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唯心不易

聶長松只道這支軍隊突襲東陽城,打的就是劫持鄧帥家屬的主意,其實鄭司楚率軍闖到此處純是偶然。

他們從城西向東,穿越了近一半城池,沿途放了幾十把火,然後向西南進發。鄭司楚的真正用意,是破壞北軍那支新武器陣地,但他也知道那邊肯定有重兵把守,自己這兩千人肯定難以得手,唯一的機會,就是製造混亂,讓城中越亂越好,這樣自己才能趁亂取利。可是一路放火過去,他心中卻是越來越寒。

東陽城裡,現在城民比以往多了一倍。鄧帥遷城之議,使得很多本來住在東平城的城民為避兵災,舉家渡江北上,投親的投親,東陽城裡沒親戚的便搭了些臨時住宅讓他們暫居,現在這一把火,更是讓他們無立錐之地了。有好幾次,鄭司楚都要喊出不許再放火了。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行人到現在仍是如魚得水,靠的便是不住放火,讓北軍的注意力集中到救火上,一時顧及不了自己。現在自己已是深陷敵營,一旦火勢熄滅,自己這些人一個都逃不了。

西門肯定已經被北軍奪回了。北軍可能想著自己仍會從西門突圍,所以在西門口一定佈下了重兵,東北兩門也肯定會嚴陣以待。以現在東陽城中的兵力,這三門至少要佔去六千兵力,他們能追擊自己的,只怕就頂多只有一萬人了。但這一萬人也不是自己所能抵擋的,現在自己已是隻有向前,不能退後了,唯一的突圍地點,便在南門。而這一點,也要靠水軍的勝利才能保證。自己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解決掉那支新武器陣地,讓南軍登陸不再有阻礙,這樣就算最終奪不下東陽城,仍然可以乘坐水軍戰艦回去。

這也是自己的唯一生路。當進入東陽城的那一刻起,鄭司楚便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但現在卻有點後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會有這等亡命的念頭。可不管怎麼想,計劃已經開始執行了,現在已沒有回頭的可能,只能一步步地繼續下去。

一路放火,一路向南,鄭司楚耳邊充滿了城民的哭喊,心頭也越來越覺疼痛。現在自己的做法,不就是當初自己最深惡痛絕的麼?老師不止一次說過,「仁」才是一個武者的最高境界。神武不殺,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的,那只是些踐踏了「武」的邪道。可越想起這些話,但似在抽自己的耳光。可是不這麼做,還能有什麼勝機?

也許,老師說的,僅僅是一個目標,卻缺乏可行性。鄭司楚又想到了當初遠征朗月時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參加實戰,實戰的血腥與殘酷讓他明白了「仁」字若沒有強勁的實力做保證,最終只是句空話。可是為了保證強勁的實力,又往往只能行不仁之事,如自己現在一般。這個不可調和的矛盾讓他如此迷惘,有心不去想,可這個念頭總是跳入他的腦梅里。

戰爭,究竟有什麼意義?

表面上,哪一邊都在說自己是不得已而投入戰爭,都是為了解民倒懸,為謀求民眾的福利。可事實上,戰事一起,不論初衷是什麼,帶來的只是無盡的痛苦。鄭司楚已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再這麼想,會喪失衝鋒下去的勇氣。

一路哭,不如一家哭。

他用這話來開解自己,可是他也知道,這個理由是多麼蒼白無力。憑什麼為了一路不哭,這一家就罪有應得,只能承受這等厄運?共和的信念,就是以民為本,以人為尚,聽著那些城民的哭喊,鄭司楚越來越覺得內疚。

邊上一個軍官忽然小聲道:「鄭將軍,孟將軍他們怎麼還沒來?」

這軍官名叫石望塵,軍銜翼尉,是個騎兵驍將,與孟漢毅一般是鄭司楚這次行動的兩個副手之一。鄭司楚先前與孟漢毅商議過到城南會合,但他們現在還沒來,只怕是路上遇到了什麼阻礙。雖然麾下這三百騎兵因為一直來去如風,四處放火,尚未與北軍交手過,因此至今沒有損失,可是單靠這三百人,是破壞不了北軍的火炮陣地的。他咬了咬牙,小聲道:「再放火!」

他剛下令,邊上一處宅院裡忽然開了一扇小門,有個人鑽了出來,高聲道:「你們是哪一部的?為什麼在此逗留?」

這宅院不算小,雖然還比不上林宅,卻也是個大戶人家,那人是個工友打扮,定然這家的門房,聽得外面有響動,不知出了什麼事,便出來觀看。鄭司楚打馬上前,高聲道:「奉鄧帥號令,在此巡察。」

那門房看鄭司楚穿著軍服,倒不敢怠慢,上前行了一禮道:「不知將軍尊姓?夫人要我說,此間並無異樣,不必有勞諸位將軍了。」

鄭司楚心頭一動。聽這門房的話,讓他想到了什麼,他道:「鄧帥將令,末將不敢有違,若夫人不願我等在此,還請出示一份手諭,我好回去繳令。」

他這話說得很模稜兩可,其實當中破綻不少,但那門房一時間哪會多想,只是道:「不必了,等鄧帥回來,夫人會自己向他說明的,諸位請自去公幹吧。」

這兒是鄧滄瀾的家!

鄭司楚只覺一陣欣喜。居然闖到了鄧滄瀾的住處!如果在這兒放一把火,城中計程車兵肯定會驚慌失措,更無心搜捕自己了。他沉聲向左右道:「動手!」

他身邊的幾個士兵也已聽出了那門房話中之意。如果能擒住鄧滄瀾的家屬,等如手中有了張護身符,這一趟勝算更多了些。聽得鄭司楚下令,那幾個士兵已不顧一切,打馬向前,一到門邊,便翻身下馬,衝進宅院中開門。那門房見這些士兵竟敢如此無禮,又驚又怒,喝道:「你們瘋了不成?鄧帥回來,可要軍法處置!」他想要來攔阻,但有兩個士兵已拔刀上前,將他押到牆邊逼住了。到這時候門房才發覺情景不對,叫道:「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鄭司楚微微一笑:「再造共和軍,鄭司楚有禮了。」

門房的雙眼一下睜得跟酒杯那麼大。拜申公北之賜,報國宣講團在東陽城連番演出,鄭司楚這名字他也聽過了。在申公北嘴裡,鄭司楚這人無恥下流,殺人不眨眼,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特別在申公北對鄭司楚的兇惡大加渲染下,甚至東陽城裡還拿「鄭司楚來了」嚇唬小孩。這門房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傳說中的惡魔竟然如從天而降般到了鄧帥府前,更顯得申公北對他的形容其言無虛,更是害怕,喃喃道:「你……你就是鄭……鄭司楚?不要殺我!我只是看門的!」

鄭司楚見他嚇得這模樣,心頭亦是一陣氣苦,明白定是那報國宣講團將自己講得極為不堪,以至於一般人都對自己聞風喪膽。他和顏道:「老哥,不必擔心。兩軍交戰,很多事不得不然,但只要你們不反抗,我不會傷人的,帶我去拜見鄧夫人吧。」

那門房一聽鄭司楚要見鄧夫人,不知哪來的勇氣,一直腰喝道:「要殺便殺!你們不得向夫人無禮!」

鄭司楚皺了皺眉道:「我要放火燒了這邊,你若不領我去見鄧夫人,萬一她未能逃出火海,擔當得起麼?」

一聽鄭司楚要燒房,這門房終於軟了下來,心裡不住地罵,嘴上卻軟道:「鄭將軍,你們……你們為什麼要燒這裡?」

他還要喋喋不休地說什麼,邊上一個士兵已是不耐煩,喝道:「再不去,鄧夫人便是你害的!」此時已有幾十個士兵衝進了這臨時帥府,有人已在廂房放火。那門房見他們已在放火了,再顧不得害怕,嘶聲罵道:「鄭司楚,你果然是個畜生!」

鄭司楚見士兵這麼著急,火勢己起,心裡倒也有些擔心,喝道:「還不帶我過去麼?」

門房不敢再倔強了,心想這些敵軍敢衝到這裡,定是些亡命之徒,而且已經放火,那殺人亦不在話下。火勢一起來,鄧夫人和鄧小姐要是逃不出來,那可真要喪身火海,他頹然道:「我帶你去。」說罷頓了頓,又恨恨道:「鄭司楚,你定會招報應的!」

他領著鄭司楚等人向裡面走去,鄧滄瀾雖是北軍的最高指揮官,但這帥府裡的工友卻不多,遠比不上林先生家,那些工友聞聲出來,見帥府突然出現了許多士兵放火,全都嚇得瑟瑟發抖,見門房領著十幾個士兵過來,只道是他引狼入室,有個膽大的工友叫道:「老五,原來你吃裡扒外!」

那門房恨恨道:「胡說!我老五可不是這種人!快讓夫人和小姐離開這兒,這些是叛匪!」

押著門房的一個士兵見他竟然還要出花樣,恨道:「好小子!」舉刀便要砍去,鄭司楚急道:「住手!」

他剛出口,卻聽一個婦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住手!」與鄭司楚竟是同時喊出。那士兵停住了手,只見從一邊屋裡走出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這婦人衣著甚是樸素,但身上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隱隱然竟似一個手握重兵的將帥。

這便是鄧夫人?

鄭司楚想著。他記得當年還在霧雲城時,父親也曾說起過鄧夫人。他說鄧夫人是大統制之妹,現在雖然不顯山露水,實是天下少有的女中豪傑,那時他就對鄧夫人很有點好奇,想見見這位女中豪傑,只是直到現在才看到。他上前行了一禮道:「鄧夫人麼?在下鄭司楚。」

鄧夫人看了看鄭司楚,臉上無喜無嗔,只是平靜如水:「原來是鄭國務卿令郎,果然名不虛傳。」

鄧夫人也聽說過我!鄭司楚心裡居然有種莫名的得意。他正色道:「鄧夫人,恕在下冒犯。此間將有大火燃起,請夫人轉移到安全之處。」

鄧夫人看著他,眼中也不知是什麼,似乎有欣賞,也帶著點痛恨,甚至還有點惋惜。她道:「鄭將軍果然少年英雄,這一手我和滄瀾都不曾想到。不過,你若想以老身為質,滄瀾是絕不會聽從的。」

鄭司楚確實本有拿鄧夫人為人質的意思,可不知怎麼卻有點無地自容,低聲道:「是,是,在下也明白。」

鄧夫人嘆了口氣。報國宣講團來時,申公北口中講到的鄭司楚是個純粹的無恥惡棍,但真正見到了這個現在已名聲大噪的敵方少年勇將,卻覺這少年英姿勃勃,有勇有謀,比傅雁書似乎都更勝一籌。她本來已拿定了主意,鄭司楚若想把自己當人質,那自己寧死不屈,絕不讓他得逞。但鄭司楚居然彬彬有禮,完全不似一個突襲而至的敵將,倒似一個前來拜見的通家子侄。她嘆了口氣道:「鄭將軍,你確是天下少有的奇才。縱然出此下策,亦讓老身心折。不過,此間人等,你一律不許傷害,否則老身寧死不從!」

鄭司楚本來就不想傷人,擔心的只是鄧夫人若不肯跟自己走,難道派人硬把她架走不成?見她答應和自己走,他亦暗暗鬆了口氣,沉聲道:「謹遵夫人之命。諸軍聽令,不許傷人!」

有鄧夫人在身邊,就算北軍的大部隊趕來,他們亦不敢痛下殺手,自己又爭取到了一點時間。這支騎兵是他親自訓練,軍紀之嚴,可說諸軍之冠,聽得鄭司楚號令,那些士兵立刻過來列在他身邊。鄧夫人見鄭司楚令下如山倒,就算丈夫麾下精銳,只怕都沒這般嚴整,眼中既是驚異,更是惋惜。她見鄭司楚說到做到,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她還沒說完,一邊忽然又有人道:「媽!你別去,我跟他們走!」

一聽這聲音,鄭司楚倒覺有點暈眩。這正是鄧小姐的聲音!隨著聲音,鄧小姐已從一邊衝了出來。她的衣裙也不是很整齊,定是變起突然,也來不及整束衣裙。一見女兒出來,鄧夫人皺了皺眉,叱道:「阿容,胡鬧!」

鄧小姐叫道:「他們不是要人質麼?我也不一樣!媽,我去,你留在這兒!」

鄧小姐的聲音嬌柔,可此時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毅。鄭司楚邊上的石望塵見鄧滄瀾妻女都走了出來,小聲道:「鄭將軍,一塊兒帶走麼?」

把鄧滄瀾的妻女都帶在身邊,北軍更不敢發動衝鋒了。可是鄭司楚眼裡卻有點閃爍,似乎根本不曾聽到,石望塵以為自己說得太低,把聲音提高了些道:「鄭將軍,要不要把她們全帶走?」

火光下,鄧小姐的臉上也映出了異樣的光彩,白玉般的面頰上亦帶著一絲紅暈。此時他心裡真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有點不知所措。對鄧夫人,他根本沒有什麼顧慮,想的只是要以她為人質,可以使自己多一份安全。但要連鄧小姐也帶走,他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鄧小姐不知這少年將領在想什麼。她對鄭司楚這個人一直頗為好奇,很想看看這個擊敗了父親的敵軍將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她想象中,鄭司楚肯定青面獠牙,滿腔橫肉,卻也不曾想到這人竟然是個如此年輕的少年,長得亦甚是文秀,簡直與哥哥傅雁書是同一類人。當帥府突然被敵軍突入,四周火起,母親要她不要出來,但聽得母親要被鄭司楚帶走,她再也躲不下去了,不顧一切衝了出來。火光中,她一雙秀目裡已盡是痛恨和不屑。

這鄭司楚雖然也是個人物,但根本不能與阿爹與哥哥相比,連宣鳴雷都比不上!

她在想著。父母本來有心撮合她和宣鳴雷,宣鳴雷對自己亦頗有意思,不過她對宣鳴雷的琵琶之技十分欣賞,對他這個人卻沒什麼感覺,更何況宣鳴雷嗜酒如命,喝醉了還會撒酒瘋,更讓她不滿。不過就算宣鳴雷有多少不堪,終是父親的得意弟子,身上亦有種英雄氣概。以前聽父親與兩個弟子談論,說起用兵之道,總是把不擾民放在第一位。父親說,戰爭歸戰爭,但戰火不應使民眾受苦,那些為了求勝而不擇手段,不惜把平民當成肉盾的將領,縱然而夠百戰百勝,終是讓人看不起,那時哥哥與宣鳴雷亦點頭稱是。眼前這鄭司楚相貌不比哥哥遜色,卻為了求勝,放火擄人,正是父親嘴裡說的那種讓人看不起的將領。她本還想細細看看鄭司楚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的人,但這時卻連正眼都不想去看了,心裡只是大失所望。

一時間,鄭司楚麾下等著他的號令,而帥府中人誰也不說話,彷彿這一刻突然變得空無一人般死寂,耳邊只有火舌吞吐的聲音。雖然只不過是片刻,但人人都覺得極為漫長。正當有點不耐煩時,鄭司楚忽道:「收隊,與孟將軍會合。」

石望塵一怔:「鄭將軍,不帶鄧夫人麼?」

「不必了。兵貴神速,事不宜遲!」

石望塵有點茫然。固然帶了鄧夫人和鄧小姐會影響全隊的機動力,可是有她們做人質,全軍的安全能得保證,他實在不覺得鄭司楚這決斷是正確的。但作為副手,就是不折不扣執行命令,他什麼話也不多說,只是行了一禮道:「得令。」翻身上馬,喝道:「快走!」

鄭司楚也帶過了飛羽,向鄧夫人行了一禮道:「鄧夫人,兩軍交戰,不應波及平民。此次在下不得不然,但一錯不能再錯,還請鄧夫人見諒,請夫人保重。」

鄧夫人實不曾想到鄭司楚居然最終會放過了自己,就算是她,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自己和鄭司楚換一個位置,那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放過自己母女的。她眼裡也有點惘然,喃喃道:「鄭將軍,令尊是鄭國務卿麼?」

「是的。」

鄭司楚有意不去看鄧小姐,儘管他也知道將來可能再沒有機會看到她了。甚至,他有點害怕自己再看一眼鄧小姐,會不顧一切地下令將她帶走。

再見了……也許是永別。

鄭司楚跳到馬上時,這個念頭又躍入了腦海。如果這一次自己無法得手,也許鄧小姐很快就能又見到自己,只不過下一次見到的是自己的人頭。可就算如此,他仍然無法讓自己下令把她和鄧夫人當人質。以人質去脅迫敵將,這並不是兵法上的一條,卻並非沒有先例,鄭司楚記得當初讀戰史時就讀到過類似的情形。

傳說,上古時有兩一對義兄弟爭奪天下,義兄奪得了義弟的家人,於是在陣前擺下大鍋,宣稱若不投降,將當場把這些俘虜煮為肉羹。但另一方的主將的回覆卻是:「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這義兄最終亦無計可施。當時為這件事,鄭司楚記得還曾與程迪文有過一番爭執。兩人都覺得這義弟太過心狠,程迪文則認為這義弟實在太不近人情,連父親都不顧了,但鄭司楚卻覺義弟此舉亦非不可理解。兩軍勢成水火,這義兄如此已失用兵正道,錯不在義弟而在義兄。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程迪文被自己駁得無言以對,但現在想想,自己終究也不能和那義兄一般去做。

我是錯了麼?從兵法上來看,是大錯特錯,自己放棄了一個絕好的機會。可是鄭司楚仍然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也許把她和鄧夫人當成人質可以讓自己多支援一陣,可正如自己說的,那是一錯再錯。自己縱火焚燒民房,已然會留下一個罵名,再這麼做的話,真要坐實申公北誣衊自己的那一切了。他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些,向石望塵道:「有孟將軍的影蹤麼?」

石望塵道:「現在還沒有。」他頓了頓,又小聲道:「鄭將軍,末將以為,你把鄧夫人放了,實是不智之舉。」

雖然軍令森嚴,但這話憋在石望塵胸中,實是不吐不快。這麼巧闖到了鄧滄瀾的帥府,而且帥府如此空虛,實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可鄭司楚居然會放棄了這個天賜良機,一旦北軍圍上來,他們再無顧忌,就會發動衝鋒了。

鄭司楚剛想說什麼,前面有個士兵忽然回頭道:「前面有兵馬過來了!」

是孟漢毅麼?鄭司楚和石望塵都是精神一振,卻聽前面有人喝道:「是哪一部的?帥府出事了,為什麼不趕過去?」

那是北軍!

鄭司楚心頭一涼。但他仍是鎮定自若,打馬上前道:「我部剛從帥府而來,受夫人之命追擊敵軍。」

他在霧雲城呆得久,而且在昌都軍區也住了好些年,完全沒有南邊口音。對方一騎馬上前,見這支人馬不過幾百人,軍服也與自己一般,點點頭道:「我是聶將軍麾下都尉陳世達,奉命前來救援帥府。帥府沒事吧?」

「夫人尚無大礙,但帥府火起,正在搶救。」

那陳世達見鄭司楚對答如流,再無疑心,心想那夥南軍衝入城來四處放火,定然也是在帥府放了把火後又逃竄了。雖然他受命去救援帥府,但追擊敵軍也是要事,便道:「一有訊息,馬上發訊號,各部都已向帥府聚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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