現在重提舊事,實是他也想不到別個辦法,哪知剛一齣口,申士圖搖了搖頭道:「割地求援,將為後人不恥,而且句羅一旦在中原有了立足之地,便難以節制,這事不好。」
鄭司楚也不過是順口一說,心想割地求援,確是會遭人唾罵。他道:「談判之時,自然也不必應承割地,可以允諾租借句羅數十年,如此便不會遺人口實。」
一聽鄭司楚說要租地,申士圖眼裡卻是一亮。租地和割地不同,所有權未變,何況白蟒山一帶四季積雪,人煙稀少,這一帶本來等若棄地,句羅人不過因為此處乃是祖先初起之地,一直想去那兒祭祖,如此也未嘗不可。他想了想道:「這樣啊……倒也未必不可能。不過,這終是下策,還有什麼辦法麼?」
鄭司楚心想我又不是神仙,除非是去西南一帶的香虎國去。但香虎國與中原有崇山峻嶺阻隔,千里之地荒無人煙,向不與中原交通,去那兒更無可能。他道:「別處更是下策了。申公,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重建軍隊,加緊訓練,以期儘快恢復元氣。」
申士圖道:「是啊,所以也一定要把你叫回來了。司楚,那位鄧小姐你也帶來了吧?」
鄭司楚聽他說起傅雁容,心裡便是一沉。他一直盼著申士圖不要說起她,但最怕的還是來了,又不能不說,便道:「是,她也到了東平城。」
申士圖嘆了口氣道:「那就好。鄧滄瀾前些天下書,說要以餘成功換回他這個女兒,這樣就可以又拖一陣了。就這樣吧,先在這兒拖著,等楚都城的訊息,另外,也準備與句羅王聯絡。」
餘成功指揮失利,遭到這場大敗,申士圖對他實是心灰意冷,死活也根本不在心上了。但鄧滄瀾既然要談判換人,他想的便是藉此拖延時機,只消還在談著,鄧滄瀾便不會趁機發動總攻,這樣就有時間去確認與楚都城的聯盟。這才是申士圖的真正居心,至少,就算火燒眉毛了,但至少還不至於有焚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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