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凶宅

和肖堅的會談結束後,我們一同離開了這家酒店。

肖堅和我們依次握了握手,道:「就這麼說定了,這兒氣氛不太好,要不我們再換個好地方,再喝第二場?」我們自然推辭,說改日有的是機會。

肖堅也沒有堅持,只是點了點頭,道:「那也好,反正我一會也還有點事要做的。那就先告別吧!」這時我突然發覺,他的臉上竟莫名其妙的苦澀一笑,似乎情緒一下急轉直下,神情間竟然忽然有些黯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說著他低頭上車,向我們揮了揮手,馳出了停車場。看著肖堅的車消失在夜幕中,許志恆側過頭瞟了我一眼,淡淡道:「你真準備和他合作?」

「怎麼,你覺得有什麼不對?」

許志恆輕輕嗯了一聲,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你相不相信直覺的?」我應道:「當然相信,你有什麼直覺,說來聽聽。」

「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總覺得吧,肖堅好像根本不在乎天星社龍頭這個位置的。」許志恆沉吟了一下,緩緩道。

我笑著望向他,道:「哦,為什麼這麼說?」

許志恆嘿地失笑一下,道:「都說是直覺了。哪裡有什麼理由。可能我總覺得他這個時候實在沒有理由還來玩樂的吧。」說著拍了拍我肩膀,道:「走吧。看來今晚也沒什麼事可做了,趁今天嫂子不在,要不要和我去夜場找幾個妞來釋放一下神經。」

我皺眉道:「算了吧,你知道我不好這個的!」許志恆哈哈道:「男人還有不好色地,你就別裝了,連肖堅看上去這麼老實的人都要去泡妞,文俊你也不用這麼虛偽吧。你放心,我介紹的可絕對讓你入眼!」

我怔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他要去泡妞?他剛才有說過嗎?」許志恆嘿嘿一笑,道:「看來你今天觀察力還不如我嘛,沒見他剛才開啟車門的時候,後座上放著一大捧百合呀,這麼晚拿著這麼一束花,不是去送女人難道還回家玩插花呀!要不我會說他好像根本不在乎爭龍頭的嗎?這麼重要的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去溝女仔。」

「有嗎?還真沒注意。」我那時只顧著看肖堅臉上忽然浮出的淡淡愁雲,那注意他地車後座放著什麼了。不由笑了笑,道:「人家的私事咱就不用幹涉管了吧。」說著我跳上車,道:「走吧!」

我們地車上了路口,正好遇上了紅燈,正停車間,我的視線被對面一個巨大的液晶廣告屏所吸引,只見螢幕上忽然出現了一部愛情電影的片花廣告。配寫著什麼二十一世紀最感人的愛情云云,盡是些媚俗的噱頭。

我對這類電影興趣不大,如果放在平時。這種廣告我是根本不會看第二眼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地內心卻忽然有些神經質地觸動了一下,似乎感覺到自己捕捉到什麼資訊。卻一時聯想不起來。不由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臉,向許志恆道:「對了志恆,你剛才在停車場說什麼來著?」

許志恆見我忽然神態大變。不由奇道:「我說我怎麼直覺肖堅好像對龍頭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我嗯了一聲,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又說了什麼?」

許志恆一臉不解,回憶了一下道:「說泡妞呀!你不是沒興趣嗎?怎麼,又想去了?」我搖了搖頭,問道:「你是不是說肖堅車上有束花?是什麼花來著?」

許志恆嗯了一聲,道:「百合花吧,怎麼了文俊,忽然這麼奇怪的樣子!」

我長長地吐了口氣,忽然有些明白了,道:「今天是不是三月二十一?」許志恆嗯了一聲,道:「是呀!」說著一指錶盤,道:「上面不是顯示著嘛?到底怎麼了。怎麼忽然問的這麼奇怪。」

我釋然一笑,道:「沒什麼,謝謝!」許志恆人再聰明,也不可能猜到這一刻我想到什麼的。這只是一串連貫性的跳躍思維地最終組合。

從看見那液晶廣告屏上的愛情電影宣傳片花開始,我已經感覺到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在許志恆回憶起他剛才說的肖堅車上有束百合花時,我已經一下把這片跳躍性的思維片斷給聯絡了起來。

甚至我一下明白了肖堅怎麼會說出「他白老二以為找到韓進東就勝券在握,實在是很幼稚的一件事,而且與我肖堅何干。」這麼一句奇怪的話。我也同時想明白了何以肖堅地臉上剛才會忽然浮起一種淡淡的哀傷表情。

這其中的鏈環,除了我,世界上絕對沒有一個人能串起來!愛情,電影,明星,她摯愛的百合花,肖堅臉上那淡淡的愁緒。

肖堅車上那束百合,想送給的人,已經再也不在這個世上。

三月二十一,如果安幼青還活著,今天本該是她二十六歲生日的!

這一瞬間,連我自己都有點兒黯然,時光抹拭了太多的記憶,連我都幾乎已經忘卻了這個日子。然而,肖堅還記得的!這個當日只被安幼青當成凱子般玩弄於股掌間的男子,對安幼青地愛卻是無比真摯,似乎從來沒有變改過。

「到底怎麼了?文俊?」許志恆打斷了我地思緒。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你先走吧,我有點事想自己處理一下!」

許志恆自然知道我剛才這麼情緒變化,一定是想到什麼了,但既然我不想說,他也就沒問,開啟車門,一隻手半推開車門,道:「算了。還是我打車回去吧,你有事要做,有車方便點。」

我感激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謝,好兄弟!」志恆聳肩一笑,道:「既然當我是兄弟。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事隨時給我電話。自己小心點!」

看著他上了計程車,我深深吸了口氣,向著深夜中獨自馳去。

車疾行於夜幕中,兩邊地街燈璀璨之極,猶如一條色彩斑斕的綵線,這是條我極為熟悉的道路。

也許人生,很多時候真的是有輪迴的。上一次周易離開的時候。我當晚就睡在了安幼青的家裡。這一次也是,周易才一走,這麼莫名其妙地,我居然也會想到去安幼青的家看一看。

同樣地無關情慾,不同的,只是這一次,她已經人在天堂。

安幼青的家位於e市一處高檔小區內。我來的次數並不算少,一年多沒來。感覺變化並不大。甚至當我把車開進小區時,那幾個保安都還和當年一樣,在值班室裡鬥著地主。

對很多普通人來說,所謂的今天,都不過是昨天的重複吧。若非是這樣的一樣變故,現在地我。應該也和他們一樣。

我直接把車開到她所在的樓下,抬起頭來,看著熟悉的樓影,心中不禁有些悵然,自己甚至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閉起雙眼,自己甚至可以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跌下樓的那一瞬間,是多麼的驚惶與不甘。

想起曾經和她在這兒的草地上散過步,忽然就感覺自己的眼角有點溼了,總以為自己越來越冷血,但原來。真地會觸景生情的。

抬頭看去。安幼青原來所在的頂樓房間是黑著燈的,她的死亡可是件大事。e市人幾乎都知道,看來出過意外的房子,又或者說是凶宅確實很難轉手地。又或者,她的親人也都沒有想過要賣房子吧。

這時候電控門開了,一個同樓的老頭正好下來。見到我站在門前,不由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我略為尷尬地對他一笑,藉著他開門,就向樓內走去,這或者是一種莫名的驅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