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燎原之火

現在那些火牛已被嶽良釘死的鹿角擋住,而火牛拖著的車上似乎並沒有多少火藥,爆炸聲也已歇了下來,看樣子危機已經過去。可是鄭司楚心中還是極為不安,五德營此舉,不惜動用了死士,還佈置了火牛,難道真會雷聲大、雨點小麼?現在下馬充其量就是多一個救火之人,但在馬上,隨時可以觀察周圍,以防突變。

肯定還會有第二波攻擊。只是,第一次攻擊他未能料到,還能料到第二次嗎?鄭司楚一直對自己的智謀頗為自詡,此時卻感到莫名的驚恐。

畢煒好用計而不善用計。現在的敵人,卻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可以說正好擊中了畢煒的要害。假如我是主帥的話……鄭司楚正想著,從後軍的方向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他對程迪文道:「走,再去看看。」

程迪文剛從後軍趕過來,現在又要趕過去,著實有些不願。可鄭司楚已經走了,他也只好跟了上去。好在這回沒有走多少路,前面已圍了一群士兵,畢煒也正在其中。在他們中間,是一輛已翻倒在地的大車,一頭牛倒在地上正不住掙扎。這火牛居然衝破鹿角到了這裡,要是牛群再多一點,恐怕真能衝到貯放火藥之地,把軍營炸個精光都說不定。

那匹火牛的身後,拖的是一輛簡易大車。車子並不大,只不過幾根木板拼起,再加上兩個輪子,車上裝的卻是一些還有餘燼的柴草,更多的卻是一個個包裹。那些包裹有不少已經破了,裡面是一些黑乎乎的石塊。

「是煤麼?」程迪文在一邊小聲道。

煤固然可以燃燒,但用煤來火攻,恐怕也太笨了,根本無法引燃。鄭司楚也摸不著頭腦,他翻身下馬,道:「迪文,你幫我看著馬。」說著快步向前走去,拿起了一塊石塊。

這石塊黑黝黝,上面帶著些金屬的光澤。一拿在手上,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腰刀「喀」的一聲響,鋼刀竟要脫鞘而出。

這是什麼?他正自一怔,有個在車邊計程車兵叫道:「是磁石!」

磁石?鄭司楚更覺奇怪。他拔出腰刀來放在那石塊邊,果然刀身一下被石塊吸住了。尋常磁石的吸力並不大,但這塊磁石卻大不一樣,吸力不小。

五德營費盡心機,把磁石扔到這裡來做什麼?鄭司楚皺了皺眉頭,突然想到了以前讀到過一部書上的一個故事。

據說某個將領領兵經過一個山谷,谷中山賊全部只穿些皮甲,而己方卻身披重甲。照理這只是一面倒之勢,但追入一個山谷時,那些甲兵竟然動彈不得,原來這谷中有大量磁石,敵軍身著皮甲,手持銅刀,在谷中能來去自如。這故事也是一個無名無姓之人寫的筆記,真偽莫辨,鄭司楚讀到後只覺有趣,也一直不太相信。五德營把磁石扔到這裡,難道想靠這些磁石吸住我軍麼?

他搖了搖頭。這樣的計謀,未免太幼稚可笑了,敵人並不會如此。那麼,他們要做什麼?

他正想著,程迪文忽然在那邊叫道:「司楚!司楚!」他扭頭一看,只見程迪文手中拉著兩匹馬,仰頭向天。他跑了過去,道:「這是些磁石。你發現什麼了?」

程迪文道:「好像,有一大群鳥飛過來了!」

此時軍中一片喧譁,鄭司楚根本聽不出空中有什麼異聲,但他知道程迪文的愛好是吹笛,他的耳力也遠超常人,定然不會聽錯。他從馬鞍邊掏出望遠鏡,向天看去。

望遠鏡雖然並不清楚,可還是能看得遠一些。望遠鏡中看去,卻見空中有一片黑影正急速飛來。

不是鳥,鳥沒那麼大,而且每個影子後還拖著一條火光。鄭司楚皺起了眉頭。難道五德營也有飛艇?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有人失聲叫道:「飛行機!」

那正是畢煒的聲音。畢煒發現五德營用火牛衝營,帶進來的只是一些磁石,一時覺得摸不著頭腦。此時空中的呼嘯聲很近了,他也已聽到,抬頭望去,赫然已見空中的十餘個影子。看到這些影子,畢煒就倒吸一口冷氣。

那正是帝國軍風軍團的飛行機。

飛行機是帝國軍的特別武器,能載兩人在空中飛行,從空中襲擊。風軍團人數本少,帝國覆滅時,風軍團也全軍覆沒,飛行機沒有留存,懂得製造飛行機之人亦已不在人世。共和軍因為有了飛艇隊,同樣是空中部隊,雖然速度不及飛行機,但威力要大得多,所以對飛行機一直並不重視。兩年前畢煒與方若水攻擊朗月省的五德營殘部,當時五德營正在試圖複製飛行機,卻一直未能成功,造出的飛行機只能如風箏一般飛行,並不能載人。但當時在戰事最終,五德營統帥陳星楚用手頭幾架不全的飛行機載了火藥進行遠端攻擊,險些炸到了自己。從那以後,已經兩年沒再見過飛行機了,沒想到現在又再次看到。

五德營的飛行機,應該仍然沒有進展,還是不能坐人。可是他們再和那次一樣,在飛行機上放上幾十斤火藥,當成一個能飛行的炸雷使用,那也是極為棘手的事。畢煒也清楚,飛行機雖然能夠飛得比共和軍的神威炮射程更遠,但那麼遠法,準頭已根本無法掌握,可看起來這些飛行機卻如長了眼睛一般直向營中衝過來,竟是毫不偏差。

難道,五德營的飛行機終於複製成功了?

他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卻聽鄭司楚驚叫道:「快離開磁石!」

磁石!這一瞬間,畢煒終於知道五德營真正的用意。拜爾都的死間,火牛陣,其實都是這一條計策的準備。飛行機上一定也裝著磁石,而先前帶來的那一千斤煤中,定然混雜著大量的磁石,他們還嫌不夠,又用火牛把這些磁石也弄到遠征軍的軍營中,這樣飛行機雖然是從極遠的地方飛來,也能準確無誤地擊中遠征軍營地。想到了這裡,他已是遍體冷汗,也叫道:「快走!」

晚了。一架飛行機一頭紮了下來。一到地面,「轟」的一聲,立時炸開。這飛行機上裝著六十斤火藥,五德營的火藥並不甚多,一共也不過兩千餘斤,這裡的十架飛行機就已用去了三分之一,裡面還夾雜著許多鐵片瓦礫。隨著炸開,火熱的碎片四片飛濺,烈火亦如泉湧,把地上炸出了一個深達三四尺的大坑,一些就在飛行機落地之內的共和軍被炸得粉身碎骨,鮮血亦是四處濺開。

這一聲巨響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鄭司楚心上。完敗,完全沒有半點勝機的敗北。自從出發這一天起,他一直在評估著畢煒此行的得失。假如我是遠征軍統帥,那會如何?他總是把自己放在畢煒的角度去看待,也一直覺得自己肯定能比畢煒做得更好一些。可是這一聲炸響把他所有的估計都炸得粉碎,就算自己能彌補畢煒幾個錯失,卻也一般無從挽救目前的敗局。

知己而不知彼,一樣毫無生機。他抬起頭,翻身上馬,喝道:「迪文,往前走!」

正如火牛陣只是這條計策的準備,飛行機的轟擊同樣不會是最後的手段,僅僅是第一波攻勢而已。當飛行機全數爆炸後,五德營騎兵的突擊一定馬上就要來了。儘管這一點鄭司楚早已料到,可諷刺的是,準備得再充分,計劃得再周詳,反而在這個計謀中陷入得更深。假如畢煒沒有下令全軍放慢速度,步步為營,而是一股作風殺過去,五德營固然可以以逸待勞,卻也無法使用這種計策了。而兩軍正面交鋒,起碼也有六成贏面。

真是可笑。鄭司楚想著。可笑的不是畢煒,而是自己的自命不凡。自己在心裡抨擊畢煒的驕氣與暮氣,認為他輕敵,卻沒想到自己同樣犯了輕敵的知名大錯。五德營在楚都城巋然不動,本來還覺得那是他們走投無路,沒有人會去想其實是誘敵之計。現在,不可一世的遠征軍,兵力戰具各方面統統佔上風,卻連楚都城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已陷入不可收拾的混亂了。當初想的六成贏面,現在是十成的輸面了……不,起碼還有一線生機。

他突然勒住了馬。程迪文沒想到鄭司楚還要往回走,連忙也勒住馬道:「司楚!」

鄭司楚叫道:「你能帶多少人就帶多少人,往前衝,我馬上就來。」他轉身向中軍衝去。行軍參謀雖然沒有領兵之權,可地位不低,現在又是混亂之中,軍銜比他們低的同樣要接受他們的號令。程迪文對鄭司楚幾乎有些迷信,就算現在這情形也是一般,叫道:「是。」拍馬向前衝去。

飛行機已接二連三地向地面轟擊。此時有七架飛行機落地,只有一架錯過了路,墜到營帳以北十步外,沒有傷人,其它幾架盡數落在了營中。如果現在檢點戰果,那麼大概是一比一千吧,我方的戰果僅僅是斬殺了一個死士,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為懸殊的比例。

鄭司楚的心頭都似在滴血。此時諸軍全都亂成一團,中軍有後退的,後軍有向前的,擠在一處都難以分開,而空中還有三架飛行機在盤旋,隨時都會落下。混亂中,有人高聲叫道:「全軍向北移動!」

那是畢煒的傳令兵在高聲吼叫。這傳令兵倒是盡忠職守,此時喊得仍然清清楚楚。可是聽得這個命令,鄭司楚幾乎要吐出血來。

楚都城是在西南邊,畢煒一定覺得五德營的奇襲會從南邊而來。的確,南方一定會有敵人,可是敵人算計得如此精準,肯定也算定了這一點,所以北方才是他們的主力所在。現在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向前衝鋒,撕開一條血路,就算不行,也能及時轉而向南。現在移向北邊,卻是落入了敵人算計之中,一旦在北方遭到迎頭痛擊,轉掉頭向南,那就大勢已去了。

他一催馬,飛羽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此時已能看到畢煒被一些親兵簇擁著。他現在沒有坐在那輛大車上,而是騎著一匹馬。鄭司楚衝到近前,高聲道:「畢將軍,向西去!」

他剛說出來,耳邊又是一聲巨響,卻是一架飛行機正擊中了火藥帳。那些火藥雖然是封在水桶中的,此時已被震破,紛紛引燃。這一聲響比方才的更要響亮數倍,一道火舌直衝雲霄,那些奉命守衛火藥計程車兵連哭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捲入火舌。

火藥帳裡存放的盡是遠征軍的火器。這一下爆炸,氣浪將二十幾步外的人都衝倒在地。鄭司楚雖然離那裡有五六十步,飛羽還是被震得慘嘶一聲,前腿跪倒在地。他猛地一提韁繩把飛羽拉了起來,耳中仍然帶著巨震後的嗡嗡聲。抬頭看去,卻見畢煒被震得摔下馬來,被一群親兵擁著向北而去。

完了。最後一個機會也已失去。鄭司楚沒有再去理會畢煒的死活,轉身向西衝去。他的馬腳力極快,比尋常戰馬快得多,衝了幾步,卻聽得前面程迪文正在叫道:「要向前去!大家向前!」

鄭司楚打馬到了近前,也叫道:「畢上將軍有令,這裡哪位是騎兵隊最高指揮官?」

程迪文聽得鄭司楚的聲音,又驚又喜,叫道:「司楚!」有個將領催馬上前,應聲道:「末將中軍第一隊隊長,翼尉沈揚翼。鄭參謀,你可有上將軍將令?」

這沈揚翼生得面如鷹隼,兩眼極是明亮。中軍共分十隊,這裡大概只是一隊人馬。直接統領中軍的是兩個下將軍,翼尉已是中級軍官,沈揚翼領的又是第一隊,當然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鄭司楚在馬上行了一禮,道:「沈將軍,末將行軍參謀,校尉鄭司楚。畢上將軍急令,命前隊向前突圍。」

沈揚翼道:「遵命。」

鄭司楚曾得過共和國二等勳章,又是國務卿之子,他的名聲在軍中可以說不下於畢煒,沈揚翼不認得程迪文,卻認得他,但軍中有急事交代,必須報出自己的軍職、軍銜,這是紀律,鄭司楚也一絲不苟地執行。只是沈揚翼卻也想不到,這個行軍參謀此時其實是自行下令了。

程迪文也不知鄭司楚是自行其是,方才他好說歹說,沈揚翼總是不聽,鄭司楚一來他就聽了,不免有點訕訕。他見鄭司楚已打馬向前,忙靠過來道:「司楚,我們要衝鋒麼?」

鄭司楚道:「不是,突圍。敵人定會有阻擋,但這裡會是虛兵。」

他說得斬釘截鐵,可心裡實是忐忑。五德營這連番進攻實在太出人意料了,那個佈局之人實在了得,鄭司楚雖然算定對方在遠征軍西面會虛張聲勢,可也不能十分確定。

此時四周皆是火光,到處都傳來廝殺之聲,敵軍竟似從天而降,自四面八方圍住了遠征軍。火牛狂奔,飛行機轟擊,這兩波攻勢已大亂了遠征軍的陣腳,此時突如其來的奇襲更是給了致命的一擊。本來遠征軍雖然損失慘重,終究還能抵擋,可這時畢煒也被震暈過去,諸軍失去了統一的號令,已亂作一團。程迪文扭頭看了看身後,道:「司楚,畢將軍恐怕被圍了,要不要回去接應?」

鄭司楚搖了搖頭:「沒有用的。」

中軍一個隊,滿員是三百人。沈揚翼這個隊是騎兵隊,但並不滿員,也就是在兩百多人而已。前兩波攻勢,損兵大約在千人左右,現在那邊起碼還有三千人以上可以動用。無論如何,這三千人也是自保有餘,可聽聲音卻已成一面倒之勢。

兵敗如山倒。任你是千錘百煉的精兵也不例外,一旦敗下陣來,同樣不可收拾。對百戰百勝的畢煒落得這麼個下場,鄭司楚雖然一直對他頗存看法,心中也不免黯然。現在這兩百多人掉頭殺回去,充其量也只是給敗退下來的遠征軍阻擋片刻而已。就像一團熊熊燃起的烈火,一盆水只會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

沈揚翼這時打馬靠過來,道:「鄭參謀,上將軍給你什麼急令?」

鄭司楚道:「一往無前,直取楚都城。」

做夢!程迪文簡直要失聲叫出來。當五千人整裝待發,畢煒也以持重為上,不敢直取楚都城,現在這兩百多人倒可以了麼?沈揚翼臉上初時也有些驚愕,馬上展顏道:「好計!不愧為上將軍之策。」

應該是好計,這可能是現在唯一的反敗為勝之機了。五德營大舉奇襲,出動了這麼多兵力,楚都城一定十分空虛。假如畢煒還和他年輕時那樣慣於猛衝,那麼五德營這條奇襲之計就會作法自斃,楚都城早已破了。敵人竟然敢如此大膽,設這個空城計,鄭司楚也一直不曾料到,只有聽到四面八方都遭受攻擊了才算明白過來。現在雖然晚了點,卻也並不太晚,可惜的是衝鋒弓隊在中軍受攻之時已全數回援,否則這條反攻計的贏面要多好幾成。

現在只有兩百餘人……要用這兩百餘人攻下楚都城,雖然是行險,卻也並非不可行。假如畢煒能夠咬住五德營的奇襲隊,那麼他們就失去了立足之本,那些跟隨五德營的小部落必然樹倒猢猻散,最終勝利還是屬於共和軍。就算畢煒被徹底打散,五德營遭到的損失也不會小,想要奪回楚都城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後繼的三千人趕到的時候,他們終究要難逃一劫,所以關鍵就在於能不能拿下楚都城了。

司楚,上將軍真有這樣的命令麼?

程迪文看著沉思著在馬上疾馳的鄭司楚,心中不自覺地想著。他記得清楚,鄭司楚讓自己去傳令向前衝,分明是在見畢煒之前。

顯然,鄭司楚是在自行其是了。可是程迪文並沒有多嘴,不僅僅是和鄭司楚的交情以及信任,而是同樣有一條軍令,若有緊急軍情,主將不能過問行軍參謀提議時,只消有兩個以上行軍參謀發令,效令等同主將所發,但後果亦將由行軍參謀負責。鄭司楚一定是用這條軍令在自行排程軍隊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敗迅雷不及掩耳,程迪文對畢煒的信心也一瞬間跌到了谷底,現在他更願意相信鄭司楚。反正已經敗了,現在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看鄭司楚能不能扳回局面。

十月七日夜,遠征軍受叛軍突襲大敗,行軍參謀校尉鄭司楚、程迪文,會同中軍第一隊隊長,都尉沈揚翼,突擊叛軍巢穴楚都城。

十月八日……

在程迪文心中,這一段戰事的總結應該是這樣寫的。遠征軍紮營所在地距楚都城還有兩天的行軍路程,但這樣快馬狂奔被行軍足足快得五六倍,明天天亮前能趕到。這篇總結的重頭和結尾,就要看明天了。

遠征軍剛休整過,而今天紮營時畢煒也下令全軍馬不解甲,人不下鞍,現在的速度可以說是最高速。剛衝出一程,前面已能見到密密麻麻的火把,不知有多人在,約摸總在千人以上。沈揚翼看得有些發毛,叫道:「鄭參謀,硬衝麼?」

鄭司楚頭也沒抬,道:「敵人正在突襲,此處火光雖多,卻不移動,只是虛張聲勢,一支疑兵罷了。」

沈揚翼聽他說得如此肯定,心裡不覺得定了些。鄭司楚神機妙算之名,自從朗月省一戰後就在軍中傳開了。年輕,勇猛,足智多謀,加上是國務卿之子,簡直天生就是一個傳說。沈揚翼雖然有些擔心這種傳說只是言過其實,但鄭司楚的態度如此堅決,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青年的確有幾分本領。現在,該印證他的第一個判斷了。如果前面並不是疑兵,而是一支重兵的話,那還是趁著沒有全軍覆沒,立刻向兩邊突圍算了。

前進速度極快,沈揚翼剛打定了主意,距前方已經只有幾十步遠了。現在看去,那些火把更是密密麻麻,耀人眼目,後面更是塵土飛揚,鄭司楚摘下了槍,喝道:「小心腳下!」

是疑兵。當看到那些塵土和火光時鄭司楚就已確定。倍則圍之,五德營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從四面包圍遠征軍,甚至只能主攻一面,最可能是從北而來,也有可能從南面進攻,而西邊這表面上看來最要緊的方向,卻最不可能是五德營主力。這個敵人即多智又大膽,畢煒敗在他手上也是不冤。可是這種近乎狂妄的大膽也讓他留下了最大的破綻。

鄭司楚盯著前方。雖然只是疑兵,但對方一定也會設下柵欄鹿角之類。陷阱倒不怕,要挖陷阱得花費很多人工,五德營的用意只在阻攔,應該不太會做這種事倍功半之事,他最怕的還是五德營在這邊也會佈下火牛陣。如果真有火牛,那麼自己這兩百來人就不知怎麼死了。可到了現在,只能賭一賭。

他放慢了一點速度,一直保持著走在旁人的蹄印之上。這樣做讓他心裡有些不安,可是他也沒有多想。現在這種孤注一擲如果沒有自己主持,那麼程迪文、沈揚翼和這些人全都難逃一死。現在就算犧牲掉幾個人,也是為了更多人的活命。

快馬如風,蹄聲如暴雨。那些在此間設疑兵的五德營士兵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從這邊突圍。他們原本都是在馬後拖著樹枝,做出千軍萬馬的樣子,一見有人殺來,登時向兩邊讓開。薛帥說過,敵人往這邊衝的可能性極小,就算衝過來,也不要戀戰,閃開就是,後面的追兵馬上就要到了。可是這支共和軍卻全是騎兵,速度快得異乎尋常,人數也少得異乎尋常,他們剛往兩邊一閃,那些人已盡數衝過,後面竟是空空蕩蕩,再無後繼。

怎麼回事?

這支疑兵的統領是五德營勇字營的半個百人隊,領兵的是個百夫長,名叫羅兆玄。羅兆玄這一隊人個個騎術精強,機動力極高,而他本人也頗有能力,很受薛庭軒器重,所以薛庭軒讓他們擔當這個責任。可是這幾百個突圍而去的共和軍也讓他們懵了,半晌摸不著頭腦。事前薛庭軒分析過兩種情形,一種是共和軍根本不會向此間來,另一種是全軍孤注一擲,都向西進發。可現在這情形,似乎已在薛庭軒估計之外了。說那些是被打散的散兵遊勇,那支共和軍未免太過嚴整,人數也多了點。說他們是有意想要從此間突圍,那他們人數也太少了點。

應該是一支在敗勢中失去指揮的殘部。現在應該向薛帥彙報吧,可現在薛帥恐怕也在發動總攻。羅兆玄想了想,這一小股共和軍此舉,到底算不算已經看破了這條疑兵之計?薛帥有命,一旦共和軍看破了,自己這一隊人馬便自行躲開,不必強行防守,因為防也是防不住的。可他們沒看破的話,就不能擅離職守。現在,還是應該在原地保持不動,這支隊伍很可能是想要奪路而逃的共和軍派出來探路用的。他們不再回轉,應該更讓共和軍覺得西方有重兵把守,這支探路的騎軍已全軍覆沒,薛帥的策劃也可以更好地實現。

就這樣吧。羅兆玄打定了主意。他卻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險些破壞了薛庭軒苦心佈置的全盤計劃,會差點讓共和軍來個大翻盤。可現在,共和遠征軍的確已陷在了薛庭軒的重重包圍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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