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玄蓋門人

年景順皺了皺眉道:「我好像聽過這四個字。是哪兒呢?」他伸手彈了彈前額,卻一臉頹然,看來還想不起來。鄭司楚急道:「阿順,你再想想,是哪兒聽來的?」

年景順將手指按在了眉宇間,喃喃道:「在哪兒?哪兒?」突然他眼裡一亮,叫道:「王真川!」

鄭司楚呆了呆,道:「他是玄蓋一脈?」

「沒錯,就是他。」年景順眼裡也開始發亮,「他也叫王靖川。此人家境豪富,是個公子哥,就是喜歡在家打鐵。」

鄭司楚吃了一驚,道:「還有這種人?」

年景順道:「他家本來就是開刀鋪的,鑄的刀很出名,不過王真川愛打鐵,卻不為鍛刀,而是設計種種玩具,構思很巧。大概是玩物喪志,所以到他這一代,刀鋪生意差了不少,品質也不比以前了,可是他做出來的東西卻和陳司長的可一爭短長。那時我認識了他,問他為什麼又叫靖川又叫真川,他說王靖川是他本名,真川是他的法統之名,因為是真字輩。」

鄭司楚又是一驚:「泰極真虛,他輩份比我姨父還高?幾歲了?」

「泰極真虛」四字,乃是法統上清丹鼎派的排行,陳虛心還俗前名叫虛心子,便是「虛」字輩。如果王真川是「真」字輩,那比陳虛心還要高一輩。年景順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年紀不算大,比我們只大了兩三歲而已。他說他是大滌玄蓋一脈的最後一個傳人了。」

鄭司楚沒想到居然這麼巧,能夠得知玄蓋一脈的下落。他又驚又喜,叫道:「這人在哪兒?」

「東平城。」

這三個字一齣,鄭司楚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不過想來也是,那大滌玄蓋洞天就在之江省,王真川這最後一個門人多半也是在東平城裡。他想了想,又道:「阿順,你把他具體住址告訴我。」

年景順道:「他是我那年去東平城偶爾結識的。你難道要去找他?」

鄭司楚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一天年景順回去後,鄭司楚一宿未眠。第二天一早,他便去見父親了。鄭昭此時已接管了五羊城政務,天天忙得不可開交,鄭司楚等候了大半天才見到父親。一見鄭司楚進來,鄭昭便笑了笑道:「司楚,有什麼事嗎?」

鄭司楚走上前來,低聲道:「父親,我想去東平一次。」

一聽這話,鄭昭也吃了一驚,喝道:「你瘋了?好容易逃出來,難道你要自投羅網?」

鄭司楚將陳虛心要找玄蓋一脈門人的事說了,鄭昭聽完了,問道:「那為什麼不讓別人去?你自己去,太危險了。」

鄭司楚道:「我已打聽過,現在東平城的封鎖不像當初那樣嚴密,城中駐滿了從各地增援來的部隊,要混進去並不難。何況,當初他們就不是為了抓我,我沒和幾個人朝過相。」

鄭昭道:「那也不必你自己去。萬一你碰到了認識的人呢?」

鄭司楚道:「我也想過了,可以請姨父給我再做兩張人皮面具。」

鄭昭喃喃道:「你倒是打算得很周詳。」

對鄭司楚的能力,鄭昭其實很有信心。但鄭司楚這樣混入東平城,作為父親,他當真不放心。鄭司楚生怕父親還不同意,便道:「父親,這人未必肯來,如果不得已,我想用強。若是旁人,只怕還辦不成。」

鄭昭道:「他若不願來,你就把他綁來嗎?」這話聽著似是譏諷,但鄭昭心知可能性很大。那王真川身為富戶,很有可能不願來五羊城,說不定真要用強。說到用強,不論從心計還是本領來說,鄭司楚都是上上之選,讓他去,成功的指望很高。他看著鄭司楚,眼裡有些怔忡,鄭司楚正被父親看得有點發毛,鄭昭忽道:「司楚,你去那兒,還是為了……」

鄭司楚心頭一震,忖道:父親看出來了?卻聽鄭昭接道:「你那幾匹飛羽吧。」鄭司楚暗自舒了口氣,點點頭道:「也是。」

在當初逃離東陽城時,那三匹飛羽因為沒辦法帶,留在了左橋號。左暮橋曾經因為覺得走投無路,想要出賣鄭氏一家,結果被鄭昭下了攝心術昏迷,現在多半已復原了。而這個時候鄭昭一家都已逃離東陽城,左暮橋當然不可能再去告發,所以沒人會知道自己一家曾躲在左橋號裡。丟了這三匹寶馬,鄭司楚不知心疼過多久,也確有心去取回來。但這次要去東平城,他最大的目的,還不是這個。聽父親說是為了飛羽,鄭司楚倒是鬆了口氣。

鄭昭又看了看他,低聲道:「這樣也好。只是左暮橋這人兩面三刀,曾經想出賣我們,不能輕信他,你千萬要小心,要當機立斷,不要婦人之仁。」

鄭司楚道:「我記下了。」

「你準備和誰一起去?」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道:「我想向申伯父借他那衛隊一用。」

申士圖的衛隊,以前有飛鐵、厚土兩個衛隊長,飛鐵已死,也有人替補上來。這支衛隊身為申士圖的保鏢,槍馬之術不行,但步下搏殺卻十分了得。鄭昭道:「好的,我去幫你請求。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儘快。」

鄭昭道:「那你去準備吧,明天我就給你答覆。」

看著鄭司楚離去的背影,鄭昭心頭突然有種異樣的酸楚。他曾發過誓,在此生的有生之年裡,永遠不對妻兒使用讀心術了,但剛才卻差點破戒。雖然仍然沒有去讀鄭司楚的心,但他察顏觀色,也已料到了七八分鄭司楚的真實用意。

他是不想參加宣鳴雷和申芷馨的訂婚儀式!

這孩子,其實很喜歡申芷馨,只是終究落空了。鄭昭想著,卻想到了自己。自己能比兒子好多少?自己終於和所愛的人共攜連理,妻子也愛自己,但妻子心裡卻終究還有一個人。從這點上來,鄭司楚似乎更像自己。

司楚,我的兒子。他想著。

這條提議交上去了,鄭司楚本來覺得沒那麼容易批准,但第二天他就被叫到太守府去面見申士圖。

一到申士圖的辦事處,鄭昭也已在內。看見鄭司楚進來,申士圖招呼著道:「司楚,過來坐吧。」

現在看到申士圖,鄭司楚總有點不安。他先前覺得申芷馨定然會嫁給自己,幾乎把申士圖看作了父親,現在見來卻有點尷尬。申士圖倒沒有什麼,等鄭司楚行過禮坐下,他道:「司楚,你一定要去東平城?」

鄭司楚頓了頓,道:「姨父現在研製舷炮,遇到了麻煩。若不能請到那位王先生,舷炮要實用便將拖後,北軍卻日新月異,定然更有進展。申伯父,此事已非同泛泛,實已迫在眉睫。」

特別司研製舷炮一直沒有大進展,申士圖自然知道。上一次東平水軍的船隊裝配了舷炮,五羊水軍本來號稱天下之冠,但實戰一起,便發現雙方的實力已相差了許多。北方的舷炮本來便已投入實用,下一撥人馬到來時,舷炮一定會越發厲害,那時只怕雙方的實力會越拉越遠。因此,申士圖很清楚鄭司楚此行的意義。只是另一方面,上一回海上之戰,純粹是靠了鄭司楚的策略方才取勝,申士圖對鄭司楚實是有點迷信了,他若一走,申士圖實在有點擔心五羊城守不守得住。想到此處,申乾圖有些猶豫地說:「司楚,你若一走,五羊城的防衛該讓誰來負責?」

「年將軍以下諸位將軍都可擔此重負,請申伯父放心。」

這話鄭司楚已準備了許久。海戰得勝,他被五羊城的市民推許得無以復加,年紀輕輕,甚至有人稱他為天下第一名將。但鄭司楚人雖年輕,卻是經歷過生死關的,極是老成冷靜。海戰的戰略雖是自己提出,戰術上卻仍是談晚同、崔王祥和宣鳴雷在指揮。人各有長,他雖然被稱為奪下鄧滄瀾「水戰第一」稱號的人,但自己清醒地知道,單以水戰而論,自己遠不及那三人。而陸戰上,他雖然自信,卻也明白五羊城七天將之能。排名第四的高鶴翎能成功守住南安城,可見七天將確非浪得虛名,有他們在城中,守禦完全可以放心。只是他雖這麼說了,申士圖仍然有些擔心,想了想道:「萬一北軍在你離開時發動進攻,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鄭司楚也想過。他道:「北方若是進攻,必定先攻南安。五羊與南安唇齒相依,不得不救,但一旦赴援南安,北軍水軍又必須捲土重來,趁虛而入,因此去請王先生就更為急迫了。好在他們出發總要時間,一個月內,北軍的水軍不會抵達五羊城的,而一個月內我應該能夠將王先生帶回來了。」

申士圖默然不語。鄭司楚所言確是有理,只是先前那一戰,鄭司楚的軍事天才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鄭司楚若是離開,他總是不放心。鄭司楚怕他仍有話要說,便接道:「申伯父,請不必多慮,我已經與年將軍策劃了萬全之策,無論如何,一個月內是不會有大礙的。而此事不論成敗,一個月內我也肯定會趕回來。」

申士圖見他這麼說,這才放下了心。他道:「那麼,司楚,你準備怎麼去?若是扮成五羊城出發的行商,到了東平城肯定會被懷疑。」

鄭司楚道:「這個我也已經考慮停當,我扮的是霧雲城來五羊進貨的小商人,因為戰亂,先前一直被阻在閩榕省,現在才得以返回。」

廣陽和閩榕兩省,方言相當難懂。鄭司楚小時雖然住在五羊城,但很小就隨父親去霧雲城了,五羊方言說得已相當夾生,要扮五羊城的商人是不成了,但扮成霧雲城的商人倒是毫無破綻。申士圖又問了不少細節,鄭司楚聽他所問多深中肯綮,心裡也暗暗佩服,忖道:申伯父這許多年能瞞過大統制,果然也自有他的本事。他向來未料勝、先料敗,此行已考慮良久,申士圖所問他皆能答上來。申士圖見他對答如流,心裡又不禁暗自嘆道:可惜芷馨偏生不喜歡他。

問了一陣,申士圖覺得鄭司楚確是已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此行也不是太難,最麻煩的倒是那王真川若是不肯來該怎麼辦。好在鄭司楚已經做好準備,王真川真不願來,就把他綁票綁來。他道:「司楚,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事不宜遲,明日就要出發。」

申士圖點了點頭道:「好。我便讓斷土準備,給你們也備點乾貨。」

五羊城的特產便是各種醃製海產品和荔枝幹。凡是來五羊城的商人,販走的貨物有五成就是醃海產和荔枝幹,鄭司楚要扮成行商,當然也要備些這個以掩人耳目。鄭司楚道:「是,還請申伯伯費心,那些醃貨都要用陳貨,不要用新貨。」

申士圖一怔,馬上就省得鄭司楚的用意,微笑道:「司楚,你的心思倒是很縝密。」

鄭司楚扮的是因為戰亂而一直被攔阻在閩榕的商人,那麼帶的貨物必然不能是最近的新貨了。雖然這僅是一個小細節,未必會被人看破,但鄭司楚連這樣的小細節都考慮周全,申士圖心中對他不禁又高看一線,也對申芷馨最終未能嫁給他更加遺憾。

第二日,預備的東西都已備齊了。陪同鄭司楚一同出發的是斷土和另一個名叫沉鐵的侍衛。申士圖的侍衛分鐵、土兩組,本來鐵組由飛鐵主持,厚土主持土組,斷土則是土組的副組長。鐵組在飛鐵死後便是這沉鐵主持,而厚土新近被申士圖遣出外面辦事去了,目前主事的正是副組長斷土。申士圖將兩組的主事之人都交給鄭司楚帶去,可見其全力支援。鄭司楚正在家裡做最後的準備,工友突然來報,說宣鳴雷前來。

宣鳴雷怎麼這時候過來?下個月宣鳴雷便要和申芷馨正式訂婚,鄭司楚照理必須參加,可他實在不願參加這訂婚禮,這趟出門亦有逃避的意思在。鄭司楚為掩人耳目,沒幾個人知曉這事,便是年景順和談晚同他也沒告訴,何況宣鳴雷現在已正式成為水戰隊水天三傑之首,在水軍中忙得不可開交,他這時候來不會因為沒要緊的事,只怕是從申芷馨處得知自己要出發的訊息。想到此處,鄭司楚心頭便有些刺痛。雖然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祝福宣鳴雷和申芷馨的未來,可想歸想,心裡卻依舊有點酸。

我畢竟沒那麼大度。

鄭司楚解嘲地想著,迎了出去。一齣廳堂,正見宣鳴雷走進來,一見鄭司楚,宣鳴雷快步上前,叫道:「鄭兄。」

鄭司楚笑道:「宣兄,你怎麼還有空過來?」

宣鳴雷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進屋談吧。」

一進堂屋,宣鳴雷便低低道:「鄭兄,你要去東平城找王真川?」

果然是聽小芷說的。鄭司楚心裡不自覺地一疼,臉上仍帶著微笑道:「你的耳朵可真長。是啊。」

宣鳴雷睜大了眼,低喝道:「你瘋了!你知道這王真川是什麼人?」

鄭司楚一怔,道:「聽說他是大滌玄蓋的唯一傳人,對鑄造有獨到的心得,我姨父為開發舷炮,必須得到他的幫助。」

宣鳴雷道:「我不知他是不是什麼大滌玄蓋傳人,就知道他有個表兄乃是東平陸戰隊的工正。因為這王家是世代開刀鋪的,雖然打的多是菜刀,有時他表兄也會肥水不落外人田,把軍中打戰兵器的單子給他兩張。因為這人也愛喝酒,所以我和他在林公家中有過一面之緣,此人別的還好,卻是個大統制的鐵桿追隨者。而且,他們有個親戚在霧雲城位居高官,絕對不會心甘情願來五羊城的。」

鄭司楚又是一怔,道:「真的?」好在他本來就擔心這王真川不肯來,已打了用武力綁架他的主意。雖然這是下策,但總算已做準備。他道:「看來,只有用強了。」

這回倒輪到宣鳴雷吃驚了,道:「鄭兄,你早就準備用強?」

鄭司楚淡淡一笑道:「這位王真川先生,此番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我是勢在必得。」

宣鳴雷長吁一口氣道:「你早有準備就好,我就怕你白跑一趟,白冒這風險。」說到這兒,他也笑了起來:「鄭兄,你也真不是個厚道人,說實話,當初我與你在東陽城初見,當時我若聲張出來,你會不會就要動刀封我的口?」

鄭司楚當時還真個有過這種心思,但這話實在不好直說,他道:「封你的口也不是非動刀不可。那時我總算和你有過一面之緣,會把你綁幾天吧。」

宣鳴雷乾笑道:「你想綁我,那也不是容易的事。好在這王真川肯定沒有我的本事,你綁他定然手到擒來。」

宣鳴雷槍馬不算太出眾,但身懷斬鐵拳和斬影刀,若是步下,鄭司楚想擊敗他實是未知之數。鄭司楚也笑了起來:「所以我現在還在慶幸與你不是敵人。對了,宣兄,你來就是警告我這個的?」

宣鳴雷道:「是啊。我聽阿……聽人說你要去找那王真川,怕你不知此人底細,還備上諸色禮品前去禮聘,到時便要上個大當了,所以來提醒你一句。」

鄭司楚心裡感到一陣暖意。為了申芷馨之事,他對宣鳴雷已隱隱有了點連自己都覺得無法啟齒的痛恨,但現在這點嫉恨已蕩然無存,他握住宣鳴雷的手搖了搖道:「多謝宣兄。」

宣鳴雷抽出手道:「別那麼娘娘腔,鄭兄,好好保重吧。上回你用的那種人皮面具倒是件利器,你可以再用用。」

鄭司楚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他記起宣鳴雷在東陽城林家得知自己有這人皮面具時並沒有太吃驚,便道:「你也知道這種面具?」

宣鳴雷點點頭道:「我們狄部也有這種人皮面具,只不過沒有你這種輕巧。聽人說,那種面具只有秋冬戴著,夏天若戴著,難受之極,誰也受不了。」

鄭司楚聽宣鳴雷這般說,心中釋然,心道:姨父做的這種面具見不得水,戴上後就不能沾水,就算汗水浸溼了也馬上會穿繃。我本來覺得這是美中不足,聽宣兄所言,他們狄部的人皮面具原來也差不多。陳虛心做的這種人皮面具輕巧單薄,戴在臉上幾乎沒有感覺,不撩開頭髮細看發線,誰也看不出破綻來。從這點上來看,他的面具又超過了狄部的人皮面具了。他聽宣鳴雷說起狄部,又問道:「對了,宣兄,你們狄人……」

他想問的,乃是申芷馨是不是已知道宣鳴雷是狄人,但宣鳴雷卻會錯了意,道:「老伯沒跟你說嗎?」

「說什麼?」

宣鳴雷道:「不久前,我叔叔派人前來,讓我引見老伯。現在,他們放棄了復國之念,已經與我們合作。」

他只是順口一句,鄭司楚心頭卻是一動,道:「你叔叔是狄復組的?」

宣鳴雷道:「你知道狄復組?」

鄭司楚微笑道:「還是幾年前在西靖城軍中時,同袍中有位驍騎名叫者蔑,便是狄人。一說起狄復組,他總是破口大罵,說就是狄復組多事,害得他難以升遷,我這才知道有這麼個組織。」

宣鳴雷苦笑道:「其實我也覺得如此。現在狄人還要復國,已是異想天開,沒事找事,但我叔叔總是不聽。現在他們總算放棄了這個執念,將來應該能夠好些。」

鄭司楚忖道:狄復組果然難得人心,連宣兄都不太認同,不要說那些尋常狄人了。

宣鳴雷此時沉吟了一下,又道:「鄭兄,此番你前去,最要防的,還是那傅驢子。」

傅雁書在前番海戰中的表現,有目共睹,宣鳴雷前去伏擊補給船,就是被他打了個反伏擊,以至於一敗塗地,自己也是死裡逃生,至今心有餘悸。鄭司楚道:「是。不過想來不會與他照面,也不必太過擔心。」

宣鳴雷伸了個懶腰,抱拳拱了拱手道:「我要說的也已說完了,鄭兄,此去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平安歸來,我請你喝酒。」

鄭司楚心道你要請喝的,只怕還是這訂婚酒。他實在不願多說,便道:「多謝宣兄,城中之事,也有勞宣兄了。」

宣鳴雷道:「上一次鄧帥來犯,失之太急,這次他不會重蹈覆轍,北軍再次南下,應該還有幾個月的準備時間,你只消趕在這之前回來便可。」

鄭司楚微微一笑道:「宣兄也不要滅自己銳氣。不要忘了,西原那個小小的楚都城,最終也逼退了五萬遠征軍。」

宣鳴雷心道楚都城能夠逼退遠征軍,最關鍵的還是最後得到了阿史那與僕固兩大部之助。那兩部的兵力加一塊兒足有八萬,已超過了遠征軍的實力,加上楚都城斷去遠征軍的補給。這一番北軍南下,想斷他們的補給是根本不可能的,五羊城所面臨的困境,要遠比楚都城兇險。不過鄭司楚所言不要自滅銳氣倒也是真的,他道:「事在人為,不見最後,誰也說不出結果。」

此時斷土與沉鐵已將東西準備停當。他們扮的是個小行商,只有一輛大車,車上裝滿了一些醃臘乾貨。宣鳴雷送鄭司楚出了門,拱拱手道:「鄭兄,我也不多送了,路上請多加小心。」

鄭司楚道:「宣兄請回,等我的好訊息吧。」他笑了笑道:「如果一切順利,下一次鄧帥再來,就要以舷炮互攻了。」

宣鳴雷嘆了口氣道:「只怕,北軍的舷炮又有改進了。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輩出,其實若能將北軍開發舷炮之人綁來,比綁那個王真川更有用。」

鄭司楚心想這何嘗不是,但那人肯定是大統制極為看重之人,要去綁那人,實在難比登天,根本不可能。他道:「天下之大,能人輩出,也不是唯有那一人,只在努力。」

宣鳴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一拱手道:「努力。」

現在,也的確沒別的話好說,唯有努力向前。鄭司楚突然又想起蕭舜華當初開解自己時說的那句話:「未來永遠都屬於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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