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羊軍肯定會來增援天水,這一點胡繼棠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天他一面加緊整修符敦城,一面派斥候四處探索天水軍下落,準備斬草除根。東陽城的陷落,對北軍的軍心影響亦不可謂不劇。天水用兵如此順利,沒想到五羊軍卻奪到了大江北岸的據點,北軍中很多從東北方來的部隊,特別是之江戰區部隊更是不安。現在之江全省幾乎全部落入南軍手中,這些部隊擔心家屬遭難,因此士氣低落。
這是胡繼棠現在最為頭痛的事了。這一天是二月二十日,天水省向有「天無三日晴」之說,但這一天卻是少有的陽光明媚之日。胡繼棠帶著一些親隨將領來到城西南一座名謂滴翠的小山上設了個便宴,好讓這些剛從大戰中過來的將領換換心情。作為此戰中功勞極大的水軍統領,傅雁書也接到了邀請。
他把水軍之事向副將交待過後,便趕往滴翠山。滴翠山雖小,因為就在符敦城外,過去一直是城民春日踏青的好所在。山上有座太乙總玄觀,據說是法統七十二洞天之一。符敦城昔年的法統勢力很大,城周圍就有太乙總玄、太玄司真、寶玄洞真三處洞天,極盛時每處洞天都有清修的法統不下百人,稱三玄洞天。但時光荏苒,現在這三玄洞天唯有太乙總玄觀尚存舊觀,另兩處都已破落了。
胡繼棠的便宴便設在太乙總玄觀前的廣場上。太乙總玄觀俗稱青羊宮,因為當初觀中有個鎮觀之寶,是一座數萬斤的青銅羊,傳說那是法統的至高神老君最初的座騎,但後來毀於戰火,只是青羊宮的名字仍然留了下來。
青羊宮每年二月十五,都有一次廟會。和平時期,符敦城的城民全都蜂湧而至。只是今年因為戰事,廟會也停了。傅雁書到了青羊宮外,將戰馬交給胡繼棠的親兵,有人引著他進去。他還沒來過青羊宮,沿石階而上,見山腰樓閣高峻,隱在連片樹影之中,亦不由讚歎。
一到廣場前,只見數十張桌椅已列了一圈,胡繼棠正與幾個將領在閒聊。傅雁書上前見禮,胡繼棠見他過來,站起來還禮道:「傅將軍請坐。」
胡繼棠是共和國五上將中目前還在任的唯一一個了。坐在他邊上的是翟式秋、戴誠孝和耿恭三員下將軍。這三人都是宿將,戴耿兩人更是跟隨他多年的舊部,傅雁書因此戰之功,依大統制擢賢令升為都尉,軍銜僅在下將軍之下,位次也在胡繼棠邊上。現在的北軍全軍中,都尉共有五十餘人,一般軍官升到都尉都要四十出頭了,傅雁書以二十多歲的年紀成為都尉,亦是少有的事。他一坐下,邊上一個中年將領招呼道:「傅雁書將軍麼?真是年少英俊。」
此人乃是昌都軍統領徐鴻漸,軍銜也是都尉。傅雁書不敢怠慢,忙還了一禮道:「徐將軍好,小將不敢。」
徐鴻漸笑道:「傅將軍不必過謙。老弟你少年有為,真不愧為鄧帥高足。」
攻下符敦城,徐鴻漸一部搭乘的便是傅雁書的座艦,當時傅雁書率軍猛攻,勢如破竹,徐鴻漸看得清楚,因此這話說得甚是誠懇。傅雁書見他謙和,忙道:「徐將軍乃是前輩,如此客氣,讓小將如何當得。」
徐鴻漸道:「如何當不得!傅將軍,我也算看過了不少軍中少年英雄,但英風凜然,又謙而有禮的,非老弟莫屬。」他心想昌都軍中少年英雄確有不少,自己新提拔的副將王離亦是一時俊彥,但英銳之氣可與傅雁書匹敵,說到謙和,王離卻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傅雁書被他誇讚,也越發客氣,忙道:「徐將軍謬讚。徐將軍當日一馬當先,小將極為心折。對了,當時嘗見徐將軍麾下有位副將極是了得,今天沒來麼?」
徐鴻漸道:「我有兩個副將,不知傅將軍說的是哪個?」
「背後有一面大弓那位。那位將軍的弓術,實是令人歎為觀止,小將望塵莫及。」
徐鴻漸知他說的是王離,笑道:「你說的是王離啊。他本是衝鋒弓隊的百戶,所以弓術確有過人之處。不過今天他在軍中有事,未能前來赴會。」
那天攻城,王離衝在最先,弓馬槍術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傅雁書雖然人在戰艦之上,見到這員將領衝鋒陷陣,當者披靡,心中大為讚歎。只是徐鴻漸說什麼他軍中有事,更重要的原因是王離軍銜尚不足參加這種胡上將軍的便宴吧。傅雁書客氣了兩句,便與徐鴻漸閒聊。徐鴻漸這人雖然在軍中已久,卻也很有士人之風,談吐風雅,兩人越談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憾。
他們說了一陣,與會的將領陸續也到了。這一戰集中了北軍各部的精英,到會的也是各個軍區援軍的頭面人物,至少也是校尉。這時又上來了五個將領,看身上的標誌只是翼尉。這五人過來向胡繼棠見禮,極是恭敬,胡繼棠對這五人亦大為客氣,溫言讓他們入座。傅雁書不識得這五人,有點詫異,心道:「這些人是哪一部的?難道一軍統領僅是翼尉銜麼?」
共和國五大軍區,兩個已屬南方。除了北軍的三大軍區,各個省也有些駐軍,那些駐軍雖然實力不強,僅僅作為駐防之用,但也有抽調來的。傅雁書想著這五人大概是從哪幾個省調來的援軍,只是那五將身形雄壯,一看便不是庸手。徐鴻漸已小聲道:「傅將軍,你不認得這鐵陣營人物吧?」
傅雁書一怔,小聲道:「他們是鐵陣營?」
鐵陣營是胡繼棠的親屬部隊。昔年昌都軍畢煒的親屬部隊便是衝鋒弓隊,現在就隸屬於徐鴻漸,鐵陣營就是胡繼棠一手帶領的親兵隊,怪不得這五個翼尉也能與會。徐鴻漸道:「是啊,領頭的那人名叫丘峰。鐵陣營本來有十輔尉之號,現在那十輔尉已戰死了一半,剩下一半都已晉升了一級,便稱五翼尉了。別看他們軍銜不高,每一個若離開鐵陣營,少說也是個校尉。」
傅雁書暗暗點頭。原來是鐵陣營人物,那也難怪胡繼棠對他們亦如此客氣了。他雖然沒有和鐵陣營接觸過,但鐵陣營的名聲他也聽聞已久,看來名下無虛。
天下英雄,真是數不勝數。傅雁書想著,腦梅中卻不禁想到了宣鳴雷。對這個與自己並不如何投緣的同門,傅雁書其實也頗為欽佩。宣鳴雷的能力極強,並不比自己遜色,如果一直在師尊身邊,有自己和宣鳴雷相助,師尊所率的水軍仍是天下第一。可現在宣鳴雷卻成了敵人,而且是最為危險的敵人,他心頭實是百感交集,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此時客人已然到齊,伙伕開始上菜了。胡繼棠對口腹之慾並不是太講究,不過天水省物產甚豐,美食也有不少,南九北十一十九省中,天水省的美食排得上第三,可與廣陽之江兩省鼎足,上來的菜亦滋味甚好。菜尚是餘事,端上來的美酒卻很不尋常,有梨花香味,乃是符敦名產梨花春,據說是摘梨花配合五穀釀成。胡繼棠今天的便宴純是讓眾將換換心情,因此席上絕口不談軍事,只是說些異聞。胡繼棠的來歷有點隱密,中年為軍,幾乎一夜成名,誰也不知他前半生幹了些什麼,但聽他說起來頭頭是道,天南海北幾乎無一不晚,眾將心想胡上將軍去過的地方倒也真個不少。
這一場便宴結束時,天色也不早了。眾將各自回去,傅雁書也正要帶馬踏上回程,一邊徐鴻漸已過來道:「傅將軍,你這就回去麼?」
傅雁書行了一禮道:「是。徐將軍也要回營了吧?」
「是。傅將軍,並馬同行吧,也好解解回程的悶氣。」
兩人走出青羊宮,天色已近黃昏。回頭望去,一輪落日已有一半沒入蒼莽亂山,而東北面則是符敦城。雖然剛經過一場血戰,符敦城裡已殘破了許多,但看上去仍是房屋鱗次櫛比,時有炊煙升起。徐鴻漸看著城中道:「傅將軍,你看,那最高的便是望江閣吧。」
望江閣在符敦城的城南,俯瞰押龍河,在城中算是最高的建築,但他們站在滴翠山上,看過去望江閣也小若玩具。傅雁書道:「是啊。」
徐鴻漸嘆道:「在地中見望江閣巍峨壯麗,滴翠山不過是座排不上號的小山,但一上滴翠山,望江閣卻顯得如此小巧。人力之偉,終比不過天地。」
傅雁書聽他話中頗有感慨,也道:「是啊。人生一世,對天地來說亦不過是一瞬而已。」
徐鴻漸看了看他,笑道:「傅將軍讀過不少書吧?」
傅雁書受鄧滄瀾教誨,鄧滄瀾為將便有「手不釋卷」之稱,他平時有空亦常常讀書。聽徐鴻漸問起,他忙道:「不敢,不過略有涉獵。」
「軍人雖然常說詩書無用,但人若無學,眼界胸懷終不能寬。傅將軍少年英傑,又飽讀詩書,前程實不可限量。唉,我這等老朽,終是再無一用了。」
徐鴻漸不過四十多歲,傅雁書聽他自稱「老朽」,便說道:「徐將軍正在盛年,何來此言?」
徐鴻漸道:「少年時也曾心雄萬丈,欲為萬世開太平。但少年時天下已然太平,軍人只能飽食終日,心終不能平。現在到了能用之時,卻又覺得八方征戰,生靈塗炭,寧可在太平之世飽食終日了。」他說到這兒,笑了笑道:「這話也太喪氣,大概傅將軍要見笑了吧。」
傅雁書道:「太平盛世,自是人人嚮往,小將豈敢取笑。其實小將也覺得,早一天天下能平息刀兵,重歸太平,才是至願。」
徐鴻漸看著他,眼裡閃爍著一下,卻又一笑道:「確實確實。」他打了個哈哈道:「今日能與傅將軍長談,也是平生一快,日後還請多多討教。」
傅雁書道:「小將不敢。徐將軍乃是前輩,有什麼事,小將才該多多討教。」
他們坐上了馬,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進了符敦城,這才各自回營。回到營中,傅雁書卻有點不安起來。今天徐鴻漸主動過來搭訕,他到底是什麼用意?雖然徐鴻漸沒說什麼,傅雁書卻隱隱有種忐忑。
徐鴻漸這人,不是那麼簡單。他想著。此人乃是現在昌都軍區軍區長萬里雲的親信,自己隸屬之江軍區,兩者並無瓜葛,他故意要來結識自己,難道是想結交私人?
傅雁書心中的疑惑,不過轉瞬即逝。他自不知道,徐鴻漸在與他分手後,暗暗長嘆了一聲。
此人雖然前程不可限量,卻終難一用。徐鴻漸想著,眼中也有點迷茫。
好在此人統率的是水軍,即使大哥真個起事,也不會是心腹之患。現在的心腹大患,還是胡上將軍。有胡上將軍坐鎮,大哥就算有沖霄之志,也難遂其願。
不能讓胡繼棠的西平天水、東征之江的計劃實現!唯有亂世,方可自立。他想起了當初與萬里雲的這一番密談。既然傅雁書不能拉攏,那就只能實行第二套計劃了。否則,有這個人執掌水軍輔助,胡繼棠在符敦城就固若金揚,喬員朗毫無可乘之機。
回到營中,他遣去旁人,只把一個親兵叫進來密談。這親兵名叫舒松壽,是個很不起眼的小人物,名義上是世居霧雲城的土著,卻有個誰也不知道的身份:他本是狄人。
徐鴻漸與舒松壽的密談並不很久,舒松壽馬上就走了。這人走時,已身負徐鴻漸的一條密令。到了二十六日,突然有一條急令來到符敦城,卻是駐紮在大江出海口的秦重島北戰隊和東平水軍發來的,要緊急調走傅雁書,因為兩支水軍正在進行緊張的磨合,準備反攻東陽城之際,海上突然出現了一批水寇。這些水寇出沒無常,一味騷擾,雖然造不成什麼傷害,但打亂了鄧滄瀾的部署,因此鄧滄瀾要目前在符敦城已無大任務的傅雁書前去輔助。
這支水寇來得突然,而且他們居然敢來騷擾水軍,實是嫌命長了。不過水寇本來就是些烏合之眾,他們要幹什麼不能以兵法而論。鄧滄瀾現在手下雖然也有不少能幹的將領,可是相形之下,反攻東陽城才是當務之急,師尊把自己調回去當助手也順理成章。傅雁書沒有多想,反正符敦城牢牢控制在北軍手中,他麾下的水軍有副將主持,自己確實沒有太大的必要留在符敦城了。因此傅雁書在二十六日晚辭別了胡繼棠,立刻帶領一批親兵從陸路趕赴秦重島。他卻不知道,此時已中了宣鳴雷的調虎離山之計。有傅雁書在符敦城,宣鳴雷對此次任務實是毫無把握,因此首先要想辦法把他弄走。本來這調虎離山之計根本無法下手,但他的叔叔屈木出來與宣鳴雷聯絡時,說起此事,屈木出說他有辦法。
屈木出是狄復組高層,現在狄復組也是再造共和的重要組成部份,雖然鄭司楚懷疑狄復組曾下手綁架傅雁容,對他們不太放心,可聽宣鳴雷說起此計,卻也覺得若能實現,確是上上之策。對傅雁書這人,鄭司楚亦極為忌憚,把他調走,喬員朗的天水軍反攻符敦城把握大增。他擔心的只是狄復組到底有沒有這個力量實現此計,所以當二月二十七日接到羽書,說傅雁書已被調走,他不禁有點目瞪口呆。
宣鳴雷接到這訊息時,實是欣喜若狂,見鄭司楚久久不語,詫道:「鄭兄,你難道還想和傅驢子一戰?」
和傅雁書的水軍交戰,對誰來說都是一場噩夢。鄭司楚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這訊息確切麼?別又是對方將計就計。」
宣鳴雷嗔道:「你也太小看我叔叔了!別的事還好胡說,這事豈會有假?若無把握,叔叔不可能通知我們的。萬一不切,他可是要送掉我這條老命了。」
確實,宣鳴雷是狄復組的希望所在,他叔叔又是狄復組創始人,不可能來害這個侄子的。鄭司楚沉吟道:「可是我還有點想不通,要調走傅雁書,只有假傳軍令。可是就連胡繼棠都沒看出這軍令有假麼?」
宣鳴雷道:「這個我也不知道詳情了。不過既然傅驢子已走,那肯定他們都沒看出來。」
鄧滄瀾和胡繼棠都是身經百戰的名將,不可能自己把傅雁書調回去的,狄復組得手的唯一機會就是假傳軍令。但假傳軍令談何容易,若無北軍內部的高層配合根本做不到。饒是鄭司楚足智多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狄復組是怎麼做到的。他當然做夢也想不到狄復組竟會與萬里雲也有聯絡,而萬里雲居然肯配合他們設下此計。萬里雲是北軍中的最高指揮官之一,由他來假傳軍令,當然連胡繼棠都看不破。
宣鳴雷見鄭司楚仍在苦思,嗔道:「鄭兄,你也別太多想了。我叔叔此番前來,是受老伯之請。」
鄭司楚詫道:「是家父?」他很不贊同這些綁架和刺殺的行動,但知道父親沒有自己這種想法,說不定正在謀劃這類事。宣鳴雷道:「是,這也是申公的意思。」
鄭司楚沒想到申士圖也參與了,更是詫異,問道:「是什麼事?」
宣鳴雷笑了起來:「聽申公說,這還是你的意思。」
這下子鄭司楚越發摸不著頭腦了。他道:「我可沒有要申公做這種事……」
「是那個報國宣講團。」
鄭司楚恍然大悟,頷首道:「原來是這事。那令叔是要將那些報國宣講團的家屬搬來,是吧?」
宣鳴雷道:「正是!申公說,你對這些唱戲說書的甚是忌憚,大統制想的也是要激怒我們。若把這些人刺殺了,他另組一支簡單之極,更可以信口雌黃說我們兇殘了。申公便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讓這些報國宣講團為我所用。」
原來如此!鄭司楚也不由暗暗讚了一句。申士圖這條釜底抽薪確實是破解的最好辦法。報國宣講團並沒有重兵保護,由擅長此道的狄復組下手擒獲他們,可行性極高。而且將他們的家屬先行搬來,也可以解決這些人的後顧之憂,然後照方吃藥,讓這批人到處宣揚北軍的不仁不義,正是讓大統制自食其果。
雖然他們想不出狄復組究竟是如何假傳這道軍令的,但不管怎麼說,鄭司楚和宣鳴雷此行最為忌憚的一個障礙已經搬掉了。不過傅雁書回到秦重島,見到鄧滄瀾後肯定就馬上穿幫,因此刻不容緩,要趁他未能返回符敦城時下手。接下來增援軍便要出發,這一次與上回的增援行動不可同日而語,上一次兩人共率七千人,這次卻足足增加了一倍,共一萬五千人。宣鳴雷的五千水軍和鄭司楚的一萬陸軍,分水陸兩路並行,預計三月中能抵達符敦城。這訊息也已傳給了避在山中的喬員朗,屆時三路人馬一共行動,向符敦城發起一場奇襲。而他們出發的當口,傅雁書還在路上。
從符敦城趕往秦重島,快馬加鞭也要十多天。傅雁書接到調令後,只道師尊在秦重島被海賊騷擾得焦頭爛額,路上趕得極快。日行夜宿,二月二十六日出發,三月十日那天便到了秦重島。他急急通過名,便趕向鄧滄瀾的中軍營。門口鄧滄瀾的護兵向傳過號,便聽得鄧滄瀾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咦,雁書,你怎麼來這兒了?」
鄧滄瀾已迎了出來。傅雁書見師尊臉上大有疲憊之色,這些日子多半極為辛苦,忙上前行了一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鄧滄瀾低聲道:「你是不是聽到阿容的事了?」
傅雁書心裡一顫,急道:「阿容出事了麼?」
見傅雁書並不知道傅雁容失蹤的事,鄧滄瀾也是一怔。他接到傅雁書到來的訊息時,心中實是有點不悅,只道傅雁書聽得妹妹失蹤,關心之下,不顧一切前來。這雖是他兄妹情深,卻也違抗了軍令,本想替他想個圓場的辦法,但見傅雁書並不知道妹妹的事,他更是詫異,問道:「你不知道?那為什麼來這裡?」
傅雁書已覺得不對了,從懷裡掏出調令道:「鄧帥,我是收到了您的調令才來的。」
鄧滄瀾從傅雁書接過了那份調令,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傅雁書見這模樣,更是憂心,但鄧滄瀾沒說話,他也沒敢開口。半晌,鄧滄瀾道:「雁書,進來吧。」
傅雁書見他神情大異,忙跟著他進了中軍營。一進去,他就急道:「鄧帥,是不是這調令是假的?」
這調令用的是大統制親自畫押的文書。以前調兵用的是兵符,但天水和廣陽兩大軍區反叛,大統制為防止叛軍用兵符攪亂諸軍,已改換了兵符,重要軍情更是用的大統制親筆畫押的空白文書。這份調令上,兵符與花押都確鑿無誤,所以就算胡繼棠亦不曾懷疑,傅雁書此時卻隱隱覺得自己是中計了。
鄧滄瀾嘆道:「文書並不是假的,但我沒有發過這調令。」
這些文書只發放給北方三大軍區的指揮官。胡繼棠自己沒有假傳軍令的可能,鄧滄瀾也沒有發的話,那麼僅有一個可能了,就是昌都軍的軍區長萬里雲。傅雁書的眉頭亦皺了起來,低聲道:「萬里雲?」
「只怕,確是此人!」鄧滄瀾沉吟了一下,「怪不得我也接到了一份調令,說邊疆不靖,衝鋒弓隊要緊急調回。」
昌都軍來的援軍本來都要隨胡繼棠前去攻打天水省,但鄧滄瀾因為看重陸明夷,所以把衝鋒弓隊留在了東陽城。東陽失陷後,陸軍都退守北寧城,衝鋒弓隊因為擅火器,所以也來到秦重島,由他們負責火龍出水陣地。只是前些天接到了一封緊急調令,萬里雲說邊疆狄人鬧事,要調衝鋒弓隊回去平叛,鄧滄瀾雖然不捨,可衝鋒弓隊本就是來援的客軍,他也只能答應。傅雁書聽得衝鋒弓隊也被調回去了,沉吟道:「鄧帥,難道萬里雲也要投靠南軍?可是他們攻天水時卻也很賣力。」
鄧滄瀾道:「只怕不軌之心是有,但萬里雲並不想投靠南方。」
傅雁書猛地抬起頭:「他想自立?」
鄧滄瀾嘆道:「只有這種可能了。」
昌都軍擔負的是防守邊疆之責。正因為處於西北邊陲,這地方若是割據,實是難以平定。鄧滄瀾心裡一陣煩亂,現在與南軍的戰事越來越激烈,北方還有三個軍區的力量,尚佔優勢,奪下符敦城後更是形勢一片大好,但一旦昌都軍有變,這大好形勢轉瞬間便付諸東流了。鄧滄瀾第一次感到有點手足無措,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不好。傅雁書見師尊的面色陰晴不定,心頭亦是越來越沉。半晌,他道:「師尊,此事非同小可,給我一條將令,我去攔住衝鋒弓隊再說吧。」
鄧滄瀾道:「他們走了有七八天了,等你趕上他們,他們也已回到了西靖城。」他頓了頓又道:「不管怎麼說,先去忙報大統制。從中央軍區派人出去,可能還來得及。雁書,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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