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夷來了?說實話,這些天胡繼棠對陸明夷多少有點失望。陸明夷是大統制近期破格提拔的幾個少年軍官之一,但胡繼棠覺得陸明夷受重用,最主要的還是解決了萬里雲的叛亂,而率重兵前來助戰,昌都軍也沒能如傳說中一般發揮出雷霆萬鈞的攻擊力。不過陸明夷是客軍主將,也已是都尉,禮數自不能缺。他道:「請陸將軍進來。」
陸明夷應聲走了進來,向胡繼棠行了一禮,胡繼棠道:「陸將軍,請坐。不知陸將軍前來,有何見教?」
陸明夷本已坐下,聞聲又站了起來道:「胡上將軍,這幾日戰事膠著,末將一直在思量此事。依末將之見,叛賊據城堅守,有地形之利,強攻終難見功。」
胡繼棠聽他說強攻難以見功,倒也同意。不過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他道:「那陸將軍以為有何良策?」
陸明夷頓了頓,心裡仍有點忐忑。胡繼棠問他有什麼良策,只是他想的計策實在還算不上計策。只是胡繼棠已當面問了,他便道:「末將以為,唯有奇襲。」
胡繼棠道:「奇襲固能見功,但不知從何著手?」
陸明夷道:「恕末將不才,眼下尚未有頭緒。」
胡繼棠聽他說唯有奇襲,只道陸明夷真有什麼良策,沒想到他竟然說尚未有頭緒,心頭不覺有點怒意,沉聲道:「陸將軍所見,原來只是如此?」
陸明夷哪聽不出胡繼棠話中的譏諷之意,但他渾作不知,只是接著說道:「末將尚是初次來天水省,願去勘察地形,請胡上將軍恩准。」
胡繼棠這才明白他原來是想去勘測地形,剛才的怒意轉瞬即消,心道:「我也有點急躁了。一人計短,眾人計長,讓他去勘測地形,倒也不妨,看看他有什麼好辦法。」便道:「那也無妨,不知陸將軍要告假幾日?」
「兩日應夠了。還請胡上將軍選派一個熟識本地地形之人擔任嚮導,不知可否?」
冷靜下來後,胡繼棠也覺得陸明夷所言並無不可。戰事膠著時,奇襲確是上上之策。從以往戰例來看,自己遠征西原,就是被薛庭軒奇襲得手,以至功敗垂成。用兵多了,往往會有暮氣,顧慮也多,而後進的少年將領則沒那麼多顧慮,他們更能想人之不敢想。他想了想道:「好。陸將軍,你先回營,等一會我讓嚮導來找你聽命。」
聽得胡繼棠同意了自己的計策,陸明夷暗暗心喜。來向胡繼棠獻策,他並不是沒有想法,畢竟自己還根本談不上計。但自己想要奇襲,並非一時心血來潮。這幾天雖然未能在正面強攻中有作為,但陸明夷每天都在細看地圖。天水省地形多變,山嶺眾多,地圖亦畫得相當粗疏,但從地圖上看,清穹城依山傍水,固若金揚,卻應該在後防上有漏洞。如果能找到一條通道,繞道攻擊後方,清穹鎮腹背受敵,便指日可下。他深施一禮道:「多謝胡上將軍。」
回到營中,陸明夷又拿出地圖來細看。看了沒多久,便聽得護兵來報:「陸將軍,有三位將軍奉胡上將軍之令,前來聽命。」
那準是胡繼棠選派的嚮導了,陸明夷卻沒想到一來就來了三個,忙放下地圖道:「快快有請。」他雖然已是都尉,但深知為將當與士兵打成一片,不可恃氣凌人,因此在軍中對小卒也總是以禮相待,何況這三人乃是胡繼棠親自選來的嚮導,無論如何也要迎接。他剛迎出營外,見外面三人,不由又是一怔,原來來的三人,當先一個正是夜摩千風,身後兩人則是他那兩個副將夜摩王佐和谷可放。
夜摩千風本來便是都尉,因為譁變,曾捲到南軍中一陣,後來因為後正立功,官復原職,仍是都尉,現在與陸明夷是平級。陸明夷只想胡繼棠會選三個熟知地形的小卒,沒想到竟會是這三人。夜摩千風卻捧著令牌上前深施一禮道:「陸將軍,又見面了。小將奉胡上將軍之命,來陸將軍帳前聽令。」
夜摩千風應該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現在話說得客氣,眼神里多少有點不情願。陸明夷心知定然是因為他反覆過,胡繼棠對他很不重用,現在他極不得意,忙過去行禮道:「夜摩將軍,原來是你啊,豈敢豈敢,末將何以克當。」
夜摩千風受命來當嚮導,心裡確是極不情願。但他明白自己鬧過譁變,還曾經算是南軍一員,細算起來,現在都是降將的身份。事後大統制不曾陣罪,官復願職算是恩大如天了,已沒了當初的沖霄壯志。這次聽得要給陸明夷當嚮導,他更加不樂,但軍令如山,不來又不成。聽陸明夷說得如此客氣,心裡多少好受了些,心道:「這陸明夷年紀不大,倒還大度。」忙還了一禮道:「陸將軍,胡上將軍有命,不知陸將軍何時出發?」
陸明夷聽他馬上就要走,心想這夜摩千風倒是個急性子,怪不得當初不分青紅皂白,接到喬員朗假冒金生色的偽令就譁變了。看他三人已是整裝待發,便道:「不休息了麼?若不休息,我交待一聲,馬上就走。」
夜摩千風見陸明夷直爽至此,心中不快已少了許多,便道:「好,末將隨時候命。來,王佐,可放,你們也來見過陸將軍。」
夜摩王佐和谷可放兩人都見過陸明夷,但在東平城夜摩千風譁變時,陸明夷尚是個小軍官,軍銜連他兩人都不如,現在卻連升數級,已是和夜摩千風平級的都尉了。兩人上前見了禮,陸明夷也都還了一禮道:「三位將軍,請你們先在營中稍候,我馬上過來。」
夜摩千風答應一聲,與夜摩王佐和谷可放兩人進了陸明夷的營帳。一進營裡,夜摩王佐先驚歎起來:「大哥,這小子帶了這麼多書!」
其實陸明夷案頭也沒多少書,不過十來本而已。只是行伍中人,看見書大多頭痛,陸明夷平時有閒就讀讀書,在他們看來自是異類了。夜摩千風也是個不讀書之人,看著這十幾本在案頭堆成一疊,亦嘆道:「王佐,你可別當面叫出那小子來。」
夜摩千風譁變時,被陸明夷槍刺落馬,夜摩王佐和谷可放為了救他,也曾和陸明夷對過幾槍,對這少年將軍,他三人既是佩服,同時也不服氣,因此背後時常說是「那小子」如何如何,夜摩王佐也說得慣了,一時改不了口。反正後,夜摩千風一直未得重用,夜摩王佐與谷可放兩人更是不忿,平時說起「那小子」來,更加帶著恨意。但上一回夜摩王佐奉命充任大統制特使與陸明夷見過一面,回來卻說陸明夷人挺不錯,他們對陸明夷才算稍有改觀。待看到陸明夷在軍中也是手不釋卷,夜摩千風還不算什麼,夜摩王佐卻想起了鄧帥昔年就有「手不釋卷」之名,沒想到陸明夷亦有此風。他聽夜摩千風告誡自己,點了點頭,又嘆道:「千風大哥,我們也真該多讀點書。」
現在大統制破格提拔的三將中,霍振武當初雖是聶長松麾下,但他們到東平城並不太久,也不認得霍振武,後來傅雁書倒是見過的。傅雁書是鄧帥弟子,平時有閒,別個軍官大多去飲宴作樂,傅雁書卻總是在看書,在夜摩王佐看來,大概大統制賞識的都是些愛讀書的人,只怕那霍振武也很愛讀書。夜摩千風哼了一聲道:「你現在去讀,也還來得及。」
夜摩王佐沒說什麼。不過夜摩千風倒沒想到,這個族弟後來還真個勵志苦讀去了。他們在陸明夷營中坐了沒多少,門簾挑起,陸明夷拎著幾個小包走了進來道:「三位將軍,出發吧。」
夜摩千風道:「陸將軍,就你一個人麼?」
雖說出去勘探測地形,人不能太多,但也不至於就他們幾個人。陸明夷笑了笑道:「同去的人我已點齊了。」
「點齊了?」
夜摩千風三人都吃了一驚。剛才他們一直坐在營中,外面並沒什麼響動,陸明夷道:「是啊,他們就等在外面,馬上就可以走。」
夜摩千風更是吃驚,走出門外,卻見外面已有數十個騎兵等著,也不知什麼時候等到這兒了。他臉色微微一變,忖道:「想不到這小子……陸將軍他治軍嚴整如此!」陸明夷年輕不大,縱有勇力,他也覺不過是個一勇之夫而已。卻不曾想到陸明夷治軍竟然如此有效,這數十個騎兵來到帳外,他們居然一直不曾發現。夜摩千風本來對胡繼棠派自己做嚮導有點不滿,直到此時才算有了信心,心想與陸明夷一同出去,說不定真能建下奇功。他道:「好,事不宜遲,陸將軍,走吧。」
陸明夷將手中小包遞給他們道:「三位將軍,這兒還有點乾糧,帶著路上吃吧,希望我們此行順利。」
夜摩千風接過小包,見沉甸甸的,裡面多半是乾肉幹餅之類。他把小包掛到鞍邊,跳上馬道:「陸將軍,那隨我們前來。」
山腳下,胡繼棠一軍足足有七萬之眾,連營數里,他們這幾十個人離開營帳,自是不會惹人注目。一路上,陸明夷都在向夜摩千風打聽著此處地形。夜摩千風是天水人,清穹城一帶本來僅僅是個小鎮,很多小地方他也只知其地,不知其名,聽陸明夷說來卻是連一個小小村落都如數家珍,不禁佩服,心道:「難怪他能升那麼快,這小子真個不凡,不僅僅是槍馬出色。」
他們一路說,一路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此時已走出了裡許,正是清穹城的對山。隔著一道飛鳥難越的大峽谷,看得到對山的清穹城裡燈球火把星羅棋佈,陸明夷嘆道:「從這兒看過去,簡直近在咫尺,卻總是攻不上去。」
夜摩千風道:「看山跑死馬。這兒看過去雖近,走過去,快馬加鞭也得大半天時間。陸將軍,若到了後山,盡是些荒林,連我也不太認得了。」
「沒有住戶麼?」
「原先可能還有些獵戶,現在只怕逃光了。」
戰事就在眼皮子底下,自然也不會有人留在這地方了,那些人多半已逃得一個不剩。陸明夷看了看道:「這峽谷能穿過去麼?」
這峽谷名叫鷹愁峽,便是極言其寬,連鷹都飛不過。其實鷹自是能飛過,人要走過去卻真難如登天。因為這一道峽谷分隔南北,兩座山頭的樹都大不一樣,對面的山上大多是松樹,這邊卻是些榆樹。夜摩千風道:「七十里鷹愁峽,上面又沒橋,下面水流又這般急法,哪個過得去?所以這邊都沒人住,那邊才有些獵戶,打得了獵物去清穹鎮賣。陸將軍,天也快黑了,要打尖了麼?」
陸明夷見天色漸暗,這兒本來就幾乎沒路,天黑了更是難行,便道:「好,歇息吧。阿亮,傳令下去,升火必要在北面有遮掩。」
陸明夷帶出來的,是五十個衝鋒弓隊,帶隊的正是齊亮。齊亮答應一聲,夜摩千風卻有點詫異,等他傳完令,問道:「陸將軍,為什麼要在北面有遮掩?」
「以防清穹城裡發現。」
他們是在鷹愁峽南邊,北邊就是清穹城所在的山,如果隨意生火,清穹城裡只怕會發現。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清穹城看到這兒有火光,也未必想得到是他們在勘測地形。只是夜摩千風見陸明夷想得如此深遠,亦是佩服,嘆道:「陸將軍,你想得可真是周到。」
陸明夷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叛軍未必會看到,看到了也未必會猜到,但終究還是多長個心眼為是。夜摩將軍,還請你們賞光與我一同用餐,也好再商量一番如何?」
夜摩千風聽他邀請自己三人一同吃飯,倒沒什麼不樂意。此時士兵已找了塊空地紮下營來生火造飯,夜摩千風和兩個義弟則與陸明夷一同看著地圖商議,說了沒一會,齊亮帶著幾個士兵端著幾個盤子過來道:「明夷,飯菜都做好了。」
夜摩千風平時吃的是軍官灶,還嫌無下箸處,見端上來幾碗米飯,再是一點平常煮過的肉乾乾菜,倒有一碗肉湯,裡面也不知是隻什麼鳥,分明就是士兵灶,暗自著惱,心道:「你是故意的麼?」卻聽陸明夷道:「阿亮,野味打來了?這是什麼鳥?」
齊亮道:「這個我們也不認得,還是剛打到的。」
夜摩千風三人方知這隻鳥還是剛去打的野味,都是一愣,夜摩王佐已問道:「陸將軍,你平時不吃軍官灶?」
陸明夷苦笑了一下道:「真是抱歉,平時也吃慣了士兵灶。好在飯還多,管飽,三位請用吧。」
夜摩千風三人聽了,不禁肅然起敬。共和國的信條是以民為本,以人為尚,人人平等,但事實上怎麼可能人人平等?單單一個伙食,就分軍官灶和士兵灶,而軍官灶也有等級之分,陸明夷這樣的軍官平時只吃士兵灶,實屬難得。夜摩千風端起碗來道:「出門在外,自是應當的。陸將軍請。」說罷,自己先扒了兩口飯。
吃罷了飯,三人告辭回帳歇息。等他們一走,齊亮小聲道:「明夷,你這樣怠慢他們,不怕他們不滿麼?」
陸明夷笑了笑道:「看菜吃飯,看什麼人也該說什麼話。這三人都不是易與之輩,不讓他們心服,他們也不肯聽我的話。」
陸明夷這一番,卻已不無做作了。就算出來得太急,出門時帶點食材自也不難,但他故意只帶士兵灶的食材,為的正是要讓夜摩千風三人有一個自己刻苦自律的印象。這三人都曾被自己手擒過,對自己也肯定懷有不滿之心。與其去討好他們,不如干脆讓他們知道自己與尋常軍官不一樣。他也不想多說什麼,便道:「阿亮,這兒已是荒郊野地,今晚巡邏要多加崗哨,以防意外。」
齊亮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從一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陸明夷治軍既嚴,衝鋒弓隊的軍紀更是嚴明,因此這聲慘叫越發顯得響亮。陸明夷沒想到自己剛說要以防意外,居然真個馬上就出意外,嚇了一大跳,喝道:「出什麼事了?」
他和齊亮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只見有不少士兵圍在一處,刀槍俱已在手。齊亮喝道:「出什麼事了?」
一個士兵聞聲扭過頭,叫道:「齊將軍,陸將軍,是……是鼠虎!」
鼠虎!
陸明夷也嚇了一大跳。鼠虎是一種兇猛的野獸,其實也就是特大號的老虎。這東西兇殘狡詐,而且行動極速,如果單身行人在野外碰上,十有八九會丟命。他道:「鼠虎傷人了沒有?」
「是葛新。葛新剛才巡邏,被林子裡竄出的一頭鼠虎咬住了腿,幸虧弟兄們出來得早,攔住了鼠虎退路。」
鼠虎雖然兇猛,可膽子並不大,他們在此紮營,足足有幾十個人,照理鼠虎聞聲早就遠遁了,也不知這鼠虎為什麼有點特別。陸明夷道:「葛新人呢?要不要緊?」
「還被鼠虎拖著。」
一聽鼠虎還拖著人,陸明夷心裡便是一跳。他向齊亮道:「阿亮,快去看看。」
他們走到近前,只見士兵們已圍成一個圈,當中正是一頭鼠虎。平常鼠虎毛色有褐有黑,這頭鼠虎的毛色卻泛出黃色,兩顆眼珠還灼灼放光,口中咬著一個人,自是那叫葛新計程車兵了。這葛新已是聲息全無,一條腿被鮮血染紅。陸明夷喝道:「為什麼不放箭?」
邊上一個士兵聽得陸明夷喝問,忙道:「陸將軍,我們放過箭了,可這鼠虎皮厚得要命,箭竟透不進去。」
他剛說完,正好有一支箭射出。衝鋒弓隊人人精擅弓術,這一箭離得又近,射得更準,對準的正是那鼠虎的頭頸。但箭去如流星,射到鼠虎身上卻如射到了一個極滑的圓球一般,箭一下滑開,果然射不進去。
這鼠虎果然有點特別。陸明夷想著,喝道:「給我一張弓!」
邊上有人遞過來一張弓。這弓比陸明夷用慣的要軟一些,但也不算弱了。用這樣的弓,連珠箭只怕射不出來,但平時射一箭也已足夠。陸明夷搭上一支箭,對準了鼠虎一箭射去。他的弓術現在已超越了王離,幾可稱得上軍中無雙,但這一箭仍是滑開,依然射不進去。那鼠虎被射了幾箭,似乎也有害怕之意,拖著人向後一退,縮到了一棵大樹邊。只是這鼠虎害怕,縮成一團後,更難射得進去了。陸明夷射了兩箭,見鼠虎還是不肯放開口中所咬之人,他一咬牙道:「出槍!捅死它!」
他話音剛落,身後響起了夜摩千風的聲音:「陸將軍,別讓人靠近它!」
陸明夷扭頭見夜摩千風帶著夜摩王佐和谷可放兩人過來,問道:「夜摩將軍,為什麼不能靠近?」
「這是銅甲鼠虎,比尋常鼠虎更兇悍,不能靠近的!」
陸明夷更是詫異:「為什麼不能靠近?」
「銅甲鼠虎身上不受刀箭,只有肚腹方能受傷。靠近它,只是白白送死。」
陸明夷也不知這銅甲鼠虎身上為什麼不受刀箭,但見這鼠虎的毛色似乎真有銅色,彷彿披了一層厚甲一般。見有士兵又要靠近它,那鼠虎縮成一團,眼中卻露出兇光,陸明夷喝道:「不要近前!」說著,身邊士兵手中拿過兩支長槍,已大踏步走上前去。
原來這銅甲鼠虎生在松林中,松樹流臘,鼠虎背上平時積滿松臘,又常在沙地打滾,久而久之背上毛皮便如一層甲冑一般。陸明夷聽得鼠虎只有肚腹才能刺入,但這鼠虎在地上伏成一團,要刺中它肚腹著實不易。他手持雙槍大踏步上前,邊上士兵見勢也要上前,陸明夷喝道:「大家不要上前,弓箭準備!」說罷,左手一槍便刺向鼠虎的眼睛,心想就算你身披銅甲,總不能連眼珠都披上甲冑。
他出槍極快,但鼠虎閃得也快,頭一側,已閃過了陸明夷的長槍,陸明夷左手一下扎到了樹下。夜摩千風見他一槍沒扎中鼠虎,反扎到樹下,心頭一凜,心想你沒能傷它,鼠虎可要傷你了。他正要驚叫,卻見陸明夷的右手槍如風馳電掣,已從左手槍上面刺了下去,正插在鼠虎頜下。陸明夷只覺槍上吃力,右臂奮力一壓,喝道:「開!」他力量不小,想單臂舉起鼠虎自是不能,但有左手槍架著,便如一個槓桿一般,一下將鼠虎頭挑得抬了起來,露出了灰白色的肚腹。陸明夷見它肚腹露出來了,急道:「射箭!」
鼠虎的嘴裡還有一個人,而陸明夷也就站在鼠虎跟前,一個不小心,便要誤傷到人。但陸明夷相信衝鋒弓隊的本事,人動也不動,只是奮力將長槍壓住。鼠虎有兩百多斤重,被陸明夷挑得幾乎如人站立,就在這時,一陣亂箭已急急射去,不偏不倚,正中那銅甲鼠虎的肚子。鼠虎吃痛,心知這獵物是吃不到了,鬆開了嘴猛地向後逃竄。它逃起來果然快速非常,攔在後面的衝鋒弓見它來勢兇猛,不敢阻攔,紛紛讓開。好在鼠虎也只在逃命,不為傷人,帶著肚子上的箭飛速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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