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中分南北

「我去看看。」

這天星莊已是隱秘,但潛龍居卻更隱秘。許寒川帶著大統制走到一門屋前,推開了門,裡面有幾個持刃的武士。一見大統制和許寒川進來,這幾個武士馬上肅立致意,許寒川道:「開門,大人要進去。」其中一個武士答應一聲,開啟了壁上一扇大鐵門。門一開,裡面現出一個山洞,但這山洞卻是前後相通。大統制和北斗走了進去,許寒川卻留在了這邊。

走過山洞,裡面豁然開朗,卻是個有一里多的空地。這是個山谷,因為四壁如削,都是千丈高山,幾乎和一口深井一般。裡面有幾座屋子,大統制走到一間裡面正傳出錘打之聲的屋前,北斗推開了門,裡面是一些工匠,還有兩個督工之人。一見大統制進來,這些督工和工匠都馬上跪地請安,大統制擺了擺手道:「請起來吧。」他卻走到了一間小屋前,推門走了進去。

這屋子不大。與外面的雜亂無章相比,這間小屋卻極是整潔。在榻上,坐著個身著一領長衫的老人。這人鬚髮皆白,正端坐在榻上讀著本書。一見大統制進來,這老人木然看了看他,也不起身。大統制倒不以為忤,走到他跟前,看看他手中的書,淡然道:「《皇輿周行記》。太師,這書你倒是百讀不厭。」

大統制說得,便如對著一個老友。老人放下書,嘆道:「我已是廢人,承蒙南武兄關照留我一條命,唯有讀讀書,權當坐遊天下。」

大統制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道:「其實也不是不能出去,只消太師將所知的一切毫無保留,傾吐出來便可。」

老人看了看他,嘲弄似的道:「南武兄當龍友尚是稚兒否?」

大統制搖了搖頭,「太師所言差矣。你有絕世之才,又盡得海老所學,本當名垂青史,人人稱頌,實在不該涉入俗世渾水,徒招罵名。好在如今事過境遷,一切都已過去,太師也無須多慮,只消一展所長,猶可與天下才士爭一高下。」

他說到這兒,又微微一笑道:「有件事好叫太師得知,舷炮之制,大是得力,陳虛心亦極為佩服這等巧思。」

老人聽他說到「陳虛心」,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異光。這老人昔年有大匠之號,但後來在前朝從政,位列高官,便很少在這些事上著意了。前朝覆滅後,他本以為自己難逃一死,誰知南武竟留了他一條性命,但將他軟禁在這山谷之中。這山谷本來就是他的秘密工房,當上高官後便不曾來過,誰知前朝滅亡後反倒故地重遊。在這山谷裡衣食無憂,吃穿用度樣樣都精益求精,南武也並不強求他,但山中無曆日,乾坐當然受不了,南武卻召了不少巧匠歸他使用。這老人從少年時就酷愛精研各類器具,又無所事事,他本來就不是寧死不屈之人,反是功名心甚重。現在這功名之念盡化烏有,少年時就有的興趣反倒更為單純,便在這山谷裡藉此散心,反正也沒人逼迫,倒是自得其樂。南武不時拿來些設計圖給他,說這乃是工部官員陳虛心所制。陳虛心這人極具巧思,現在已是天下第一名工。老人閒來無事,見這些設計圖的確十分巧妙,又大多是些工農所用的器械,心裡不覺又生了好勝之心。他手藝既巧,加上心不旁騖,對陳虛心未曾考慮周詳的地方都能加以改進。本來他拿定主意,再不造戰具,不過經過了許多年,民用器具大多已沒什麼可改進的了,不免就又開始改進戰具,第一件便是舷炮之制。當初他還在高官位上時,就曾想過戰艦越造越利,可是火炮總不能裝到船上,終究是個遺憾。後來見到了陳虛心的設計草圖,雖然很不可行,卻也讓他大有啟發,經過數日苦思,這才想到了用一個底座減去火炮後座力的方法,試製出來,覺得甚為可行,只是不知是否實用。他現在已沒別的念頭了,只想著能精益求精,聽得南武說陳虛心對他的舷炮之制極為佩服,不禁得意道:「這陳虛心倒也有眼光。」

大統制見他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微微一笑道:「不錯。只是不知那火槍能改進否?」

去年底,南武曾帶來幾支破損不堪的火槍,說這是陳虛心新近製成的東西,不過這火槍形制尚不完備,看老人能否加以改進。老人本來並不以為然,因為這火槍已經破損不堪,簡直就是堆垃圾。後來聽說火槍能在馬上施放,他這才吃了一驚。這火槍分明就是極小型的火炮,火炮正是這老人的首創,當初他亦想過將火炮形制縮小,可以隨身攜帶,但此中牽涉到的方方面面極多,他又已全力在政壇之上一展拳腳,便不曾深研下去。現在見那陳虛心在火槍上也搶了先,他更是不服氣。但這回卻只有幾件破損實物,並沒有設計圖,他想來想去,想了這半年,仍然不得其門而入。聽大統制說起火槍,這老人心頭一熱,道:「再過一年,我定能將這火槍複製出來,而且威力更大!」

大統制暗自嘆了口氣。他留下這老人的性命,當初實是因為當初他還在五羊城時,曾結識一個名叫海老的老者。海老是他平生中最為欽佩之人,他很想將海老所知盡歸己有。但海老已死,而這老人與海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當今之世,只怕唯有此人知道海老的秘密了。但留下這老人的命後,海老的秘密他總是絕口不談,反倒是這些精研器械之術倒大有進展,這也是他將陳虛心放在五羊城,沒招到霧雲城來的緣故。

馭人之道,在於將這些得力之人保持距離。只是現在五羊城已叛,陳虛心已不在自己手下。去年胡繼棠和方若水鎩羽而歸,他聽得薛庭軒竟然有了火槍,大為吃驚。西原騎兵本來就強,再有了火槍,真是如虎添翼,若不能迎頭趕上,將來有一天只怕會不堪設想。可是薛庭軒以火槍為利器,自然也對保守此秘極為上心,不但同在西原的僕固部和阿史那部不知火槍底細,就連胡繼棠打掃戰場,找到的也是破損不堪的殘具。他本來寄希望於這老人,但這老人終非神仙,大半年了,對火槍仍是不得其門而入。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正是要看看火槍的進展,見此情形不禁失望,站起身來道:「太師,南武靜候佳音,看你比不比得過陳虛心了。」

他離開了天星莊,臉上雖然毫無異樣,但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失望。世上事,終不能事事遂心,想靠火槍來提升軍隊戰力,一舉擊潰申士圖和鄭昭,看來短時間裡仍不能成功,接下來,依然要靠鄧滄瀾和胡繼棠的能力。

想到了鄧滄瀾和胡繼棠,大統制心頭又跳出了另一個人。現在碩果僅存的宿將裡,除了鄧胡兩人,就剩一個方若水了。方若水和胡繼棠自西原敗北歸來,同遭革職,勒令退伍致仕,但胡繼棠很快就官復原職了。現在,也是讓方若水復職的時機了吧。同時,也應大力提拔年輕將領。與北方相比,現在的南方几乎全是年輕將領的天下。而幾場實戰,證明了這些年輕將領已完全具備了與老將抗衡的能力。如果北方不注重提拔年輕人,只怕遲早要落伍。

大統制回到荷香閣,就給致仕在家的方若水發了一份啟用令,又向現在仍在北方手中的三個軍區長官發了一份擢賢令,要諸軍對脫穎而出的年輕軍官進行不拘一格的提拔,有戰功者,可越級提升,不必再和以前一樣事事都要彙報請示。

方若水回信很快,卻謝絕了大統制的啟用。他在回信中說得非常客氣,客氣到謙卑,但也十分堅決。「僕齒漸老,而銳氣都消,終難當一用。」方若水在回信中這樣寫道。大統制讀到時,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此人終是老了。西原一戰,已將他最後的英銳之氣都磨盡了。其實這也並非沒有先例,第一上將軍魏仁圖,論年紀和方若水差不多,但斷臂之後,基本上再沒有披掛上陣的決心和意願了,但胡繼棠卻是在斷卻一腕後才在軍中大放異彩的。方若水作為一個宿將,現在失去了戰意,也並不是難以理解的事,因此大統制並沒有強求方若水。

與失去了進取心的方若水相比,擢賢令下達後,各軍區的年輕軍官全都躍躍欲試,只覺大統制果然英明無比。與此同時,東平城裡的整肅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抓姦細,除內間,各軍無一例外。而此時天水特使豐天寶已在歸程途中,隨身帶著五羊城修訂後的計劃。這計劃已經正式開始實馳,南方對北方的第一次主動攻擊馬上就要開始。

五月十五日,又是礪鋒節,也是五羊城舉起「再造共和」大旗一週年之際,以五羊城為首的南方七省聯盟發出了第一個公告。這十一長老會的公告宣稱,因為大統制剛愎自用,倒行逆施,完全違背共和國「以民為本,以人為尚」的信念,因此南方七省聯合宣告,脫離大統制的掌握,正式宣戰,誓要再造共和,解萬民之倒懸。

這份公告一齣,舉國震動。北方諸省雖然也知道南方在鬧叛亂,卻也沒想到竟有七省之多,而且其中竟然有廣陽和天水兩個軍區。共和國一共五個軍區,兩個軍區反叛,已佔了五分之二,真個是可忍孰不可忍,特別是霧雲城文武諸校,在大統制五月十六日發出了反駁的公告之後,馬上上書要求進行遊行,斥責南方的逆行。有許多尚未畢業的學生,甚至包括文校和女校學生,也寫血書請求從軍,誓要掃平叛逆。一時間,霧雲城以降的北方各大城池衛戍都忙了不少,因為那些人慷慨激昂之下,第一件事就是去砸南方諸省,特別是廣陽省商人開的店鋪。五羊城數百年以都是以經商為本,城民大半都從商,在霧雲城裡也有很多鋪子。這些廣陽商鋪的店鋪被稱為「南貨店」,賣的都是南方諸省的醃魚荔枝一類特產,向來很受北方民眾歡迎,哪家逢年過節,生產做壽,乃至紅白喜事上都要買些,這回卻被砸了近一半,一時間霧雲城裡想吃點醃魚荔枝幹都沒處去買。霧雲城的有些長者見此情景,暗自搖頭,說幾十年了,吃苦不記苦,簡直是人世輪迴,舊事一模一樣地重演了一次。年輕人問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事件,老人們卻也不說了,因為那事發生在舊帝國時期,而共和國時談論舊帝國是犯忌的。

和沸反揚天的霧雲城不同,東平城和東陽城卻是異樣的平靜。一方面是蔣鼎新彈壓得力,下令一律不許騷擾市民,另一方面也是東平城現在有近十萬軍隊。正值整肅時期,軍紀比平時更嚴。雖然不少年輕人壯懷激烈,很想和霧雲城裡一樣把廣陽商人的店鋪砸了,以示和叛賊勢不兩立,但街上來來去去都是拉練的軍人,實在有點怕人,沒人敢在這時候出頭。

陸明夷和齊亮兩人從一個小酒館走出來,天色已暗。看著街頭的燈火,齊亮嘆道:「東平城真是繁華,西靖根本不能比。」

西靖作為名城,其實也不算小了,但從繁華上來說,確實還和東平城差得遠。陸明夷道:「東平五羊,號稱天下繁華之最,西靖比這兩個城當然要差一點。其實這兩城都交通便利,各處運來的貨物都匯聚到此地,自然就繁華起來了。」

齊亮道:「只是一打仗,只怕這些繁華也將過眼即逝吧。聽老人說,當年高鷲城也是相當繁華呢,現在卻實在不怎麼樣。」

陸明夷道:「打上了仗,這些損失在所難免。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從古至今,不知出過多少英主名王,最終都要煙消雲散。」他說到這兒,看了看天空,笑道:「阿亮,我們的世界,已經就在眼前了。」

齊亮詫道:「我們的世界?」

「是,這個世界。」

陸明夷的眼裡,有一種異樣的光彩。齊亮心道:「明夷大概還在為大統制的那道擢賢令而興奮。」

大統制的擢賢令下達後,最興奮的還是陸明夷這樣的下級軍官。以往天下承平,士兵按部就班地晉升,到五十歲退伍,絕大多數可能連個百夫長都升不到,運氣好的,能升個都尉就算祖墳冒青煙了,想升到下將軍,幾乎不可能。但擢賢令明明白白說了,只消有軍功,就可以越級提升,這樣那些下級軍官的機會就要大得多了。現在陸明夷和王離、米德志都因此令而提升為輔尉,齊亮也已成為陸明夷麾下的什長。戰事一觸即發,在接下來的戰事中,陸明夷更有可能立下戰功而得到提升。只是齊亮總有點擔心。僅僅是夜摩千風這一次譁變,就已經死了不少人,和南軍正式交戰後,定然會死傷更重。

這個世界,只屬於明夷和王離這樣的英雄人物,我終究出不了頭。齊亮想著,訕笑了笑道:「明夷,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要出征?」

在東平城待了已經有半年了。本來四月就該出征,但由於夜摩千風的譁變,接下來就是整肅諸軍,就拖了下來。這一番整肅,把不少軍官都整肅掉了,陸明夷和齊亮所屬的昌都軍區部隊也有幾個軍官被查出和顧清隨有種種轉彎抹角的關係而丟了職,這樣由徐鴻漸親自統領的衝鋒弓隊就顯得越發重要。陸明夷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六月初就該出發了。」

齊亮道:「那就只有十幾天了?唉。」

陸明夷見他嘆了口氣,笑道:「阿亮,你擔心什麼?你現在訓練得很刻苦,上了戰場,也不用太擔心了。」

齊亮的槍馬不算太出色,但陸明夷現在常和他一塊兒訓練,所以齊亮現在進步相當大。只是他總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感到害怕。刀槍無眼,上月與譁變的夜摩千風一戰,齊亮也第一次見到了刀槍直接插進人身體中噴出的鮮血,現在仍是心有餘悸。他小聲道:「明夷,你說,我們能贏嗎?」

陸明夷想也沒想就道:「不好說。」

齊亮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怔了怔道:「不好說?」

「是。南船北馬,南軍的騎兵肯定不如我們,但他們的戰力卻不比我們差多少。這一戰,恐怕會曠日持久,打上好幾年才能見分曉吧。」

陸明夷的話輕描淡寫,根本沒半點懼意。齊亮的心裡卻是沉了沉,心道:「明夷倒是盼著戰事早點來。」他可沒這種想法,只盼著別有戰事,自己不晉升也沒什麼大不了。陸明夷這時道:「走吧,我們早點回軍營,還有時間再練一陣。」

齊亮答應一聲,又向左右看了看。東平城,如今依然繁榮如常,但也許用不多久,就會烽煙四起,殺聲遍地吧。他想讓自己別怕,可是心底的寒意卻依舊如一道冰水般不住地流淌下來。

此時在帥府中,鄧滄瀾正和胡繼棠商議著軍情。

按大統制之命,軍隊整肅已經基本完成了。雖然鄧滄瀾對這次整肅仍有點不同意見,覺得整肅過嚴。顧清隨謀刺大統制,固然是一項大逆之罪,但顧清隨有親屬,他的親信也有親屬,親屬再有親屬,這樣拐彎抹角地追查下去,有些軍官連自己都不知道和顧清隨一黨有牽連亦被整肅掉了。好在到現在一番整肅也差不多接近尾聲,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整肅,軍紀得到了加強,現在東平城裡這九萬餘大軍更加嚴整。

南征的計劃,是水陸並進,穩紮穩打。首先是突進閩榕,一舉拿下南安城。上回東平這區陸戰隊圍攻南安城,就是因為沒有水軍配合,而南安城的戰力出乎意料的強,結果未能得手。但這一次水陸交攻,南安城必破。拿下南安城後,再以此為據點,水陸兩軍再進攻五羊城,五羊城就算準備再充分,戰力再強,也難有勝算。這也是鄧滄瀾早就定下的策略,但第一次南征,由於大統制嚴令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擊,結果操之過急而失敗,這一次卻多了個天水省的變數。一旦全軍出擊,天水省必定會來攻擊南征軍後防,以解廣陽省之危,所以計劃必須有所改動。胡繼棠和鄧滄瀾已向大統制提出了一個修改計劃,既然天水廣陽兩省互為犄角,最好的辦法就是擊破,由昌都軍區出兵攻擊天水省,牽制住他們,然後東平大軍直撲閩榕,宣稱直搗南安城。表面上陸戰隊兵分東西兩路,大部由胡繼棠率領,由西邊出發。一旦五羊城出兵,東路陸軍和水軍就在閩榕與五羊城軍對峙,不讓他們北上,胡繼棠則率西路師轉道北上,一舉切斷天水軍的歸路,與北方攻擊天水軍區的部隊南北匯合,將天水軍區拿下,到時再重新南下,與鄧滄瀾水軍合兵對付五羊城軍。這個策略雖然耗時要長一些,但最為穩妥。他們把這計劃上報後,得到大統制首肯,昌都軍區的萬里雲也已在做準備,準備六月七日出發。由於天水省是在大江以南,昌都省卻在大江以北,所以屆時東平水軍也須分出一部戰船沿江西上,接應萬里雲軍。

這條聲東擊西之計,真正的目標在於天水省。而此計成功的關鍵,就在於沿江西上的東平水軍。符敦城因為北臨大江,水軍也不弱,萬里雲軍卻都是陸軍,若不能渡江,南北夾擊就無法成功,所以鄧滄瀾要親自帶隊。但南下水軍中也不能只是佯兵,不然五羊城發覺有詐,全軍撲出,在閩榕南北兩軍對峙的計劃就不能成功,反倒要被南軍將計就計,各個擊破了,所以人員安排必須斟酌停當。這支東路軍的實力肯定會不如五羊城,既要讓五羊城看不出破綻,而且也有頂住五羊城攻擊的能力,首將就必須是個極有能力、又能壓得住陣腳之人。商量之下,定下的人員便是現在東平城裡的昌都援軍首將徐鴻漸。

徐鴻漸的軍銜是都尉,僅次於東平城陸戰軍首將下將軍聶長松。本來聶長松也是一名將才,但由於聶長松要在東平城鎮守,而且夜摩千風譁變中,他曾被夜摩千風扣為人質。雖然因威武不能屈而受大統制嘉獎,可畢竟對他的聲名有損。在軍中的威望已不如一舉拿下夜摩千風的徐鴻漸了。況且對徐鴻漸委以重任,更是對萬里雲賣一個情面,萬里雲也更能夠全力以赴。而南下水軍的首將,鄧滄瀾決定是傅雁書。傅雁書雖然只是校尉,水軍中還有幾個都尉比他高,但他在夜摩千風譁變一役中守住戰船,得到嘉獎,加上是鄧滄瀾的得意門生,在水軍中鋒頭一時無兩,亦是合適人選。

萬里雲六月七日出發,而東平諸軍則是六月一日就要出征了。鄧滄瀾和胡繼棠又商議了幾個細節,便各自回營準備。

十一長老會公告雖是五月十五日發出的,但豐天寶其實七日前就已離開五羊城。日夜兼程,五月十九日,豐天寶回到符敦城,帶回了五羊城的修改計劃。這段時間喬員朗在符敦城裡也已進行了一番整肅。天水軍區本是方若水為首,好在共和國各軍區長官進行輪換制,所以喬員朗也曾在符敦城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算起來,比方若水還要久一些,所以他的整肅比東平城的整肅更有效率。得到豐天寶的迴音,喬員朗欣喜若狂。他不僅在十一長老會中名列第三,而且金生色也名列前茅,天水省在南方七省聯軍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按計劃,符敦水軍立刻全軍出發,水陸兩軍共計兩萬,沿江東下。

五月三十日,東平城正做最後的準備,明日便要大軍出發。鄧滄瀾正在檢點兵員,中軍許靖持突然面色大變,緊急來見鄧滄瀾。

許靖持帶來的,是一條讓鄧滄瀾和胡繼棠都大吃一驚的訊息。在三天前,天水軍突然出現在東平城上游大約三百里的王除城。王除城雖然不入十二名城,也是大江上船運的一個重要港口,人口也有兩三萬,城中並沒有正規軍,只有三百衛戍軍。因此五月二十七日,當符敦城的兩萬大軍突然抵達王除城,立刻封鎖四門時,衛戍一下就被解除了武裝,毫無還手之力。

大江自西流向東,他們是順流而下,十五六天便可抵達東平城了。他們這一次更是全速前進,只花了七天時間就到了王除城。而天水省的部隊軍紀亦極為嚴明,這次突然襲擊更是如風如火,鄧滄瀾還不知道,這支天水軍的首將即是喬員朗的中軍豐天寶。豐天寶對訊息的封殺極為得力,奪下了王除城的訊息直到三天後才抵達東平城。得到這個訊息,鄧滄瀾馬上通知了胡繼棠,胡繼棠聽得這訊息,亦是大驚失色。

喬員朗曾經隨胡繼棠徵倭,正是在此役中嶄露頭角的。當時喬員朗尚是個下級軍官,但在徵倭一役中,表現極佳,特別是行軍之速,更是有如驚雷掣電。強將手下無弱兵,這支天水軍來得如此之快,竟然搶在了他們之前,鄧滄瀾和胡繼棠已失去了先手。胡繼棠看著這份報告,久久不語。

鄧滄瀾心裡,亦是如同波濤洶湧。他道:「胡將軍,你意下如何?」

胡繼棠沉吟了一下,低聲道:「鄧帥,我擔心的,還不是這支天水軍啊。」

鄧滄瀾點了點頭,「五羊城肯定不會任由天水軍孤軍深入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已經離東平城不遠了。」

胡繼棠半晌沒有說話。鄧滄瀾的擔心,他也已想到了。讓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一次南軍的攻勢來得如此迅猛,己方還在想著南征,但他們竟然已經先行北上。好一陣,他才道:「一切請鄧帥定奪。」

鄧滄瀾道:「南軍想的,只怕是要釜底抽薪。」

他說得平靜,但胡繼棠卻是一抖,驚道:「直撲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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