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凶宅

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真正愛過這個女子,但我想,這輩子,我都忘不了她吧。

既然來了,就上去走走吧。我連電梯都沒坐,只是沿著安全樓道向上爬去。安幼青總說自己是一個沒記性的人,所以曾經告訴過我,在她的門口取奶兜的底部夾層中,放著一把房門的備用鑰匙。

這個取奶兜是特製的,這個小區的保潔員兼著送鮮奶,每天早上來打掃樓道時,都會順路在每戶訂過奶地住戶取奶兜裡放置下當天地鮮奶。

藉著樓道的燈光,我看見取奶兜上面已經積有厚厚地一層灰塵,從這個細節來看,可以肯定這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伸手進兜內摸索了一下,果然下面是個有夾層的,輕輕一勾,已經把底部的一塊小鐵皮給拿取了出來。鑰匙則果然就放在最底部。

若不是看見取奶兜上面這麼厚的灰塵,我本都沒想到真要進房間的,但既然已經肯定裡面沒有其他人居住,鑰匙在手,我也沒想太多,輕輕一扭,門應聲而開!

雖然肯定這兒沒人居住,但我也只是把壁燈開啟而已,過道壁燈的燈光很黯淡,甚至都不能照亮客廳,樓層又很高,別說樓下,即便遠方同樣高的樓上有人盯著這兒看也未必會發覺樓內有光亮的。當然,最重要的,我並不是怕被人發覺,只是不想吵到她的亡靈。

很意外,屋內竟然沒有我想像中那種黴晦的味道。似乎有人經常來打掃或者開窗通風一般。

所有的傢俱都用白布遮蓋著,藉著那黯淡的壁燈和窗外映進來的城市夜光反射,有一種慘白的怪異感覺。房間中寂靜的連一點兒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只有我的皮靴踏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吱吱摩擦音。

站在這曾經熟悉不過的地方,心中卻是一片寂寞。閉上雙眼,再也呼吸不到她那熟悉的體香;張開雙臂,再也擁抱不到那溫暖的身體。人若不在了,便連家都好像失去了靈魂。

我掀開沙發上地一塊巨大白布。緩緩落座,看著擺放在客廳一角音箱上那布偶相框裡安幼青那微笑的面龐,有種難以言語的鬱悶。幼青,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為你復仇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地方於我實在是太熟悉,能讓我全身心的放鬆,還是我昨夜完全沒休息過而有些極度疲累的緣故。沉思了一會,自己竟然有些兒疲倦感。不由在沙發上打了個小小的盹。

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到有什麼動靜,一下猛然從半夢半醒間醒來,一看牆上的鐘,自己真是太疲倦了,這一個小小地打盹,竟然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

凝神一聽。我沒聽錯,確實是有腳步聲在向房門靠近。安幼青的門隔音甚好,來人甚至到了門前,我才聽見了聲音。

會是什麼人呢?我已經來不及思考,一驚之下,我地第一反應就是一下站立起來,四下一望,就往露臺躲去。剛剛才閃進露臺。正要拉合上落地窗門時,心中猛然罵了一聲,那壁燈還開著呢。

正要重新去關燈,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只聽見大門一響,來人竟然也是有鑰匙的。一下就把門給開啟了。隨著來人打門的聲音,我趕緊輕推合上露天的玻璃門。

從落地窗旁邊的窗簾隙縫悄悄側頭向屋內望去,隨著這人出現的客廳中,我全身一鬆,自己也不由無奈地一嘆,還能是誰,自然是才告別並不太久的肖堅!

只見肖堅一臉黯然,似乎根本未注意過道地壁燈開著沒有,甚至一進門就把屋內的其他燈都給開啟。室中一下燈光通明。

他的手中,沒有了鮮花。卻多拎了一盒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支紅酒。

只見他徑直走過去。把安幼青的相框從音箱上拿了過來,放置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然後才坐在我方才的位置,默默地注視著安幼青地相片好幾分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似乎對這裡非常熟悉,從玻璃茶几下找出了兩個高腳的酒杯,然後慢慢把自己拎來的那拼紅酒用紅酒開瓶器開啟,在兩個酒杯中各倒了小半杯。

最後,他把蛋糕盒開啟,現出了一個造型可愛的小蛋糕。上面還立有一個可愛由奶油做的漂亮小女孩樣子。只見他對著這個小蛋糕傻傻的自笑了一下,開始慢慢地一隻只往蛋糕上插生日蠟燭。

和我剛才猜的完全一模一樣,肖堅說要做的事,是為安幼青慶生的。我甚至可以想到,他所以來的比我晚,也許只因為她去了安幼青的墳前祭奠。因為那束百合已經不在了。而且從白水山公墓區到e市一個來回,時間正好差不多。

只有一件事我料錯了!

只見肖堅插好了漂亮的彩色蠟燭,摸了摸身上,忽然慘然一笑,居然自語道:「不抽菸也不是好習慣,需要用火的時候都沒個火機,你有的話借來用一下。」

我站在露臺上,聽見此話不由暈了一下,他這是在跟誰說話?還有其他人在嗎?如果是自言自語,或者和安幼青的靈魂交談,似乎不會用這樣地語調吧。

偷偷望去,只見肖堅對著相片很溫柔地一笑,忽然又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地。」

我猛然一怔,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在跟我說話嗎?心中一懼,他不是這麼瘋狂吧,竟然真地在和安幼青講話。

然而肖堅卻忽然拍了拍沙發,沉聲道:「壁燈還開著,沙發的蓋布被掀開,並且還有這麼熱的餘溫,你真以為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的嗎?」

心中不得不苦笑了,看來他倒不是跟安幼青講話,而是知道了這屋內還有其他人存在的。這幾樣破綻並非我沒有注意到,只是肖堅出現的太意外,自己根本沒時間整理罷了。但事到如今,似乎再藏匿下去只會讓人笑話的。只是如何解釋自己會出現在這裡,還真是讓人想著就頭暈的事。

然而肖堅卻忽然淡淡一笑,以一種不屑的口氣道:「阿龍,大家兄弟一場,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躲著不見人呢!」

這話才真的讓我大吃一驚,肖堅能判斷出室內有人來過一點不奇怪,換我也絕對能猜到的,但他居然知道來的是我,這才是讓人驚訝的。

他怎麼會知道是我的?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如果我真的出去,我的所有計劃不是全完了嗎?但他都已經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再偽裝,似乎都不可能的。

這一瞬間,我心中已經有了殺機!這是我在這間屋內第二次有殺人的念頭,上一次,我甚至是想殺了安幼青以保守住自己的秘密。

只見肖堅朝屋中四處環繞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藏在哪兒,不過我知道你在屋裡的。出來吧,我今天很煩,很想找人喝喝酒。」

只看肖堅的神態,我已經知道他不是作秀了,也知道他真的對我沒有敵意,否則他在猜到我在這之後,完全可以不說了來,安然離開,再安排人對付我。

我方才那邪惡的殺人慾望一下消失了,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微笑,輕輕的一推落地玻璃門。

肖堅聽見動靜,向我這邊笑了笑,道:「就知道你在的。」

我緩緩走進了客廳,有些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道:「我真佩服你,你居然猜到是我!能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嗎?」

肖堅把倒好的一杯紅酒向茶几的另一邊一推,淡淡一笑,道:「過來坐吧!」然後舉起手中的酒杯向我晃了晃,道:「阿龍,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