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調虎離山

之江與昌都相隔數千裡,而且這兒是最前線,不能再抽調人馬。天水省的戰事亦未結束,胡繼棠麾下雖有重兵,同樣難以分出人手來。如果萬里雲真的在這當口有異動,實是選在了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中央軍區雖然還有兵力,但他們有拱衛首都的重任在肩,只怕亦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鄧滄瀾越想越覺得茫然,看著傅雁書離去,他猛地坐了下來,伸手捂住了嘴,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東陽城一敗,雖然不能說是真正的失敗,大統制亦完全理解,但鄧滄瀾心裡仍是很不好受。在他的計劃中,北戰隊若能及時趕到,五羊軍是毫無勝算的。可人算不如天算,北戰隊失期未至,東陽城畢竟還是丟失了。作為共和軍碩果僅存的元帥,素有水戰天下第一,卻遭到了連番戰敗,鄧滄瀾心中的痛苦實非常人所能想象,加上東陽城一戰急轉直下,女兒也失蹤了,彷彿在他心口又重重地紮上了一刀。現在昌都軍再生變亂,北軍只怕就此大勢己去,再無回天之力。

此時的鄧滄瀾,心中實是絕望已極。他向後帳走去,一路上有些踉蹌。一進後帳,可娜夫人正在給他補著一件戰袍,見鄧滄瀾面如死灰,吃了一驚,上前扶住他道:「滄瀾,你怎麼了?」

鄧滄瀾這些日子太過辛苦,可娜夫人都看在眼裡。女兒失蹤,她心裡亦極不好受,但怕丈夫擔心,因此強忍擔憂,什麼話也沒說過。鄧滄瀾被妻子扶到椅中坐下,重重喘了兩口氣,低聲道:「可娜,只怕,一切都完了。」

鄧滄瀾是身經百戰的名將,生死關不知闖過了多少,可娜夫人亦是頭一次聽得他如此頹唐。她道:「因為什麼?還在為東陽城的戰事麼?」

鄧滄瀾搖了搖頭:「東陽城雖失,奪回來也不難。可是,你知道麼?昌都軍只怕有變。」

可娜夫人的眉頭一揚:「萬里雲?此人有這個膽?」

鄧滄瀾嘆道:「此人野心不小。你當初就說過,他請了退役金槍班給自己訓練衛隊,其心實不可測,那時我還說他未必有這個膽。但眼下看來,他確實有這個膽。」

當時可娜夫人聽鄧滄瀾說起萬里雲特別看重自己的衛隊,讓退役金槍班當教官,就說起萬里雲這人只怕有效仿大帝和大統制之心。這話她也是順口一說,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下,何況她也沒見過萬里雲。聽丈夫說起舊事,可娜夫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道:「大哥知道這事麼?這事非同小可,務必要得到確切訊息,萬一冤枉了人……」

鄧滄瀾道:「不會冤枉的。我也是剛才見到被人假傳軍令調來的雁書,才懷疑他心懷不軌的,大統制只怕亦不知曉。唉,大統制雖是天人,但識人之能,卻遠不及鄭昭啊。」

可娜夫人聽得傅雁書來了,臉上浮起一片陰雲。她想起的,卻是傅雁容。雖然傅雁容只是義女,但這個義女卻活脫脫是自己的翻版,她對義女亦是愛之無加。傅雁容失蹤,可娜夫人暗中實是好幾次垂淚,擔心她會不會身遭不測。她頓了頓,又道:「事已至此,但也並非毫無辦法。」

鄧滄瀾已覺得毫無辦法,但聽妻子說還有轉機,精神為之一振。他知道妻子的謀略實在自己之上,這些年來卻甘心退居幕後,少有表現,但以前有什麼要事,他總是習慣與妻子商量,忙道:「還有什麼辦法?」

「萬里雲調任昌都軍區長並不是很久,只怕也不能完全控制全軍。前些天,那支衝鋒弓隊剛回去是吧?」

鄧滄瀾點了點頭:「這定然也是萬里雲計劃中的一環。衝鋒弓隊人數雖然不多,在昌都軍卻極有號召力,他把這支部隊調回去,只怕正是擔心我們以之來攻心。」

「那個叫陸明夷的少年軍官,可靠麼?」

陸明夷可靠麼?鄧滄瀾閉了閉眼。這個少年軍官的眼神深處,總有一種異樣,讓他想起了當初的畢煒。很久以前,他與畢煒被稱為水火二將,同在帝國文侯府中為將。兩人交情莫逆,實是知己。鄧滄瀾好讀書,性情也要恬淡一些,畢煒卻從少年時總有種勃勃雄心,正如他「火將」的名號一般,身上似乎有一團壓不住的烈火。那個陸明夷身上,似乎也有著老友一樣的雄心,卻顯得更加深沉。這樣的人,不會甘心久居人下的,東陽一戰後,鄧滄瀾在提拔陸明夷為翼尉時亦不無擔心。他實在無法確認陸明夷回到西靖城後會不會被萬里雲的野心感染,因為妻子這句問話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半晌,他才道:「現在我也不知道。」

可娜微微一笑道:「那一回你讓他護送阿容去林先生家裡時我也見過他一回。這少年心志極高,極欲建功立業。這種人,譬如飢鷹餓虎,用得好無往而不利,用得不好便遭其反噬。」

「飢鷹餓虎」四字,鄧滄瀾當年也曾聽帝國的文侯說起過。他點了點頭:「這人確是這種人。」

「所以這人多半不會甘心跟隨萬里雲割據一方的。他要的是這片廣大天地,而不是偏安一隅。滄瀾,不用擔心,馬上派人趕去向他發密令,要他密切關注萬里雲。如果他能拿下萬里雲,才是他一飛沖天的契機,我想這少年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鄧滄瀾本來已是心中惶惑,但妻子的這幾句話讓他怔了好久。半晌,他道:「不錯。不過,他的衝鋒弓隊這麼點人,真個有用麼?」

「衝鋒弓隊是畢煒一手建立,畢煒執掌昌都軍也最久,極得軍心。他人數雖然不多,但只消他能站出來,昌都軍只怕有大半不會跟萬里雲走的。滄瀾,這是唯一的機會了,不能再耽擱。」

可娜夫人的聲音越來越沉穩,鄧滄瀾心中的不安也不知不覺淡了許多。他道:「好,我馬上寫手令,派人火急追上去!」

陸明夷是八天前出發的。從秦重島趕往西靖城,大約要二十來天,現在他應該正在半途上。如果密使日夜兼程,說不定密令能在他抵達西靖城時送到。只是鄧滄瀾剛拿過一份文書來,尚未提筆,又有點猶豫,看向妻子道:「可是,有誰能追上他?」

軍中固然有精幹之士,可是昌都軍的騎兵為天下冠,衝鋒弓隊又全是騎兵,走得更快,就算鄧滄瀾麾下有寶馬良駒,趕上啟程已久的陸明夷還是相當困難。可娜夫人道:「現在大哥手下的南斗不就在你身邊麼?」

鄧滄瀾道:「南斗?這個人可是大統制親自指揮的,只怕我調不動他……」

「他會聽的,我去跟他說!」

可娜夫人是大統制之妹,南斗說不定真會聽從她的命令。不過鄧滄瀾豈有不知,南北兩部天官乃是大統制親手指揮的一支秘密人馬,他們說不定也在監視著自己。他問心無愧,所以也從不挑破。現在要這個監視自己的人為自己辦事,他實在有點沒底。他道:「好吧,現在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但願那南斗不是個不識大體之人。」

鄧滄瀾的擔心很快就證明是不必要的。當南斗聽說萬里雲可能有變,要馬上給衝鋒弓隊下令時,他亦嚇了一跳,一口應承。不過他也讓七殺立刻回霧雲城向大統制忙報,一方面南部六星君死了五個,需要立刻從天星莊補充,另一方面,鄧滄瀾這條密令也必須第一時間讓大統制知曉。

南斗接到密令後,三月十日夜就出發了。而此時,鄭司楚和宣鳴雷的援軍已經抵達天水省。喬員朗接到了這個訊息,兩部已經商議好,十三日向符敦城發動反攻。這一戰,天水軍從西邊,鄭司楚一部從東邊,宣鳴雷則從大江上轉入押龍河,三方面同時發動攻擊。

三月十三日,一早符敦城一帶就霧氣瀰漫,然而同一時刻通往昌都省的大道上,陸明夷眼前卻是一片明媚的春光。此時已是春深,大道兩邊草木蔥蘢,時有農人在田野裡勞作,見有軍隊經過,抬起頭來看一看,再接著去耘地播種。

陸明夷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一切,若有所思。就在不久前,他還在兩軍廝殺的最前線,看到的是刀槍和烽火,以及四濺的鮮血,現在卻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他正看著,邊上的齊亮忽道:「明夷,你好象沒什麼精神啊。」

齊亮現在已是衝鋒弓隊第一百戶,也算是個軍官了,不過因為他與陸明夷交情不比尋常,所以行軍時也總在一處。陸明夷道:「一下子不打仗,反而覺得不太習慣。」

齊亮笑了起來:「一打仗,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能不打總是好的。」

這一次突然接到萬里雲的調令,即使是衝鋒弓隊,多少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東陽城一戰,實在太驚心動魄了,回到西靖城是為了平叛,不過一回西靖,要對付的是叛反的狄人,無論如何都不似在東陽城那樣危險,因此雖然急著行軍,衝鋒弓隊上下並無不願。

陸明夷皺了皺眉道:「這一次,我們被突然抽調回去,實在有點本末倒置。昌都軍區雖然調出了不少,可還有好幾萬,什麼叛軍厲害到連我們也要調回去?」

齊亮道:「我們衝鋒弓隊名聲在外,就算狄人見我們也會害怕,萬將軍定是要我們去鎮住陣腳的。」

這也是一個理由。陸明夷想著。只是現在狄人叛反,肯定只是些小股烏合之眾,不過疥癬之疾而已,只怕衝鋒弓隊回到西靖城,叛亂早已平定。萬里雲乃是深通兵法的宿將,難道想不到這一點?也許,當時自己與王離、米德志三人為打消萬里雲撤銷衝鋒弓番號的念頭所作的努力,給萬里雲這高高在上的軍區長留下了極深印象,他大概覺得若沒有衝鋒弓隊,什麼都做不成吧。

齊亮見陸明夷仍在想著什麼,小聲道:「明夷,你不太願意回去麼?」

陸明夷看了看他,也小聲道:「阿亮,刀槍得到磨礪,方能鋒利無比。和鄧帥比起來,萬將軍只能算是塊頑石吧。」

這等話實已是在指斥主帥,如果傳到萬里雲耳中,他肯定極不舒服。不過陸明夷也知道以齊亮與自己的交情,他是不會搬弄是非的。齊亮也不由啞然,小聲道:「別說這些了,反正立功的機會多得是。」

東陽城一戰,雖然最終城池失陷,但大統制還是對鄧帥頒下了嘉獎令,稱許他顧全大局,三軍用命,已完成了戰略任務。因為此戰之功,衝鋒弓隊亦得到嘉獎,陸明夷現在已晉升為翼尉,衝鋒弓隊的級別也相應提升了一級。不過回到昌都省,立功的機會肯定不會有在前線這麼多,齊亮知道這個好友一定在為此而不樂,便順口安慰了兩句。陸明夷抬起頭道:「倒不是因為少有機會立功。阿亮,你覺得萬將軍是不是真有點不識輕重緩急?」

齊亮嘆道:「萬將軍乃是軍區長,我們又算什麼?當兵的,令行禁止,雖誤亦行,聽指揮吧。」說到這兒,他又道:「對了,明夷,今天早點打尖吧,讓弟兄們休息一下。」

衝鋒弓隊都是騎軍,行軍速度自是遠比步軍要快得多,離開秦重島不過十一天時間,路程已走了過半。陸明夷心想這些天衝鋒弓行軍速度很快,確實也該休整一下,點點頭道:「也好。」

齊亮聽他同意了,笑道:「這兒已是方陽地界。聽說這兒的牛肉比昌都的還好,再過兩天是十五吃犒勞,那時卻沒辦法採辦東西,不如今天讓伙伕去買一點牛網,算是提前吃犒勞。」

衝鋒弓隊多是西北一帶人,吃慣牛羊肉。前一陣一直在之江省,雖然之江美食天下聞名,對這些西北漢子來說實是太過小家子氣了,吃的菜盡是湯湯水水,不能過癮,總不如大塊牛羊肉來得紮實。陸明夷對口腹之慾看得極輕,聽齊亮說什麼要吃牛肉,心想讓士兵吃好點,士氣也能更高些,便道:「可以,只要經費夠用就行。」

齊亮道:「這個不消你多慮,不會亂花的。」

想吃點牛羊肉打牙祭,實是士兵提出的要求。陸明夷現在是衝鋒弓隊統領,這個年輕統領什麼都好,就是太清心寡慾了,平時自己都吃點軍糧算數。有戰事時,當然也沒辦法,現在好容易從戰火中脫身出來,他們自是想好好吃上一頓。齊亮聽得麾下士兵這個要求,本來還怕陸明夷不肯,現在陸明夷一口答應,他也甚為高興。本來行軍都要到天黑才紮營,因為今天要吃犒勞,因此過了晌午部隊就停下了。陸明夷雖然只是個六百人編制的統領,治軍卻也極嚴,行軍途中向來秋毫無犯,衝鋒弓隊也只是紮營在空地上,自有伙房的人去村中採辦食物。陸明夷卻是閒不住,便在營房中四處巡視。

剛走了一圈,忽聽得米德志高聲道:「明夷!」

米德志現在是衝鋒弓隊的右統領。共和國尚左,右統領也就是副手。陸明夷見米德志急急從帳中來,跳下了馬道:「米兄,有什麼事麼?」

米德志走到他跟前,小聲道:「明夷,快來我帳中。」

陸明夷見他一臉鄭重,不知出了什麼事,也小聲道:「怎麼了?」

「鄧帥派了密使,十萬火急趕來。」

一聽是鄧滄瀾派來的密使,陸明夷實是莫名其妙。自己雖然頗受鄧滄瀾看重,但兩人地位實有天淵之差,照理鄧滄瀾就算有什麼十萬火急的軍情,也不至於給自己發密令。他道:「密使?」

米德志點了點頭:「是,而且他什麼也不說,只說見你一個人。」

陸明夷隱隱已覺不對,急道:「走吧。」

他和米德志一進營帳,只見裡面已坐了一個人。這人相貌極為普通,但精神凝聚,雙眼極其明亮。一見他們進來,這人已站了起來道:「閣下便是陸明夷將軍麼?」

陸明夷道:「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這人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道:「在下不過是沒緊要之人,銜命而來,還請陸將軍驗過。」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了一封信。陸明夷接過來,見信口封著火漆,上面打著鄧滄瀾的符印。他正要伸手撕開,那人攔住他道:「陸將軍,鄧帥有命,此令只有陸將軍親自拆閱,旁人不得瞻目。」

米德志雖然還只是輔尉,卻是衝鋒弓隊右統領,在衝鋒弓隊是第二號人物,聽這人說什麼只能由陸明夷拆閱,他也不能看,不由有點悻悻道:「那我出去吧。明夷,你在這兒看信。」

等他一出去,陸明夷才撕開了信。信紙上,正是鄧帥的手跡,他一目十行,極快地看了一遍,倒吸了口涼氣道:「當真?可不能冤枉了萬將軍。」

那密使道:「鄧帥所言,當無錯訛,陸將軍好自為之,請陸將軍即刻將此信毀去,暫時不要大肆聲張。」

這密使說完,看著陸明夷伸手在燈上將信燒掉了,拱了拱手,連水也不喝一口便轉身出去了。他一出去,米德志便進來道:「明夷,到底是什麼事?」

陸明夷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鄧帥密令中說,萬將軍可能有不軌之心。」

米德志做夢也想不到陸明夷嘴裡竟會說出這般驚人的話,差點癱倒在地。他強自支撐,小聲道:「真的麼?這事可開不得玩笑。」

陸明夷道:「鄧帥如此急迫發來密令,自然不會開玩笑。」

米德志聽他稱鄧滄瀾為「鄧帥」,已知他多半信了鄧滄瀾的話。他小聲道:「這回可糟了,那我們還回不回去?」

如果萬里雲有不軌之心,衝鋒弓隊當然不能再回昌都軍區了。可萬一這只是鄧滄瀾多心,衝鋒弓隊失期未至,那可犯下了彌天大罪,陸明夷和米德志這兩個統領自是吃不了兜著走。陸明夷亦是心亂如麻,低聲道:「我現在也不知道。這事暫時不要聲張,我覺得還是先回西靖城看看。」

米德志又打了個寒戰。如果他們本來就在西靖城,那麼萬里雲就算有不軌之心,也就將錯就錯了。現在偏生還在半道上,卻先得到了這訊息,到時萬里雲真的成心叛亂,衝鋒弓隊到底跟不跟隨他?反抗的話,無異於拿雞蛋去碰石頭。如果不反抗,那隻能鐵了心跟著萬里雲造反到底了。可是米德志也實在不相信萬里雲能造反成功。南方的叛軍已集七省二軍區之力,現在卻已岌岌可危,萬里雲這樣讓北軍後院起火,大統制肯定會更迫切地平定他。到時萬里雲被平,衝鋒弓隊連一點開脫的話都說不出,知法犯法,死罪一條。他喃喃道:「鄧帥這一手也當真厲害,他是逼我們靠攏他啊。」

米德志這話彷彿在陸明夷心頭撥開了一條細縫,他道:「不錯,鄧帥的主意,當然是逼我們拿主意。米兄,你覺得萬將軍是何等人物?」

米德志猶豫了一下,說道:「萬將軍知人善任,相當不簡單。不過,他想投靠南方叛軍,未免有點不著邊際了。天水和昌都兩省,可沒辦法聯成一體。」

如果是以前,昌都軍若是也投靠南方,那西北一帶便不為北軍所有。可是現在北軍在天水用兵取得極大進展,符敦城都奪下了,而天水和昌都省中間,還有汲昂和乙支兩省,相隔甚遠,實難守望相助,現在萬里雲反叛,實是孤懸一隅,毫無勝算。陸明夷點了點頭道:「你這話是不錯。不過,我看,萬將軍並不想投靠南軍,他想的,還是割據一方。」

昌都省是共和國西北邊疆的門戶,民風驃悍,加上向來駐紮重兵,百姓大有尚武精神,所以徵兵遠比別處容易。米德志呆了呆,喃喃道:「萬將軍是想自立一國麼?」

如果萬里雲是想割據一方,自立一國,倒比投靠南方更為有力。陸明夷咬了咬牙,低聲道:「米兄,現在已是危急存亡之際,我已決定,回西靖去!」

米德志呆了呆:「那萬將軍有異變,你又如何?」

「拿下他!」

陸明夷的眼裡,彷彿有火焰燃起。他盯著米德志,用極低的聲音道:「米兄,此事成則功勞蓋世,不成則身首異處。米兄,我也不能勉強你,若你不願,不如就在此將我幹掉!」

米德志又是嚇了一大跳。幹掉陸明夷,實是他從未想過的事,他也明白陸明夷這話實是威脅,什麼「若你不願,不如就在此將我幹掉」,若自己真個不願,陸明夷一定就對自己痛施辣手,毫不容情了。他乾笑道:「陸兄,你說哪裡話。」

以前他一直稱陸明夷為「明夷」,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樣,但這時只覺這個少年同僚氣勢咄咄逼人,自己實無從抵禦。陸明夷淡淡一笑道:「米兄既有此心,那就好,不過從今天起,你就不要離開我邊上了。」

他還是不相信我!米德志一陣沮喪。但陸明夷這樣說,也表明他是把自己當成一路人了。

他點了點頭道:「謹遵陸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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