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觸即發

五月十五礪鋒節是共和國的兩大節日之一。雖然五羊城與首都一南一北,相隔遙遠,但對於這個節日也十分看重,前一天街頭都已掛滿了彩燈。五羊城很富庶,高手匠人極多,加上工部特別司就設在五羊城,這些彩燈全都精妙絕倫。「礪鋒觀燈」,現在也成了五羊新八景之一。

因為需要掩人耳目,在礪鋒節之前,鄭氏一家和宣鳴雷諸人都不能公然露面。那宅院若是住鄭家一家三口,自是不小,但加上宣鳴雷他們六人便顯得小了。何況這些人盡是些精壯漢子,關在宅子出不去著實有點受不了,鄭昭思之再三,便讓鄭司楚帶他們去工部特別司以臨時工人的身份暫住。工部特別司司長陳虛心是鄭昭連襟,自是靠得住,但陳虛心這人有點不通世事,鄭昭生怕他大大咧咧走漏風聲,讓鄭司楚也一同前去照應。好在特別司屬於機密部門,很少有人過來,而臨時招募工人亦是常事,不會惹人注意。

到了特別司,馬車一停下,鄭司楚出了車,特別司的主簿華士文已迎了上來,笑道:「司楚。」

鄭司楚小時候最喜歡到特別司來玩,因為這兒盡是些能工巧匠,這華士文是陳虛心的得意弟子,非常喜歡師父的這個外甥,那時每回鄭司楚一來,他總是給他做些小玩具。十多年不見,雖然鄭司楚已然長成了一個青年,但華士文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鄭司楚一見華士文,亦極是高興,低聲道:「華大哥。」

華士文拍拍他的肩頭道:「司楚,你長大了。別擔心,這兒僻靜得很,沒有閒雜耳目。」他見宣鳴雷也走了出來,便上前招呼道:「宣將軍吧?」

宣鳴雷早聽得五羊城有這個工部特別司。特別司是專職研究種種器具的部門,水軍所用戰具有不少都是從特別司送來,他對這地方亦極有興趣。見這人招呼自己,他施了一禮道:「正是宣鳴雷。請問尊姓大名?」

華士文道:「在下特別司主簿華士文。申太守已向我關照過,我們這兒空閒房屋不少,諸位可以自便,在這兒你們應該不會覺得悶。」說著,指了指邊上一輛敞篷車道:「來,上如意車吧。」

那輛車可以坐八個人,卻沒有牽車的馬匹。宣鳴雷他們坐了上去,心道:這特別司規矩真大,車子都要專門換一輛。但華士文待他們坐上後,卻沒有帶馬過來便坐了上去。宣鳴雷詫道:「華主簿,不用帶馬嗎?」

華士文得意地道:「若要馬牽,便算不得如意車了。」說著,腳下踩了一下,這如意車的車輪立時轉動。鄭司楚大吃一驚,問道:「華大哥,這車自己會動!」

華士文更為得意,說:「正是。這可是師父的得意之作,以水銀驅動,便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也能開起來。」說著,這如意車已沿著大路駛去。宣鳴雷諸人見這如意車如此巧妙,不由紛紛驚歎,宣鳴雷道:「若螺舟也能裝上此物,就不用那麼吃力了。」

螺舟在水底行駛,需要不少人驅動。人力終有盡時,因此螺舟駛不了太遠。如果能將這如意車的驅動裝置裝到螺舟上,螺舟的威力便可成倍增加。華士文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可惜眼下尚不完備,不甚可靠,還需改良。不過在這兒平坦大路上行馳,已是足夠了。」

宣鳴雷心道:怪不得這特別司地位特別。一到特別司就見到這般特別的東西,他們的興趣一下提了起來。華士文倒也健談,領著他們沿途行去,一邊指指點點,說這個是水車,那個是風車,都是提供動力的。因為特別司需要鍛造,有些笨重部件若以人工錘打,費工費力,借用這水車風車之力,可以事倍功半。水車風車他們也見過,但特別司所建卻頗有不同,即使是尋常之物,亦大見巧思,宣鳴雷他們看得張口結舌,便是鄭司楚,十幾年沒回來,見這兒又有種種進步,亦覺新鮮。

到了一座花木掩映的小屋前,華士文停下了如意車道:「前面便是給諸位安排的住處了。邊上有展示廳,諸位若有興,不妨去參觀一番。」

鄭司楚道:「華大哥,姨父呢?」

華士文道:「師父正在工房忙著呢。前不久找到一個飛行機的殘骸,他想將此物複製出來。」

飛行機是當初帝國軍的利器,帝國覆滅後,飛行機之秘亦已失蹤,五德營亦想要複製出來,但一直未能成功。鄭司楚心道:以姨父之能,只怕能夠成功。幸好大統制棋錯一著,若是這特別司設在霧雲城,他先有了飛行機,那可不妙。他急著要去見見姨父,便道:「那華大哥你帶宣將軍他們去參觀吧,我去看看姨父。」

華士文道:「也好。今天小師弟也在,你還沒見過小師弟吧?」

華士文口中的「小師弟」便是陳虛心之子陳敏思。陳敏思是鄭司楚離開五羊城後才出生的,鄭司楚尚未見過這個表弟。聽得表弟也在,他道:「是敏思吧?他應該還不認得我。」

華士文笑道:「小師弟雖然不認得你,但聽你的名字聽得老繭都出來了,師母常提起你呢。」

鄭司楚淡淡一笑道:「是嗎?」姨母段紫蓼雖是他母親的孿生妹妹,他亦十幾年未見過了。當初父母反目,兩人分居南北,連帶著自己都不能見這些親戚,直到現在,他才有種真正回家的感覺。他道:「好,那我先過去。」

華士文道:「師父今天是在三號工房。你還記得吧?就是那時你說的那個白塔。」

三號工房是特別司中最高的建築,共有五層,形狀很似一座高塔。因為是白石砌的,鄭司楚小時候便稱其為「白塔」。鄭司楚抬頭望去,指著前面一座白色石屋道:「是那兒吧?」

華士文道:「正是。那我去陪宣將軍他們,司楚你自己過去吧。」

特別司是機密所在,地方雖大,人卻很少。鄭司楚沿著路向三號工房走去,只覺風景依稀,卻又與小時所見不同。走到那白塔前,見門開著,他正要走進去,從裡面卻走出了兩個人,一老一幼,老者正說著:「便是如此,敏思,你去算一下,三級風力下會有多少升力……」正是姨父陳虛心。鄭司楚記憶中的陳虛心尚是個青年,十幾年過去,現在的陳虛心留了三絡清髯,人也越發清癯。他忙迎上前道:「姨父。」

陳虛心聽得迎面一個青年叫了自己一聲「姨父」,一時還沒回過神來,邊上那少年卻道:「哎呀,是司楚大哥!爸爸,是司楚大哥!」

鄭司楚笑道:「是敏思吧?姨父,我是鄭司楚。」

陳虛心恍然大悟,上前抓住了鄭司楚的手道:「哈哈,是司楚啊。你姨媽昨天說你們來了,我正要和她一塊兒過去看你們呢,你倒來了。你爹呢?」

鄭司楚道:「他們還在住處,我和幾個朋友來這兒暫住。」

陳虛心拍了拍腦門,「看我這記性,正是正是。敏思,快叫大哥!」他說自己沒記性,還當真沒記性,陳敏思剛才就叫了大哥,他還要兒子叫。鄭司楚也笑道:「表弟長這麼大了。」

陳虛心道:「這小子,倒是聰明得緊。嘿嘿,司楚,你先在這兒玩,對了,敏思,你帶表哥去水鍾那兒玩,我和你媽去見見你姨父他們再過來。」

鄭司楚心知陳虛心雖然有點不通世事,卻是個懼內之人,對妻子大是敬畏,妻子所說的話無一不是金科玉律。當年如此,現在他也已垂垂老矣,還是如此。便笑道:「姨父請自便,我和表弟聊聊去。」

陳虛心道:「對了,敏思,把那小如意車也給大哥玩玩。」他記憶中的鄭司楚還是那個來特別司討玩具的小男孩,直到現在還覺得鄭司楚只怕又是來討玩具的。鄭司楚想笑又不敢笑,答應了一聲。

待陳虛心一走,陳敏思便道:「司楚大哥,來,我們去看看那水鍾吧。」

這水鍾本是在霧雲城皇宮中的擺設,設計極為巧妙,可以自動報出時辰。當年共和軍攻入霧雲城,水鍾損壞了大半,陳虛心見到後大嘆可惜。好在水鐘的設計圖保留完好,他將這水鍾搬回五羊城,修繕完畢,放在特別司裡。水鍾原本更似件玩物,但陳虛心精心改良過後,將水鍾精度大為提升,用來計算時間。雖然他將水鐘不少只用於賞玩之處都取消了,但見到這水鐘的人還是大為讚歎,說人之巧思,一至於此,鄭司楚小時候也常在水鍾邊玩。他道:「這水鍾還是原來那個?」

陳敏思道:「阿爹加了不少東西,現在越發複雜了,有幾處還是我的設計呢。」

鄭司楚吃了一驚道:「是你設計的?」

陳敏思大為得意,點點頭道:「正是。」

鄭司楚忖道:姨父有點人來瘋,愛向人顯寶,表弟倒也有三分他這脾氣。他現在年歲已長,對水鍾已不似小時候那樣痴迷了,但這水鐘錶弟也有設計,他倒有了幾分興趣,想看看這才十幾歲的表弟有什麼本事。

水鍾房便在三號工房邊上的一間小屋內。陳敏思開了門,道:「司楚大哥,你看。」

這水鍾最上方是一個水池,從中引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水槽,遍佈機關,卻見一艘有帆的小船正在水槽裡行駛,每隔一段便觸動一個機關,正中一塊木板便隨之翻動,上面的字相應改變。鄭司楚見這水鐘上增添了不少東西,問道:「好像多了不少新功能?」

陳敏思大為得意,說道:「司楚大哥,你看看,馬上就要來了。」

鄭司楚不知要來什麼,見那小船駛到一個拐角處,前面卻是一條死路,小船看樣子駛不過去了。他道:「這兒怎麼斷了?」

陳敏思更為得意,道:「本來這地方這船常常要翻倒,所以我才變了變。你等著,馬上就到時辰了。」

正說著,小船已到了這中斷之處,本來已駛不過去了,突然這小船帆一倒,貼到了船身,小船隨之一沉,竟沒入了水中,竟是從水底流過了這中斷之處,到了另一邊,小船浮出水面,那面小帆直直豎了起來。鄭司楚讚道:「真聰明!怎麼想出來的?」

陳敏思道:「這地方水流因為要拐個彎,要急一些,所以小船每到此處總會偏離方向撞到邊上,便有點錯訛,久而久之,水鍾就不準了。阿爹那時想不出辦法,我說水流既然不好控制,乾脆就從水下走。司楚大哥,我很聰明吧?」

鄭司楚笑道:「是聰明。」心中忖道:其實只為計時的話,用一塊圓形木板就行了。非要做成船,好看是好看了,卻有點華而不實,所以要多費這番心思。但陳敏思能想出這樣的設計來,他自己亦極為得意,自己自不好掃他的興,便說:「敏思你是很聰明。」

陳敏思被他一讚,越發得意道:「司楚大哥你也很聰明。聽說你還打過仗,是吧?」

鄭司楚道:「是啊。對了,敏思,你不上學嗎?」陳敏思道:「今天休息呢。司楚大哥,你跟我講講打仗的故事吧?我媽說你的本事大得很,沒人打得過你。」

鄭司楚道:「那也不是這麼說,比我強的人大有人在。敏思,你喜不喜歡騎馬?」

陳敏思道:「我也喜歡騎,只是我媽那時教我騎,結果老是學不會,有一次還摔下來斷了腿,我媽就再不讓我騎了。」

鄭司楚心想這表弟只怕更像舅父,他姨媽亦是女中豪傑,結果生個兒子連馬都不會騎,只怕引為畢生之憾,所以對自己這個精騎槍馬的外甥讚不絕口,連表弟也聽慣了。他道:「其實騎馬也不難。我有幾匹好馬,可惜都沒帶來。」

陳敏思道:「算啦,阿爹說過,人各有長,也不是非騎馬不可。司楚大哥,你要不要去玩小如意車?」

鄭司楚見他興致勃勃,雖然並不想玩那些玩具,但還是道:「好啊。」

陳敏思歡呼一聲,從一邊櫃子搬出個大木箱來。鄭司楚本以為是輛玩具車,沒想到裡面竟有七八輛。雖是玩具,做得卻極是精緻,陳敏思指指點點,說這車該怎麼玩,那車又該怎麼玩,有些會爬坡,有些則會拐彎。陳敏思說得頭頭是道,其中原理如何也說得出七七八八。鄭司楚本來覺得只是些玩具,但聽陳敏思說來,其中實大有章,暗自讚歎,心道:人說生兒肖父,表弟還當真就是小號的姨父,就我和父親不太像。不過聽說畢上將軍的兒子是個士,也不像父親。

他們玩了一陣,那水鍾忽然噹噹地敲了幾聲。陳敏思聞聲抬起頭道:「司楚大哥,要吃飯了,走吧。」

鄭司楚心知這定是用飯的時辰了,問道:「伙房在哪裡?」

陳敏思笑道:「不用去伙房,飯會送來的。」說著走到牆邊開啟一個壁櫥,在上面擰了幾下機括,過了一會兒,聽得軋軋之聲,這壁櫥裡升起了一個食盤,裡面放著兩份飯菜。鄭司楚怔了怔道:「都有這些了?」

陳敏思端出飯菜道:「阿爹做事的時候,常常不想去吃飯,華大哥就做了這個,幾間工房全都有這傳送帶,直通伙房,只消擰一下,伙房便知送到哪個工房,這樣阿爹不用出門也能吃到飯了。」

吃過了飯,陳虛心仍不回來。這時陳敏思玩那些小車也有點膩了,兩人正無聊忽聽遠遠傳來一陣歡呼聲,聽聲音正是宣鳴雷他們,鄭司楚吃了一驚,道:「他們在做什麼?」

陳敏思道:「那邊定然在開戰棋了。司楚大哥,我們也去。」

鄭司楚見他眼中放光,心道只怕這戰棋也是好玩物事,聽聲音,宣鳴雷他們也玩得興起,登時好奇心大起,便道:「好,去看看。」

跟著陳敏思到了展示廳那邊,還在門外,便聽得裡面沸反盈天,盡是大呼小叫。鄭司楚一走進去,便見華士文苦著臉站在一邊。見鄭司楚和陳敏思走了進來,華士文迎上來道:「司楚,見過師父了?」

鄭司楚還沒答話,陳敏思歡呼一聲,便要上前,華士文忙攔住他道:「師弟,師父交待過,你現在可不能玩這個。」

陳敏思一聽華士文這般說,便站住了,但臉上仍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鄭司楚見宣鳴雷和阿國正站在一個水池兩端,雙手抓著兩根手柄,手舞足蹈地大呼小叫,這小池有七八尺長,三尺來寬,裡面有淺淺的水,水上卻是兩色小船正在對壘。他道:「華大哥,這是什麼?」

華士文小聲道:「這是戰棋。本來是給新兵演習用的,只是當初鄧帥見了說等如兒戲,只讓士兵玩物喪志,因此一直沒用。宣將軍他們一玩卻上了癮,待會兒要收拾可是麻煩事。」

鄭司楚凝神看去,卻見水面上這兩色小船進退有序,竟是全然由宣鳴雷和阿國兩人控制,靠得近了,小船上又放出一顆彈丸,一旦擊中對方小船,那小船便翻倒沉入水底。只是宣鳴雷控制的黑色小船已大佔上風,己方的八艘一艘未沉,阿國的小船卻只剩了兩艘,也已在苦苦逃避,但宣鳴雷控制著小船窮追不捨,其中大合兵法。鄭司楚心道:原來是這般一個玩物,當真是想人所未想,怪不得宣兄要上癮了。宣鳴雷是水軍螺舟隊舟督,這等水戰實是他之所長,阿國自不是他對手。阿國又躲閃了片刻,放出一顆彈丸,但沒能擊中宣鳴雷的小船,宣鳴雷卻大軍壓境,八艘小船齊上,八彈齊發,砰砰連聲,阿國那最後的兩艘小船哪躲得過去,齊被擊中,一艘小船更是被打得散了架。華士文一見,撇了撇嘴,雖不說話,心中定然心痛。這些小船做得很精緻,本來一彈擊中也就是了,宣鳴雷這樣八彈齊發,雖然力道不大,但這麼多小彈丸一起打中,這小船也經受不住。宣鳴雷倒是意氣風發,大喝道:「哈哈,老子大獲全勝!誰還再來?」

華士文見他們玩得興起想阻攔又開不了口,雖然還有備用小船可以換上,可按照他們這般玩法,再多的替補小船也不夠。只是申太守交待過,宣鳴雷他們又玩得興高采烈,他不好去攔阻,急得抓耳撓腮。鄭司楚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忙上前道:「宣兄。」

宣鳴雷玩上了這戰棋,正在得意之時,只覺從未見過這般好玩的東西,聽得鄭司楚的聲音,扭頭道:「鄭兄,你也來了?這水戰棋可好玩得緊,你來玩一局吧?」

鄭司楚心想你再玩下去,華大哥非心痛得吐血不可。他笑道:「要吃飯了,你吃過了沒?」

華士文一聽,如蒙大赦,忙道:「是啊是啊,走吧,去伙房喝酒吃飯。」雖然這展示廳也有傳送帶,飯菜可以送過來,但他只盼著這些瘟神快點離開,因此故意不說。宣鳴雷玩得高興,正想說少吃一頓有什麼打緊,但一聽這個「酒」字,卻也垂涎欲滴,道:「好啊,我還真餓了。華主簿,真對不住,把你這兒搞得一片狼藉。」

華士文聽他正色說起話來倒也斯文,心道:我還真讓你騙了,只道你們這些人和司楚一樣斯文,再讓你玩下去,這展示廳非讓你們拆了不可,口中卻道:「不要緊。戰棋玩過一次後再裝配也要半天,宣將軍各位先去吃飯吧。」

宣鳴雷道:「也好,那麻煩你了,吃過了飯我們再來玩兩局。」

鄭司楚見華士文簡直要哭出來了,心下不忍,忙道:「走吧,我陪你喝兩盅去。」

一說到喝酒,宣鳴雷更有興趣,笑道:「好。鄭兄,你的槍馬之術比我厲害,但喝起酒來,定不是我的對手了。」

鄭司楚聽他說到喝酒這般興高采烈,知道他酒品不好,喝醉了要撒酒瘋,亦是件頭痛的事。不過看華大哥已頭痛至此,也只好暫時「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便道:「走吧。」他見陳敏思不想走,拍拍他腦袋道:「敏思,這位是宣大哥,快叫人。」

宣鳴雷此時才看到陳敏思,問道:「這小兄弟是……」

鄭司楚道:「這是我表弟,陳敏思。」

宣鳴雷哈哈一笑道:「原來是陳小公子,會喝酒不?」

陳敏思道:「我?不會。」

宣鳴雷板著臉道:「你爹媽怎麼教你的!連喝酒都不會。你表哥比你強多了,我和你表哥最初認得,就是在酒樓裡。」

他一邊說著,又向華士文行了一禮道:「華主簿,實在麻煩你了,那宣某先行告退。」

鄭司楚生怕宣鳴雷喝起酒來亦不顧一切,但到了伙房,這些人全都斯斯文文坐下,宣鳴雷也只要了一小壺酒慢慢啜飲。鄭司楚見他喝得斯文,雖然自己已經吃飽了,也倒了杯作陪,陳敏思坐在一邊聽他們閒談。喝了兩杯,鄭司楚笑道:「宣兄,你今天怎麼不喝個盡興?」

宣鳴雷笑了笑道:「酒能誤事,眼下少喝一點,省得招人嫌。」

鄭司楚道:「這兒可沒人嫌你。」

宣鳴雷露齒一笑道:「鄭兄,有些話心照不宣就是,說破了便沒味,是吧?再說,眼下也不是招人嫌的事,這幾日,五羊城就要有大事了。」

五羊城決定舉旗之事,鄭昭只是向鄭司楚約略說了說,卻不曾向宣鳴雷說過。他一怔道:「宣兄此言何意?」

宣鳴雷放下酒杯,低聲道:「大統制對尊父子勢在必得。申太守這樣庇護我們,難道不怕大統制?」

鄭司楚道:「那宣兄的意思是……」

「申太守所謀,必不在小。鄭兄,我說的可是?」

鄭司楚怔怔,暗道:宣鳴雷能有這般大的名聲,倒也不是白來的。他道:「宣兄,你放棄了大好前程,有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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