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員雖然口氣甚硬,其實也不是不近人情,聽白彥說要直接回霧雲城去,不在東陽城中逗留,心想這樣子不太可能是細作,加上嚴四保也為他說話,便道:「你願為他做保?」
嚴四保名叫「四保」,脾氣也當真有點古道熱腸,順口便道:「我做保!大人,怎麼做?」
鄭司楚在一邊聽他們說話,心中卻是一動。原先他並沒有對這白彥在意,但此時卻有點生疑。白彥方才說他並不知道臨時戶名冊過期不能登岸的規定,但他在船上和嚴四保搭訕,分明就是埋下了這個伏筆,此人只怕有詐!他實在不願嚴四保趟這渾水,有心阻止,可自己扮的偏生是個啞巴,說也說不出來,看看嚴青柳,卻也懶懶地站在一邊,一聲不吭。此時嚴四保卻已在保人欄裡按了個手印,那官員道:「行了,既然有保,那你就上岸吧。」
白彥一聽能夠上岸,喜出望外,向嚴四保連連道謝,道:「嚴老哥,若沒您在這兒,我真不知該怎麼辦好。若有緣,將來定請嚴老哥喝酒。」說著,向那官員也道了一番謝,果然站到了那兩個直接出城的人邊上,等著北軍士兵帶他們出城。
這人究竟有什麼真面目?雖然鄭司楚心裡已生疑心,但白彥已要出城,想來雖然嚴四保為他做了保,現在也不至於受牽連,他也不再多想,只是看著城裡。東陽城本來比東平城要小一些,但現在因為鄧滄瀾的遷城之舉,反比東平城繁華得多了,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嚴四保也不捨得僱車,三個人便步行往城西而去。嚴四保還不認得林先生的住處,一路問過去,好在林先生在城裡名氣很大,幾乎人人都知道,一路行來,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算抵達城西。
他們一到林先生的宅前,有個人正好出來,卻是那管家施國強。施國強急匆匆出門,嚴四保雖不認得他,但他看出來,這人衣著不差,心想定是林宅有身份的人,便上前道:「大哥,我打聽一下,這兒是林先生的住處嗎?」
施國強正要出門採辦東西,被嚴四保攔住了,還有點莫名其妙,點點頭道:「是啊,你是……」
嚴四保道:「我姓嚴,叫四保,是從東平來的。不知大哥怎麼稱呼?」施國強道:「我是這兒的管家。」嚴四保連忙道:「青楊,青柳,快過來給施管家行禮。」
雖然嚴四保讓兩個兒子行禮,施國強仍是摸不著頭腦,問道:「嚴老哥,你到底有何事?」
嚴四保道:「我一直住東平城,老婆死得早,丟下這兩個小子,還都是啞巴……」施國強見他絮絮叨叨還要從頭說起,急道:「你說吧,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嚴四保雖然有點多嘴,但施國強這般一說,他倒也開門見山,說道:「我家青楊笛子吹得非常好,因為現在沒有人可以投奔,聽說林先生有個樂班,就想來謀個活計。」
施國強怔道:「你是說你兩個兒子都是啞巴吧?會吹笛子?」
「是大兒子。青楊的笛子吹得可好呢,來,青楊,吹一個給施管家聽聽。」
施國強見這嚴四保居然要兒子在這兒吹笛,大感尷尬,心道:你吹給我聽又有什麼用?他雖然在林府管事,倒也沒什麼架子,見嚴四保分明是個窮苦人,這等人家的兒子吹起笛子來好也有限,多半是聽得林先生愛才,想讓兒子過來碰碰運氣,就算不收留,打個秋風也好,便說:「嚴老哥,不急這個,我也聽不出好壞來,還是帶你們一家三口進去請林先生定奪吧。」
他領著嚴四保進去,嚴四保一路還絮絮叨叨地說著久聞林先生大名之類。剛進大院,便聽得裡面傳來一陣樂聲,鄭司楚一聽便知定是林先生那樂班在演奏。嚴四保聽了道:「這是林先生的樂班吧?真好聽。」
施國強見嚴四保一家三口都在聽著,詫道:「嚴老哥,你這兩兒子都能聽到?」
嚴四保點頭道:「是啊是啊,他們耳朵沒事。」
施國強心想這話也是多問。雖然十聾九啞,但啞巴卻未必都是聾子,嚴四保的兒子會吹笛,當然不會是聾子。他道:「等奏完這一段,我便帶你們去見林先生。你們運氣倒也不錯,這兩天報國宣講團剛來,要開一臺晚會,林先生正缺人呢。」
此時林先生也正是焦頭爛額之際。他本是個富戶,生意做得大,偏生自幼好樂成痴,現在生意丟給手下料理,自己的正業成了打理這個樂班。他這樂班在東平東陽兩城已大大有名,現在為安定民心,報國宣講團來東陽城,正好要用到這樂班,作為共和國公民,林先生當然在所不辭,一力承擔下來。報國宣講團倒是聚集了一批京中高手藝人,他不想在這些人面前丟了面子,不過現在要奏的這套《大麴》十分繁複,和以前樂班慣演的樂曲相當不同,非要加緊訓練不可。他這樂班中,就是笛手最不稱意,可這套《大麴》是禮部所編,有一個樂章笛子十分吃重,每每到這兒便卡住了。演完一遍,他覺得還是不太滿意,正要讓人再練一遍,見施國強在門口探頭探腦,便道:「國強,什麼事?」
施國強走上來道:「林公,這位嚴老哥剛從東平城逃出來,他想請林公收留。」
林先生很是好客,家裡養了不少清客,心想這些鄉里鄉親有求於自己,只怕是走投無路來尋求接濟,便道:「行啊,你去帳房領五個金幣給他。」
施國強道:「林公,嚴老哥說他兒子精擅吹笛,想請林公聽聽,是不是用得著。」
一說起「笛子」,林先生倒來了勁頭,問道:「他會吹笛?」
「不是他,是他大兒子。」
林先生看了看嚴四保一家三口,見嚴四保實在不像個樂人,但兩個兒子倒是一副聰明面孔,便道:「好,請他過來吹一曲試試。」
嚴四保聽得了,忙推了推鄭司楚道:「青楊,快去見過林先生。」他率先上前,給林先生行了個禮道:「林先生,小人嚴四保,這是小犬嚴青楊,他的笛子吹得還算可以。」
林先生看了看鄭司楚,心想這少年倒是和父親氣質相當不同,便道:「你叫嚴青楊嗎?」
嚴四保道:「回林先生,青楊是個啞巴,不過笛子吹得還行。」
「啞巴?」林先生一怔。但越是殘疾人,做事越是專注,他倒提起了幾分興趣,說道:「來,吹一個。」
鄭司楚從懷裡摸出那支鐵笛。一見這笛子,林先生已然倒吸一口涼氣,叫道:「等等!讓我看看!」
鄭司楚見他果然一下注意到了,心知自己先聲奪人的計劃已然告成,心中暗笑,臉上仍是聲色不動,將鐵笛遞過去。施國強也沒想到這少年居然拿出了一支鐵笛,心想只怕這人真有幾分鬼畫符,因為能吹鐵笛的人並不多。林先生擺弄了兩下,問道:「這笛子很不錯啊,來,吹一曲試試。」
鄭司楚吹得最好的便是那《秋風謠》,但如果吹這支曲子,只怕林先生震驚更甚。這些日子因為沒什麼戰事,他一有空就吹笛,連思考問題時也藉此來排解一下心情,此時的手法比上回假扮施正來東平城時更精熟了許多,便順口吹了一支《落梅風》。這支《落梅風》又稱《三落》,也稱《三弄》,分為三段,因為曲調簡潔優美,流傳極廣,連很多要飯的都會吹,他信口一吹,林先生立刻動容。
要吹響鐵笛,比平常竹笛更加費力,他見這啞巴少年十指靈動,極有傳授,更是又驚又喜。待他吹完一段,林先生已叫道:「成了!成了!國強,快給嚴公安排個地方住下,給他點事做,以後就算我府上的人了。這位青楊小哥馬上給他做身新衣服換上!」這嚴青楊笛技出乎意料的高明,他對嚴四保也頓時改了稱呼。
他這樂班服飾整齊劃一,鄭司楚現在穿的只是件粗布衣服,自然要換裝。施國強見林先生如此看重,問道:「林公,他吹得很好嗎?」
「很好!很好!過兩天程主簿過來聽聽,準挑不出毛病了。」林先生已幾乎要手舞足蹈,站了起來道:「好,大家先歇一歇,讓青楊量完衣服,再一塊兒練一遍。」
果然順利無比。鄭司楚在裁縫給自己量身的時候想著。林宅自然不能久留,接頭後自己就要馬上脫身,後續計劃他早已安排好,只等一步步進行。現在這第一步已然順利達成,就看後面的情形了。
只是到時林先生又要大失所望了。他想著,不禁有點想笑。
鄭司楚來到東陽城是十二月二十四。接下來兩天,他每天除了在林府樂班中練笛,得空便上街走走。現在東陽城中來來往往都是軍人,不過因為鄧滄瀾軍紀甚嚴,因此軍人雖多,卻不擾民。來時的第一天,鄭司楚趁人不備,在牆角用粉塊畫了些記號。這是當初他受餘成功命令,安排那裘一鳴來這兒當細作時便說好的暗號,說自己在林先生處,裘一鳴看到後就會見機前來,若沒機會也在後面添一個記號,說明接頭地點。因為這些記號看似頑童塗鴉,誰也不會注意。二十五號、二十六號兩天,鄭司楚都去看了看自己畫記號的地方,仍沒有回應。
這一天已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了。共和二十三年馬上就要過去,現在也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這天上午鄭司楚藉機又去看了看,發現一處暗號後被添了一個記號,正是先前商量好的暗號,說隨時都會前來。他鬆了口氣,心想終於接上頭了。現在已是年關,林府上下都忙作一團,裘一鳴來林宅接頭,誰也不會多加註意,確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如果運氣好,今天便可以順利渡江回去。
因為得到了確切訊息,鄭司楚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只是一回林宅,剛吃過午飯林先生便召集樂班開始了一輪緊急練習,連半點空都沒有。鄭司楚暗暗叫苦,也只能在樂班中隨眾人練習。他是啞巴,連話都不能說,只能借上廁所的機會出來看一看,可一直沒發現裘一鳴前來。
這一天白天天氣還好,黃昏時卻飄起了片片雪花。東陽城的臨時帥府中,可娜夫人見女兒不時調著琵琶的音調,笑道:「阿容,你這麼急做什麼?還有點時間。」
鄧小姐試了試音,將琵琶裝回布囊,笑道:「媽,今天林先生家裡要來不少客人呢,聽說程主簿的笛子妙絕天下,真想早點聽一聽。」
可娜嘆了口氣道:「他的笛子妙絕天下,那也不用這麼急。喝口水,歇一歇吧,車子早就備好了。」
現在正值戰時,東陽城的臨時帥府當然沒有東平城裡那麼寬闊,便是蔣太守的臨時太守府也小了很多。當時鄧滄瀾提出棄城而走時,蔣太守曾經瞠目結舌,拼命反對,但這時大統制倒發下批文,一切由鄧滄瀾便宜行事,蔣太守才沒有多說什麼。雖然放棄東平城代價很大,但也一下扭轉了當時的不利情形。現在後防已穩固無比,不似東平城孤懸江南。如果當時困守東平城,一旦江面被南軍截斷,現在實是不堪設想。
放棄東平城,自然只是權宜之計,丈夫現在肯定在策劃著復奪東平的計劃了。這一次奪還東平,就不僅僅奪還一座城池,而是向南軍全面進攻的開始,那時現在這種久違的平靜也必將打破,所以現在女兒想聽個曲什麼的便讓她去好了。
鄧小姐整理好了布囊,問道:「媽,你真不去林先生家中嗎?他可是請了好幾回啊。」
可娜夫人搖了搖頭道:「不去了,我還有很多事呢。」
雖然可娜夫人現在並沒有官職,但鄧小姐知道父親的很多舉措都要和母親商議,這一次棄城別走之計,最初便是可娜夫人一力贊同的。她道:「好吧,媽,那我走了。」
她背好布囊,帶著兩個侍女出門。一上車,卻有一隊士兵過來,當先一個少年軍官向前道:「鄧小姐嗎?」
這少年軍官全副武裝,不過和一般軍人不同,背後插著兩支短槍。鄧小姐向他行了一禮道:「請問將軍是……」
這少年軍官打了個立正,「鄧小姐,末將衝鋒弓隊輔尉陸明夷,奉鄧帥之命前來護送鄧小姐啟程。」
這陸明夷年紀不大,但臉上卻堅毅之極,沒想到他小小年紀便已是輔尉,鄧小姐也有點吃驚。不過她亦知道現在大統制發下了擢賢令,軍中大力提拔少年將領,一旦有功便越級提拔,不必再層層請示。只是她就在東平城裡行走,父親居然派了個輔尉過來護送,實在有點小題大作了。她笑了笑道:「多謝陸將軍,那送我過去便行了,回來時我自己回來吧。」
陸明夷的臉卻仍是鐵板一塊,一本正經地道:「多謝鄧小姐,但這是鄧帥將令,末將不敢有違。」
這支人馬也不多,不過十幾人,但個個精幹之極,而且是東平城很少見的騎兵。離開了臨時帥府,向城西的林先生宅第而去,此時天色漸漸昏黃,雪越來越大,飄飄灑灑,將街面都蓋了一層。雖然現在正值戰事,但東陽城一下子人口多了一倍,而且又要過年,街上人也是川流不息。他們一路而行,正待拐個彎,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斜刺裡有一輛馬車猛地衝了出來。鄧小姐的車伕見這輛車來得突然,吃了一驚,將馬一帶,哪知路面積雪被人踩實了,已凝成一層冰,這些石板路更滑,嚓一聲,右邊車輪竟滑到路邊的陰溝之中,連大車也側倒過來。陸明夷大吃一驚,飛身下馬,他身邊幾個士兵也衝了出來,幾人一起用力,這才扛住了大車沒翻,只是車軸別斷了一根。
在城中居然也出這事!陸明夷一扶住車,敲了敲車門道:「鄧小姐,您沒事吧?」
鄧小姐本在車中,根本沒想到有這事,車子一滑,她險些從座位上摔下來,虧得兩個侍女扶住了她。只是這般一來,琵琶在車廂上一磕,她聽得裡面發出一聲脆響,心頭便是一沉,開啟來一看,有一根柄折斷了。這琵琶是她愛用之物,見斷了根柄,更是心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聽得陸明夷在車外問,她頓了頓才道:「我沒事……琵琶壞了。」
陸明夷聽得鄧小姐聲音裡已隱隱帶著哭腔,心頭亦是一疼,沉聲道:「鄧小姐,請不用擔心,我去和他們理論。」
這輛車出來得實在太突然,如果車裡不是鄧小姐,陸明夷實在已忍不住要過去叱罵了。但現在這樣過去,只怕會讓人覺得仗勢欺人,他壓了壓心中火氣,走過去道:「是誰趕的車?」
那輛車的車伕已嚇得臉都白了,還沒說話,卻聽車中有人道:「真對不住,對不住,我催得急。有什麼損失嗎?一切都由我包賠。」
這人態度很是和氣,陸明夷倒不好發作了。車中出來一個年輕人,雖然穿著士人服,但跳出車來卻很是利落,他不由一怔,心道:這也是個軍人?
車中出來那人走上前,深深作了一個揖道:「這位將軍,實在抱歉得很,是我的不是,一切我都會負責,不知有什麼損傷?」
陸明夷見這人長得倒也甚是俊秀,神情一團和氣,不好再說重話,便道:「別的沒什麼,只是鄧小姐的琵琶被撞壞了。」
這人呆了呆,「鄧小姐?鄧帥的女公子嗎?」
陸明夷點了點頭,還沒說話,這人已搶到車前,深深一揖道:「鄧小姐,小可程迪文,冒犯了小姐的座車,實在萬死莫贖,還望小姐恕罪。」
鄧小姐在車中聽得「程迪文」三字,亦是一怔,撩開了車簾。程迪文一見車簾半啟,露出半張臉來,心口猛然一震,心道:死了死了!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大雪紛飛,雪花中,車簾中那張臉直如雪地中一朵寒梅,嬌紅欲滴,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鄧小姐見程迪文呆看著自己,抿嘴一笑道:「程主簿?」
程迪文新近剛晉升為禮部主簿。固然是他父親復出,成為禮部司掌實權的侍郎,也因為他編制《大麴》有功。這一次隨報國宣講團來東陽城勞軍,他滿腦子都想著久聞東陽林先生樂班的大名,急著要趕到林府去見識一番,所以催著車伕快趕路,沒想到出了這事,待一見到鄧小姐,他更是魂飛天外,險些要笑出來。不過總算知道這時候是笑不得的,正色道:「正是小可。鄧小姐,實在抱歉,不知您要去哪裡?先從我的車去吧。那面琵琶由小可拿去請高手匠人修理,定然恢復如初璧還。」
鄧小姐見他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不禁又有點想笑,卻也正色道:「多謝程主簿,我正是要去林先生宅中。」
程迪文一聽她也要去林先生宅中,更如平地裡撿到寶一般,急道:「那正好,鄧小姐,請您屈尊坐我的車吧。」
「那程主簿您呢?」
程迪文聽她溫言柔語,更覺氣如虹霓,笑道:「小可也能騎馬,分一匹馬便可,請小姐不必過慮。我車中還有一面琵琶,正好賠給鄧小姐。」
鄧小姐本來也並不很想坐他的車,但聽他說車中有面琵琶,大感興趣,便道:「那……有勞程主簿了。」
換過了車,鄧小姐的車便由車伕趕回去修理,駕車的馬解下一匹來。陸明夷見這馬沒有鞍韉,便道:「程主簿,這光背馬由末將來騎吧,您騎我這匹。」
程迪文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能騎光背馬。將軍貴姓?」他一見鄧小姐,心思哪還在別處,直到現在才問陸明夷。
陸明夷對他實是一肚子氣,但不好失禮,回了一禮道:「末將輔尉陸明夷。」
程迪文噢了一聲,說道:「原來是陸將軍。」
陸明夷故意把軍銜報出來,見程迪文毫無驚歎之意,心中更是不滿,心道:好,你騎光背馬吧,看不把你摔下來。他卻不知程迪文當初被開革出伍時已是翼尉,一個輔尉還真嚇不住他。雖然陸明夷一見程迪文就有點看不慣,但見他上了光背馬竟然頗為利落,倒有點吃驚,問道:「程主簿,您也能騎光背馬?」
程迪文當初在軍中時槍馬雖不算特別出色,但也不是泛泛之輩,遠征朗月時更與現在的楚國大帥薛庭軒交過手,騎個光背馬自是不在話下。他見陸明夷有點吃驚,笑道:「在下也當過兩年兵……啊嚏!」他騎在馬上雖然穩當,不過現在正在下雪,他身上穿得單薄,倒是有點冷。鄧小姐見他打噴嚏,忍不住一笑,向一邊侍女說了句什麼,那侍女答應一聲,解開包取出一件毛皮披風道:「程主簿,外面冷,請你賞光披上這個吧。」原來可娜夫人心疼女兒,生怕夜涼,讓侍女給她帶著不少衣物。
程迪文接過披風,險些要從馬上摔下來,笑道:「多謝多謝,鄧小姐,小可如何當得……」他還想再客套幾句,卻見鄧小姐和兩個侍女都進了他的車,這才不說了。把披風披在身上,程迪文只覺暖意融融,哪還覺得冷。
一進車裡,一個侍女忍不住笑道:「小姐,這程主簿真是呆頭呆腦的。」
鄧小姐也淡淡一笑道:「別說人家壞話。」
另一個侍女想說句趣話,但見鄧小姐神情淡淡的,似乎對這程主簿也並沒有什麼大意思,心想:這話還是別說了,不然小姐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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