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狂風烈火

當第一團火焰燃起的那一刻,短短一瞬間,幾乎所有的小舟都燃了起來。這一波攻勢來得太過突然,南軍這些詐降舟上的水兵也幾乎沒幾個能反應過來,逃出生天的寥寥無幾。不過,後邊的五羊水軍從遠處看來,卻是這條火攻計已然大獲成功,北軍水軍與五羊城外一般,又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餘成功和申士圖正在東平城的北門城牆上觀望,見到火起,餘成功已是滿面喜色,向申士圖躬身行了一禮,大聲道:「申公,我再造共和的忠勇將士不負重託,首戰告捷!」

申士圖見到江上連綿一帶的火光,亦是滿心歡喜,高聲道:「恭喜餘元帥。快快下令,全軍攻上,擴大戰果!」

餘成功道:「遵命!」扭頭向親兵道:「立刻放號炮,全軍總攻!」他說得聲若雷震,躊躇滿志。這一場戰役都是由他指揮,如果能夠盡殲東平北軍,那這次勝利無疑就是決定再造共和成功的關鍵一戰,鄭司楚在五羊城外取得的那一場奇蹟般的勝利與之相比亦是微不足道了。

江上,談晚同和崔王祥兩支艦隊已是嚴陣以待。當火起時,他們雖然要相距近一些,但看過去亦是以為詐降舟隊已然得手,現在北軍艦隊肯定陷入了混亂之中。

這一次攻擊,南軍已是全力以赴,不但水軍全軍出動,陸軍也登上了登陸艦緊隨其後。這些登陸艦是以商船改裝的,速度不及戰艦,但載員極多,每艘登陸艦上都載滿了四五千全副武裝、士氣高昂計程車兵。他們也深知鄧滄瀾之能,知道他就算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只要立住陣腳,接下來的反擊也一定極為凌厲。不過談晚同和崔王祥兩人的首要任務並不是與敵艦決鬥,而是保證一條通路。正因為登陸艦船速不夠快,所以他們要以楔子般打入北軍陣營,然後向兩邊展開,以舷炮攻擊,使中間的通路順暢,登陸艦可以安抵碼頭。只要登陸艦靠港,八萬陸軍填也要將東陽城填滿,東陽城裡不到四萬的陸軍哪裡還是對手?那時也就是北軍的末日到了。因此一見到燃起號炮,兩支艦隊立刻以衝鋒陣直向前衝。

勢在必得!

每個人都這樣想著。這一戰,已準備了多時,特別是戰前動員時,說起只消這一戰成功,基本上大局己定,剩下來只是剿滅北方的殘餘部隊了,所以南軍計程車氣可說氣沖霄漢,一往無前。只是這時的南軍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命運。

當火起時,鄭司楚和宣鳴雷亦看到了。他們離開東平城還不是太遠,望過去仍能看得到一線火光。他們當然知道餘成功和年景順的這計劃,一見火起,宣鳴雷嘆道:「師尊真是吃苦不記苦,重蹈覆轍了。」

鄭司楚聽他口氣竟是頗為惋惜,似乎為鄧滄瀾一嘆,心裡卻也有點失望。鄧帥看來真是老了,老得暮氣沉沉。當他還在畢煒麾下時,就感覺得到畢煒一天比一天更甚的暮氣,沒想到號稱水軍第一名將的鄧滄瀾亦難逃此弊。他喃喃道:「美人遲暮將軍老,最是紅塵兩不堪。」

宣鳴雷詫道:「司楚,這是誰的句子?」

鄭司楚道:「閔維丘的《寶劍歌》啊。‘華髮稀疏未可簪,匣中寶劍付沉酣。美人遲暮將軍老,最是紅塵兩不堪。’」

宣鳴雷咂摸了一下,嘆道:「也真是如此。唉,師尊也是被歲月所催,怪不得閔維丘當時進他的詞也說‘嘆息都成笑談,只付衰翁。’」

如果鄧滄瀾早就退役,那他百戰百勝的聲名也就不會有損,千秋萬世,他都會是一個傳奇吧。可是現在他一敗再敗,前半生浴血疆場得來的名望都要喪盡,宣鳴雷只怕心中比他師尊更為痛苦。鄭司楚不好多說什麼,總不能說希望鄧滄瀾能反敗為勝,他只是看著遠處的火光。在這兒,聽不到廝殺聲,但東平東陽兩城的江面上,喊聲肯定已響徹雲雷。他看了看,忽道:「快快把我的望遠鏡拿過來!」

邊上一個護兵拿過一個望遠鏡。這望遠鏡是用特別司專門用水晶片磨的,清晰度比一般望遠鏡高得多。鄭司楚拿起來看了看,忽然皺起了眉。宣鳴雷道:「鄭兄,讓我也看看吧。」

鄭司楚道:「宣兄,你快看看,這火光似乎有點不同尋常。」

宣鳴雷一時不明白他說的不同尋常是什麼意思,拿過來一看,失聲道:「咦!並沒有燒到北軍陣中!」

從東平城裡,是看不出火光和東陽城的距離的,但鄭司楚和宣鳴雷是在江面上,而且大江有點彎度,他們現在的位置其實是靠近北邊,從這兒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一線火光只在東平城外圍燃成一線,並沒能連片燃起。宣鳴雷道:「鄧帥難道這次做好了防火措施麼?」

鄭司楚本來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聽宣鳴雷也這麼說,知道自己沒有看錯。宣鳴雷將望遠鏡還給他,卻見他心不在焉地接過來,手卻在發顫,問道:「鄭兄,有什麼不對?」

鄭司楚的嘴唇翕動了兩下,低聲道:「只怕,餘帥是中計了!」

餘成功這條計策,好是好,但鄭司楚當時就覺得他有點一廂情願,對最壞的情形沒有料足。他本來擔心裘一鳴得到的其實是一份假的佈防圖,但佈防圖卻是真的,北軍確實是主攻天水,所以後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可是從如今情形看來,詐降計並沒能得手,只怕五羊水軍己陷入苦戰。

宣鳴雷聽他這般說,便道:「恐怕是。鄧帥吃過一次火攻的苦頭,這一次哪會如此輕易就上當了。」

詐降計的火攻是第一波攻擊,如果不能得手,後續攻擊將會艱難許多,但也並不能改變大局,畢竟南軍實力要遠強於北軍。可是鄭司楚仍是極其不安,小聲道:「宣兄,你對鄧帥瞭解很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鄧帥持重,不喜行險。不過,兵法無常理,如果有必要,他也會行險。」

確實。鄧滄瀾並不愛行險,可是這一次他將自己的弱點袒露在外,定然是行險出奇計了。鄭司楚皺起了眉,喃喃道:「我只怕,餘帥不是他的對手。」

先前覺得鄧滄瀾可能要一敗塗地時,宣鳴雷心中幾乎站到了北軍一方,此時卻有點不以為然,說道:「豈有此理。以倍於北軍的實力,怎麼可能會不是對手?無非損失會更大一些罷了。」

「鄧帥敢於行此險計,他一定有他的底氣,這一點我們都不曾考慮到。」鄭司楚說著,又道:「宣兄,讓諸軍放緩速度,我們先在這兒看看再說。」

他們是跟隨那支北軍水軍而行,本不須在江上與之決戰,所以本來就不能靠得太近,現在速度也不是很快。聽鄭司楚這般說,宣鳴雷想了想道:「也好,只是不能耽擱太久了。」

傳令下去諸軍暫停前進,宣鳴雷又問道:「鄭兄,就算我們在這兒觀戰,也是無濟於事啊。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鄭司楚仍在拿著望遠鏡看著,卻不回答,只是把望遠鏡拿過來道:「你看看,談兄和崔兄已經衝上去了,可是戰況有點奇怪。」

宣鳴雷道:「老談和老崔可不是易與之輩,他們慣打硬仗,你擔心什麼。」話雖這麼說,他仍是接過望遠鏡看了看。才看了片刻,他就「咦」了一聲,低聲道:「老談和老崔是啃上硬骨頭了!」

從望遠鏡中看出,大江上靠南邊檣櫓如雲,大小戰艦已壓在了東陽城的南門外,但東陽城的北軍水軍卻巋然不動,並未出來迎敵。可是奇怪的是,那些南軍戰艦雖然聲勢極大,陣形絲毫不亂,前進得卻極為緩慢,一直在江中停頓不前。鄭司楚道:「難道鄧帥在江心打下木樁,阻住戰船麼?」

在江心打木樁阻住敵艦,那是防守的要訣,餘成功也想到過這一點,先前詐降舟隊的另一個任務就是開路,談晚同和崔王祥也肯定會以水鬼開道,將水底木樁鋸倒。可是從望遠鏡中看去,南軍艦隊現在根本無法靠近北岸,不要說是登陸艦靠港了。宣鳴雷亦覺有點奇怪,說道:「大概是。可是老談和老崔難道不防鄧帥這一手?」

不可能。鄭司楚想著。他對水戰不及宣鳴雷他們諳熟,但兵法水陸相通,本質上並無不同。他道:「讓我再看看。」

宣鳴雷卻不把望遠鏡拿過來,嘴裡道:「等等!」

鄭司楚不知他看到了什麼,急道:「你發現了什麼?」

「從東陽城的南門外,有火光從水面上射出。」

鄭司楚呆了呆,詫道:「火光?水面上?」

宣鳴雷把望遠鏡交給他道:「你看。」

鄭司楚接過望遠鏡。離得甚遠,肉眼根本看不清,但從望遠鏡裡看去,果然看見東陽城一方不時有一道道火光掠過,彷彿在江面上飛出的金線。他失聲道:「是一種新的火器!」

宣鳴雷聽鄭司楚也這般說,只覺心頭一陣突如其來的陰寒,說道:「你也看到了?怪不得老談和老崔衝不過去!」

原來北軍也有了新武器!鄭司楚現在才明白過來鄧滄瀾為什麼會有如此底氣了。這種能夠在江面上發射的火器顯然是專門針對戰艦的,因為緊貼江面而來,幾乎無法閃避,談晚同和崔王祥雖是水戰能手,一時間卻也無能為九隻能儘量躲閃,所以衝鋒受阻,而北軍也一直採取堅守之勢。鄭司楚皺了皺眉道:「看來我軍雖眾,這一戰是要無功而返了。」

宣鳴雷低聲道:「恐怕,餘帥是不能容忍這個結果的。」

北軍有了這種防守力極強的新武器,戰艦攻擊效果不會太大了。何況戰艦上有如意機,比以往藉助風力或手劃都要靈便許多,登陸艦卻沒有這麼靈活,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進攻。可餘成功為了此計,謀劃了這麼多時候,哪肯如此輕易退卻的,鄭司楚亦知宣鳴雷說的有理,他喃喃道:「我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什麼?」

鄭司楚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低聲道:「我擔心,什麼北軍主攻天水,純是虛晃一槍,他們的主力仍在東陽城裡。」

「什麼!」

宣鳴雷大吃一驚。餘成功的這個計劃,就建立在北軍主攻天水,東陽城兵力空虛的基礎上。如果鄭司楚得回來的佈防圖其實是個誘敵之計,故意引誘五羊軍來犯,那麼這一戰便是凶多吉少,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宣鳴雷心中實是比鄭司楚更為著急。他現在也是五羊城七天將之一,和談晚同、崔王祥更是並稱水天三傑,交情深厚,心知這二人一往無前,即使攻勢受挫,仍會不屈不撓。可照這情形,很有可能五羊水軍會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而攻不攻得下東陽城仍是個未知數。萬一真是誘敵之計,那不僅水軍全軍覆滅,連陸軍都要損失大半,五羊軍就此徹底崩潰,再造共和還怎麼繼續得下去?紀岑戰死時他剛入水軍未久,尚沒有太多的傷心,但當時崔王祥曾在船上痛哭流涕。現在他與談、崔兩人正如當時紀岑當年與他二人的交情,若這兩人戰死,宣鳴雷只怕也會痛哭一場。他握著拳頭,心中只是拿不得主意,忽地一抬頭,見鄭司楚也放下了望遠鏡,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他小聲道:「鄭兄,幹不幹?」

這話有點沒頭沒腦,但鄭司楚卻似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小聲道:「符敦城應該不會有大礙。」

宣鳴雷問的,便是要不要違抗軍令,回去攻擊東陽城。現在他們離開東陽城不過一里左右,如果回程,完全來得及加入戰團。可是軍令如山,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赴援天水,只是那支北軍水軍若是回防才實行阻擊,根本沒說過要放棄天水之行,回去助攻的。萬一談晚同和崔王祥只不過遇到了一些麻煩,最終還是得勝,他們助攻就只不過是多此一舉了,而符敦一旦有失,兩人如此違抗軍令,戰後腦袋只怕都要搬家。當然,鄭司楚是鄭昭之子,宣鳴雷是申士圖之婿,餘成功也不會真個要他們腦袋搬家,不過他們將來在軍中肯定再沒有什麼前程可言,因此宣鳴雷仍有點拿不定主意。鄭司楚說符敦城不會有大礙,說的就是他們就算赴援符敦,對戰況不會有什麼大影響,還是回程為上。宣鳴雷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覺得,老談和老崔會不妙?」

「不僅是不妙而已。」鄭司楚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低聲道:「也許,東平城都要丟了。」

宣鳴雷嚇了一跳:「鄧帥的胃口這麼大?」

「北軍水軍至今仍未出動,可見鄧帥所謀甚大,遠遠不是守住東陽而已。」

宣鳴雷更覺身上寒意森森。他深通兵法,鄭司楚只是簡單兩句話,他也明白其中深意。鄧滄瀾至今仍未出動水軍接戰,顯然他對這種防守的新武器信心極足,要藉此磨盡南軍銳氣。現在南軍士氣正盛,但久攻不下,士氣肯定會漸漸低落,等到那時,北軍水軍就大舉擊動,那時不但五羊水軍可能會全軍覆沒,若被他攻到後面的登陸艦,那五羊軍就要遭到滅頂之災了。宣鳴雷已明白其中利害,將左拳往右掌一擊,喝道:「好,幹了!」

鄭司楚道:「等等。若僅僅如此突襲,也不過稍解其危。」

宣鳴雷道:「你還想什麼?」

鄭司楚的眼睛出奇的明亮,他低聲道:「出奇制勝!」

和鄭司楚與宣鳴雷猜的完全一致,談晚同與崔王祥兩人此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五羊水軍本來就極其精銳,如今重要戰艦都裝上了如意機,威力更增,本覺只消北軍戰艦一出來,便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可是等他們衝上去,卻見江面上七零八落都是碎船板,江上星星點點盡是餘火,那支詐降舟隊根本沒能衝入北軍陣營就盡被擊破。

不妙了!談晚同衝在最前,見此情景,心中便是一沉。能如此快就將幾十般小船擊毀,已非常理可度,他到現在還想不通,卻聽了望哨上計程車兵高叫道:「談將軍,看江面上!」

談晚同低頭往江面上看去,卻見從前面北軍水營中,忽地有數十道火線劃破水面而來,速度極快。

這是什麼?他怔了怔,但馬上就回過神來,喝道:「快!轉舵,閃避!」

他這座艦上裝著兩臺如意機,幾個水手正在拼命燒火,如意機效能已發揮到了十分。聽得他的號令,舵手立刻轉舵,卻見一道火線幾乎擦著他的船頭掠過,滑向船後的黑暗之中。他剛鬆了口氣,卻聽得邊上一聲響,那瞭望哨叫道:「談將軍,白鷗號被擊破!」

白鷗號是一艦雪級戰艦,速度也很快,此時正在談晚座艦的邊上。談晚同扭頭看去,見白鷗號上的水手正忙忙碌碌地奔作一團,船身卻已側向一邊。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破損,但顯然船頭吃水線以下遭到了擊破。

北軍有這等武器!

談晚同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卻不知,這正是大統制命工部秘密研製出的火龍出水。這火龍出水是從水雷與雷霆弩組合改裝而來,點燃後能在水面滑行二三百步。因為貼著水面掠過,因此極難躲避,上一回傅雁書受命實驗的正是此物。只不過火龍出水的準頭不是很好,傅雁書本想裝到船上發射,可能是實驗後發覺如此一來準頭實在太差了。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船身本就在不住晃動,想在船上發射火龍出水,現在根本無法取準。不過將發射裝置裝在岸上,卻可使敵艦根本無法靠近。

這是火龍出水第一次投入實戰,南軍誰也沒見過它的真正威力,本來只以為北軍有舷炮,南軍現在也有了,足以匹敵,可是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還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好在五羊水軍畢竟精銳,而且重要戰艦都裝上如意機,這第一波攻擊有不少戰艦都躲了過去,白鷗號雖遭擊破,船身都是用極堅固的巨木製成,破口不是太大,船上水兵亦在緊急搶修,看來尚不會沉沒。不過另外有兩艘花級戰艦就沒這好運氣了,兩艦吃水線下都被擊出一個大口子,連修都沒辦法修,船身已在沉沒,船上水兵已在轉移到別個船上去。

這第一波攻擊,兩艦沉,一艦傷。而這僅僅是談晚同一隊遭受的損失,他看向崔王祥那一邊。兩隊齊頭並進,本來要直插北軍陣營,從中撕開一條口子,現在受到的損失只怕不比談晚同一隊輕多少。

敵方的這種武器還有多少?談晚同心中實是說不出的忐忑。北軍有了這種新武器,怪不得詐降舟隊根本不能靠近,自己也不能寄希望於敵人的武器用盡。要退麼?他只是想了想,便沉聲道:「傳令下去,各部加倍小心,搶修隊在底艙待命!」

這種新武器雖然厲害,但單論威力,尚不能與火炮相比。從白鷗號的損傷來看,這種武器還不能使之一擊必沉,如此看來,我軍還有機會。談晚同想著,他發下的這條命令也極是及時,搶修隊在底艙待命,就算船身被擊出破洞,搶修隊也能夠馬上修理。畢竟,不論北軍有多少新武器,這一戰只要能讓南軍的陸軍登陸,那北軍就必敗無疑了。這是雙方實力的根本差距所決定,就算鄧滄瀾有鬼神莫測之機也改變不了。他有這新武器做後盾,那麼東陽城目前相對空虛,定是不爭的事實。

談晚同在一瞬間就下了這個判斷。

繼續攻擊!

鄧滄瀾在座艦上正用望遠鏡看著敵軍。現在相距不是太遠了,望遠鏡都能看到敵艦上的水兵。看上去,雖然第一波攻擊讓他們慌亂了一下,但這種慌亂馬上就被壓制下去,南軍仍是士氣高昂地破浪前進,看旗號,當先的船隊上掛著談字。

真是名不虛傳的強兵!

鄧滄瀾暗暗嘆了口氣。五羊城七天將中,有三個隸屬水軍。當年這三將亦曾前來請教,他對其中為首的談晚同印象極為深刻。談晚同,相貌清俊,而且平時除讀書外無他嗜好,這一點活脫脫就是自己少年時的翻版。那時他曾想過,自己身邊有傅雁書和宣鳴雷,五羊城裡又有這個談晚同,此三人都可傳自己的衣缽,將來的水軍第一名將也定會在這三人中產生。現在攻上來的兩隊中,其中一隊肯定是這個談晚同,看起來他比當年又有進益。

可惜,名將之花,將要凋零於今夜!

雖然勝券在握,可是鄧滄瀾的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這些年輕的將才,無一不是國家的瑰寶,可是陰差陽錯,結果卻成為了你死我活的死敵。他看著江面,江風更緊,在火龍出水的連番攻擊下,五羊水軍仍然未曾潰亂。雖然攻勢受阻,可他們馬上就已經整好隊伍,從大船上放下了許多小船,圍在大船前方,全隊繼續向前壓了過來。

這一手,便是五羊水軍昔年對付海賊的群狼食牛戰法的反用。當時談晚同用這群狼食牛之計,是用小快船釘到敵船之上,讓敵船失去機動力,現在卻是把這些小船當成屏障。當北軍的火龍出水擊出時,小船上的水手立刻棄船換到後方,這樣用棄小船來保證大船的安全。如此一來雖然速度減緩,但北軍的火龍出水已不能好整以暇地將南軍戰艦當目標了。

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少年勇將!

鄧滄瀾心裡暗暗擊節。這談晚同不比傅雁書遜色,這麼快就有了切實有效的應對措施。不過,他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固然可以抵擋火龍出水的攻擊,可是船頭圍了這許多小船,卻也失去了機動力,現在北軍蓄勢待發的艦隊就該出動了。

鄧滄瀾忽地站了起來,沉聲喝道:「傳令下去,全軍攻擊!」

共和二十四年一月子時,東陽城的北軍水軍向前來進攻的南軍水軍發動了反擊。

對正在疲於應付北軍火龍出水攻擊的五羊水軍來說,這一波直接攻擊無疑是致命的。當談晚同發現一直巋然不動北方水軍終於出動時,心中亦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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