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各展其能

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鄧小姐!但陸明夷也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人謀定而後動,肯定已有一套完備的方案,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把鄧小姐搶走。陸明亮急得眼中都快有火星噴出,雙手在肩後一探,一把拔出了兩枝短槍。

因為是在步下,長槍使用不便,陸明夷帶著的是兩把四尺短槍。他身形如電,一下衝入了霧汽中,心裡只是在叫著:「快!再快一點!」

當霧汽突然騰起來時,座中的人一時間都沒有覺得奇怪。就算林先生,亦只是想著:「這熱汽怎麼還這麼多?」耳邊卻聽得陸明夷的喝聲,一時間也聽不清他在喊什麼,霧汽中卻見有個人猛地從蒸籠中竄了過來。

蒸籠里居然有個人!林先生嚇了一大跳,他剛想喝斥,這人手一揚,一掌推在他的肩頭。林先生只覺一股極大的力量湧來,一個踉蹌,登時被推到了一邊,那人已衝到了鄧小姐身邊。

鄧小姐顯然也極是意外,她微微一皺眉,正待站起來,但從蒸籠裡出來之人動作極快,一掌壓向她的肩頭,鄧小姐就算練過武功也擋不住,何況她只是個纖弱少女,只覺如一座山壓上來,哪裡擋得住?一下又壓回椅子裡,這人左手一場,袖中飛出了一根黑色細索,一下將鄧小姐連人帶椅子縛了一圈。

他的動作快極,鄧小姐被他一下縛住,毫無還手之力,此時那人將手中細索向上一拋,喝道:「快走!」

他們此番出動,共有四人,阿七與他在下攻擊,另有兩人早已潛伏在屋頂。今日天公作美,大雪紛飛,屋頂那兩人已伏了大半日,身上早被積雪蓋住,根本沒人發現,只等他將黑索拋上,那兩人便可將鄧小姐憑空擒走。他剛一舉手,邊上忽地有人喝道:「住手!」

一陣厲風襲來,正打向他的手腕。這人見來者出手甚快,不由微微一驚。這廳堂中盡是些文士藝人,他卻沒想到竟然還能有人會攔阻自己,左手一擋,右手仍是將黑索向上一拋。這黑索上裝著一個小小鐵抓,直直飛上,一下插在了屋頂,幾乎同時,屋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缺口,一隻手探下來,一把抓住了鐵抓,便向上提去,而那人正打中他的手腕上,卻是一支鐵笛。

鐵笛也有被當成隨身兵器所用的,一打中這人的手腕,便是「當」一聲響,發出的卻是金屬的聲音。這人腕上套著一個鐵管,便是收藏黑索之用,鐵笛正打在鐵管上,兩人都覺手臂為之一麻。這人心道:「這傢伙力氣倒是不小。」不過這僅是一個小意外而已,他丟擲黑索,右手便順勢過來一把抓住了那支鐵笛,人已疾轉半圈,一足猛地向後蹬去。

攔阻他的,正是程迪文。程迪文雖然離開軍隊已久,但當初在軍中練就的本領還沒扔光,一見鄧小姐竟然遭擒,情急之下,抄出鐵笛便來下手,在他心中只覺自己只消一齣手,那人定然不敵,誰知那人卻連緩都不緩,一把抓住鐵笛,一腳反踢。這一腳力量極大,程迪文躲閃不及,被他踢得渾身一震,腿骨都似要被踢斷,人倒退了兩步,喝道:「來人!快來人!」

阿七見程迪文出手攔阻,只道他本領甚高,已從懷裡摸出一柄短刀,一個箭步撲了過去,只待一刀將程迪文捅死,哪如同伴一腳就把程迪文踢開,他一刀反倒搠了個空。阿七也沒時間多管程迪文,一把抓住了鄧小姐的椅子,喝道:「走吧!」兩人同時奮力一躍,這黑索堅韌之極,雖然帶著三個人一張椅子,但屋頂兩人力量甚大,仍是行有餘力,椅子一下便被提到了半空中。

林先生的宅院很是軒敞,堂屋的屋頂足有兩丈來高,此時椅子已有離地丈許,再過片刻就要提到屋頂。程迪文被那人一腳踢得翻倒在地,見鄧小姐被憑空擒走,心知憑自己本事是攔不住了,急得快要吐血,卻聽得一聲怒喝,卻是陸明夷一躍而起,舉槍向那黑索掃去。

屋中蒸汽騰騰,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但陸明夷有過目不忘之能,每個人的方位都記得清清楚楚,衝進屋裡只不過稍緩了片刻。但就是這片刻間,鄧小姐已被捕走,底下蒸汽雖濃,快到屋頂便淡了,他看不到鄧小姐椅下的兩人,但鄧小姐卻看得清清楚楚,心道:「這些人本領真個不小。」情急之下,猛地衝上了桌子,一躍而起,右手短槍橫掃向黑索。

這黑索極為堅韌,但陸明夷看得極準,恰是短槍的鋒刃處掃向黑索。阿七見這小軍官如此了得,心下一橫,手鬆開了椅腳,雙手一把抓住了陸明夷的槍柄。他們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只消計策得逞,自己的性命在所不惜,阿七也根本沒顧慮自己,陸明夷力量雖大,但槍上墜著一個人,哪裡還掃得動,被阿七一帶,人也掉了下來。

完了!

陸明夷的心剎時便涼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但這最後的機會也失去了。他右手槍被阿七抓住,變招快極,左手槍已翻了過來,正砸在阿七肩頭,這一招神鬼莫測,阿七雖然精擅步下擊刺之術,卻也擋不了,槍共有兩三斤重,陸明夷出手又穩又狠,他肩骨立被打得粉碎,慘呼一聲,鬆開了陸明夷的右手槍,人摔倒在地,只是被他一阻,陸明夷上衝之勢已盡,自己也落了下來。就在這一瞬,鄧小姐被提出了屋頂。

這些人居然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也要擒住鄧小姐!陸明夷心中已是暗暗生寒,一夫搏命,萬夫莫敵,這話平時也聽得多了,但真正要不顧性命,卻也很少有人能做得到。眼前這敵人竟然真的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陸明夷本來自恃本領高強,敵人定不會是自己對手,可就算敵人鬥不過自己,最終自己還是失了先機。

阿七被打翻在地,程迪文已搶上前去,一腳踏在他前心。這些人暴起發難,直如鬼魅般將鄧小姐擒走,他見衝過來這人正是先前護送鄧小姐的陸明夷,叫道:「陸將軍,怎麼辦?」

陸明夷道:「程主簿,你放心。」話雖這麼說,心中亦是茫然之極。鄧小姐突然受襲遭擒,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現在才知道天下之大,奇才異能之士實非自己所能想象,自己實是太過輕敵了。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他轉身便向外衝了出去。林先生的宅第如此高大,誰也沒本事一躍衝上屋頂,要是搬梯子過來,那些人早就逃得不見影蹤了。他一衝出門,齊亮已迎上來道:「明夷,怎麼辦?」

屋中的變化來得太過突然,直到現在霧氣也沒散盡。陸明夷道:「阿亮,你跟我去追!」

齊亮知道兩個人帶著鄧小姐上了屋頂,追上的可能已是微乎其微,但現在已沒別的辦法,他心底暗暗叫苦,忖道:「這回可真是糟了,明夷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他們奉命保護鄧小姐,本來想著不會有什麼大事,誰知怕什麼來什麼,鄧小姐一齣事,鄧帥震怒之下,陸明夷定然罪責難逃。只是陸明夷看上去仍是鎮定自若,他心裡亦是一定。

陸明夷到了院中,馬上便衝到了院角。他雖是第一次來林先生宅中,先前卻已將這院子查探得清清楚楚。院中種了好幾株大樹,院角有一株離院牆極近,他將雙槍插回背上,將身一躍,抓住了一根樹枝,翻身上了院牆。這院牆上也已積滿了雪,但他跳上去仍是穩穩當當,雖然從院牆過去可以走上屋頂,但院牆比屋頂要低不少。他剛跳上院牆,已見幾個人影從正廳屋頂衝過,衝向偏院。雖然他反應極快,可還是慢了一步,陸明夷見這些人在屋頂亦是如履平地,自己就算上了屋頂也肯定追不上,心中更是驚慌,忖道:「難道真沒辦法了?」

他心中正慌,忽然聽得前面傳來幾聲交手之聲。陸明夷一怔,心道:「援兵到了?」他本已萬念俱灰,此時已生了一線希望,精神一振,快步向前跑去。哪知剛跑了兩步,畢竟不慣這般輕身縱躍,腳下一滑,一下從院牆上摔了下來。齊亮此時也已過來,見陸明夷摔下來,連忙過去,但不待他扶,陸明夷已翻身站起,喝道:「阿亮,託我上前!」

院牆有一人多高,齊亮也沒本事一躍而上,但要托起陸明夷卻還不在話下。他將雙手向後一併,叫道:「來吧!」陸明夷也顧不得站穩,馬上又一躍而起,正跳到齊亮手上,齊亮雙手猛地一託,陸明夷借這勢頭又跳上了院牆。只是這般一阻,方才的金鐵之聲又聽不到了,正廳屋頂上只留下一串腳印。他摔下來一次,不敢再過於大意,小心地向前走去,雙手抓住正廳屋角,翻身上去,卻見屋頂自雪中,有幾行向西北而去,西北面大約二三十步外,有幾個人影正纏作一團,看樣子,正在交手。

真有援軍?他怔了怔。顯然有人攔住了那些刺客,可看樣子來的只是一個人。他不知道這個意外的援手究竟是誰,快步沿著腳印而去,心中只是不住地默唸:「無論如何,都要頂住!」

攔住那些人的,正是鄭司楚。先前陸明夷和齊亮過來檢視時,他只聽到一句話,只道陸明夷要對付的是裘一鳴。裘一鳴得到的情報肯定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失風,鄭司楚思前想後,亦想不出一個通知裘一鳴的辦法來。今天林府宴客,裘一鳴應該沒有機會堂而皇之地進來。如果他見勢不對,放棄了今天的接頭之機倒還好,就怕裘一鳴自恃有縱躍之能,急於求成,暗中潛入林宅來與自己接頭。裘一鳴現在又不知道自己是以嚴青楊的身份躲在林宅,自己若不露面,北軍見此情形,定然猜到自己就在宅中。林宅裡僕傭雖多,如果他們一個個排查,自己也要插翅難逃。

看來,只能鋌而走險了。

躺在床上,鄭司楚想了半天,最後終於打定了主意。自己不露面,最多隻是躲過燃眉之急,卻是後患無窮。事已至此,也只能將錯就錯,賭一下運氣。好在父親說過,接應早已安排好,隨時可以出發。

他拿定了主意,卻也只能聽到大雪落下之聲,怎麼都聽不到有異樣。天越來越暗,他等得亦是越來越心焦,正在焦躁不安之時,忽然聽得邊上屋頂傳來「喀」一聲響。鄭司楚皺了皺眉,心道:「裘一鳴這般不當心?」

裘一鳴的小巧騰挪本事非常好,據說不下於他的師兄,只怕太不小心才弄出聲響來。他一聽得這聲音,便再也坐不住了,翻身起來,開啟了後窗。鄭司楚心思細密,外面白雪皚皚,他生怕留下腳印被人看破,因此從後窗出去。邊上的偏院裡,那些樂班正吃得歡,聲浪一陣陣傳出來,他沿著屋簷下走到偏院後門,這才翻身上了屋。後門外是茅房,在偏院裡吃酒席的人偶爾總會離席登東,因此後門外腳印甚多,鄭司楚擔心的只是在這個當口有人會出來。好在這時偏院裡正吃得熱鬧,鄭司楚就算稍有聲響也沒人發覺,他翻身上了屋頂,誰都沒覺察。

上了屋頂,鄭司楚這才鬆了口氣。與宣鳴雷到了五羊城後,剛進水軍那一陣因為見宣鳴雷的斬鐵拳和斬影刀十分厲害,他虛心求教,宣鳴雷倒不藏私,闔盤托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時為了能在戰船上對敵,也常在跳板上練習,此時鄭司楚的拳指令碼領雖然還較宣鳴雷稍有不及,實已不遑多讓。他翻身上了偏院屋頂,正見前面有幾個人衝了過來,不自一怔。

自己只安排了裘一鳴,怎麼會有好幾個人?

當鄭司楚一眼看到屋頂上有好幾個人,其中並沒有裘一鳴時,第一個念頭是後悔。若早知道不是裘一鳴,自己實在不該現身出來。但當他看到其中兩人抬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的竟是鄧小姐時,又是大吃一驚。

這些人是誰?他們竟然對付鄧小姐,顯然是要對鄧帥不利,換而言之,這些人應該是支援南軍一方的。難道是父親定下的策略,要借劫持鄧帥之女來要挾他?父親也許會定這樣的計策,但鄭司楚馬上也明白過來這些人肯定不會是父親安排的,因為那幾人見鄭司楚突然出現,也一般大吃一驚,當先一人皺了皺眉,拔刀向鄭司楚猛地衝了過來。

父親知道自己在林宅,如果是他安排的,肯定不會如此。鄭司楚再不猶豫,待那人衝到自己跟前,身子略略一側,右手忽地一掌向他手腕削去。

這正是斬鐵拳的一式。鄭司楚原先只精於刀術和槍馬,拳腳功夫不算太好,他對自己這短處心知肚明,因此跟宣鳴雷學習時,對斬鐵拳練得遠較斬影刀刻苦。拔刀向鄭司楚攻擊那人正是從蒸籠裡衝出來的那刺客,鄭司楚能在屋頂出現,他自然不敢小看鄭司楚半分,但鄭司楚這一齣手卻也讓他大驚失色。這一招此人明明亦是爛熟於心,可就是太熟了,眼前這敵人突然使出來,他反倒不知該怎麼應付,只一怔忡,鄭司楚一掌已擊在他的手腕。

斬鐵拳摧枯拉朽,若是強抗,這人腕骨都要被鄭司楚擊斷。雖然驚愕之下失了先機,但這人慌而不亂,手腕一屈,短刀已脫出掌心,手掌就如斷了般彎下來。鄭司楚一掌雖然擊中他手腕,卻覺掌沿一滑,根本用不上勁。

這人竟能破了這一式斬鐵拳!

鄭司楚不由一怔,這人的反擊卻也來得極快。他被鄭司楚擊中一掌,雖然及時化去,手腕仍是和斷了一般疼痛,右手一時間也抬不起來,左手卻從右手下忽地穿出,一拳向鄭司楚擊了過來。鄭司楚見他這一拳,更覺奇怪,因為這人使的這一式宣鳴雷亦曾教過他,分明亦是斬鐵拳。他不等這人一拳打來,左手便五指分開探出,只待接住這人的拳頭,右掌又要一掌削去。誰知那人的左拳剛要擊去,見鄭司楚拳法已變,左拳亦是一展,食中兩指伸成了劍指,若鄭司楚還要抓來,這劍指便戳中他的掌心。

兩人交手,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但這一瞬間裡兩人的拳勢都已變了三四變,一招一勢,絲絲入扣,鄭司楚只覺就和宣鳴雷教自己這套斬鐵拳時兩人喂招一般,心下再無懷疑,這人也會斬鐵拳。

宣鳴雷說斬鐵拳是他家傳,但五羊城也有傳承。不過這人既然不可能是父親安排的,那麼是狄人的可能性居多。現在狄人中的狄復組已經加入南方再造共和勢力,十一長老會中有一個正是狄復組。鄭司楚已是心頭雪亮,這幾人有八成便是狄復組的人了。

狄復組一心想要復國,但大統制對國中各族一視同仁,狄人中也大多不認同狄復組的所作所為。在狄復組看來,想要在大統制治下復國已是不可能,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推翻他。鄭司楚因為宣鳴雷的身份,對狄復組並無惡感,何況他們也已加入再造共和,應該是同盟,只是這些人竟然去劫持鄧小姐,這種做法他也絕對無法贊成。和這人在轉瞬間換了幾招,只覺這人的拳腳極佳,不下於宣鳴雷,他們三人若是齊上,自己定然不是對手,便低聲道:「你們是狄復組?」

和鄭司楚交手之人忽然身體一震,眼中卻現出了一道寒光,那抬著鄧小姐的兩人中有一個將鄧小姐一放,一個箭步衝上,手中卻已拔出了一把短劍。

鄭司楚想的完全沒錯,這些人確是狄復組之人。狄復組雖然被大統制連番打擊,但現在大統制的首要目標是五羊城,狄復組也不想讓大統制對狄復組過於看重,因此此番行事,務必要機密,只要讓鄧滄瀾覺得那是南軍所為。但這個林宅僕役突然半道里殺出,本領異乎尋常的高明,甚至還會斬鐵拳,一眼看破了他們的真正身份。這訊息傳到大統制耳中,狄復組的處境將要更加艱難,他們驚心之下,只覺不殺了這少年僕役,就算能把鄧小姐順利劫走,此行亦是徹底失敗,因此再不顧一切,便準備合力將鄭司楚殺了再說。鄭司楚對付這一人已覺吃力,見另一人也衝上來,心頭更是一慌,正待說明,卻聽後面有人喝道:「站住!」

那是陸明夷追到了。

陸明夷的小巧功夫遠不及他們,可他畢竟精熟武藝,就算在屋頂,走得也不慢。那三人見陸明夷也已追到,知道這手使雙槍的小軍官本領非凡,再想帶著鄧小姐逃走己無可能,如果不能在轉瞬間收拾了鄭司楚,他們三個人都逃不掉,那第三個人嘆了口氣,將鄧小姐放在屋頂,也從懷中摸出了一柄短劍。

鄭司楚見這三人齊齊衝來,雖然不怕,卻也暗自苦笑。這些人本來應該是自己一方,可陰差陽錯之下,自己與他三人反而火併起來。若落到那軍官手裡,誰都沒有好處,他不想再戰,向後一閃,低聲道:「快走!」

那三人都是一怔,卻仍是不約而同地衝了過來。鄭司楚生怕還要不明不白地與他們交手,索性扭頭便走。他們四個人身法比陸明夷高明得太多,待陸明夷追到,四人都己逃出了偏院,跳下屋頂。陸明夷見鄧小姐安然無恙,暗暗鬆了口氣,忙解開鄧小姐身上的黑索道:「鄧小姐,您沒事吧?」

陸明夷本以為鄧小姐定會嚇得魂不附體,只怕已昏過去了,誰知鄧小姐雙眼明亮,臉上毫無懼色,看見陸明夷,只是低聲道:「陸將軍,多謝你相救,把我送下去吧。」

這些刺客來得突然,而這個突然殺出,助了自己一臂之力之人更讓陸明夷生疑,他本來還有追擊之意,但鄧小姐畢竟更加重要。他道:「鄧小姐,請放心,現在已經沒事了。」

陸明夷帶來的衝鋒弓隊士兵已有幾個也爬上了屋,偏院裡的人聽得屋頂突然有異聲傳來,一個個全都莫名其妙,有兩個跑出偏院後門檢視,一時間偏院後院裡擠出了好幾個人來。陸明夷喝道:「快閃開了!」說著,扶著鄧小姐走到屋頂邊緣,攬住她的腰肢向下一躍。幸好偏院沒有正廳那麼高,他跳下去還沒什麼難。他一跳下地,齊亮已擠了過來道:「明夷!你把鄧小姐救回來了!」

鄧小姐如果出事,陸明夷就算不被治罪,下半輩子在軍中亦無前途可言,齊亮到這時才鬆了口氣。陸明夷掃視了周圍人一眼,喝道:「阿亮,那個活口呢?」

齊亮黯然道:「明夷,那傢伙自殺了。」

「自殺了?」

陸明夷驚得叫了起來,齊亮點點頭道:「是,此人領角暗藏劇毒,方才我們縛住他的手腳,但不曾防備這一點。」

陸明夷心急如焚,沉聲道:「快過去看看!」

他們護送鄧小姐回到正廳,正廳裡仍是亂作一團。吃乳豬吃出這等禍事來,林先生亦是嚇得不住發抖,見陸明夷護送鄧小姐回來,他直如平地裡撿到了一個無價之寶,急急衝過來道:「鄧小姐,您不要緊吧?」心裡只是道:「鄧小姐來了兩回,兩回都出了事,幸好都有驚無險,不然我這份家當只怕要守不住了。」

他急急過來問候,程迪文卻也更急,搶到鄧小姐邊上道:「鄧小姐,您受了傷沒有?」

程迪文方才曾捨命相救,鄧小姐亦看在眼裡。雖然她對程迪文觀感不好,心中還是有些感激,微微一笑道:「我沒事了。」

程迪文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陸明夷道:「林公,你即刻下令,讓府中所有僕役下人傳來此處,一個都不能少!」

林先生不知他突然要這麼做有什麼用意,怔道:「怎麼?」

陸明夷喝道:「此事定有內奸!快去,遲了便要毀滅證據了!」

攔住那幾個刺客的,是個身穿僕役衣服的人。雖然天色已晚,陸明夷根本沒看出他的相貌,但那人身上的衣著卻看得清楚。陸明夷能夠過目不忘,心知此人可能還不曾回到林宅,現在查點人數,馬上就能看出這人到底是誰。這人剛才固然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可這個人的身份實在也可疑之極,一定要查個清楚。林先生見他說得急切,不敢再說,馬上喚過施國強,要他立即召集府中僕役過來。

林宅的僕役有二十七人,因為召集得太急了,所以過了好一陣才到齊。最先過來的是偏院那些,陸明夷只是掃了一眼,便讓他們站到了一邊。林先生見他沒說什麼,還有點忐忑,小聲道:「陸將軍,這裡沒有可疑之人麼?」

陸明夷道:「方才我看到他們都在偏院,這些人不會有可疑的,最先出來的是這兩位,邊上那個跟著兩個樂師出來,他們不會是內奸。」

方才在偏院裡雜役有三個人,林先生見他掃過一眼便全都記得,有點不相信,問道:「剛才你們是最先出來的麼?」

這幾人剛才都在偏院吃酒席,聽得異聲,最先出來,本來還在後悔,覺得不該好奇趟這渾水,只怕要說不清楚,聽得陸明夷記得清清楚,全都又驚又喜道:「陸將軍說得正是!」

林先生暗自咋舌,心道:「鄧帥怪不得派這陸將軍前來,有他保護,鄧小姐難怪不曾出事。」

雜役陸陸續續進來,站立在一邊,每進來一個,陸明夷便掃一眼,看到方才在偏院裡見過的,讓他們站在一邊。但偏院未見過的人,陸明夷卻上前,與這人握握手,又細細打量了一下。他查得極快,有些人站在一邊,但有些人卻讓他站到另一邊,林先生更是莫名其妙,不知陸明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陸明夷在正廳裡盤查,鄭司楚卻剛回到房中。

他在屋頂逃走時,很快就跳下屋頂,並沒有出林宅。那三個狄復組之人急著落荒而逃,並沒有為難他,他暗叫僥倖。一回房中,卻見嚴四保和嚴青柳都在屋中,嚴青柳已將樂師外套脫了,兩人眼中都有焦急之色。一見他回來,嚴四保急道:「青楊,你跑哪裡去了,快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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