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圍剿

明月在天,照得整個沙灘如鋪上了一層漂亮的銀沙,在暗夜中散發著瑩白的光芒。今天的海風很溫和,海水輕輕地撲打著海灘。海面非常寂靜,波瀾不驚的海面中晃動著月光的倒影。這是一個無比美麗的夜晚。

我和黃楊子站在他和他們幫會兄弟事先約好的一個小碼頭上。已經等待了近兩個小時。這兒雖然離蜀港小鎮已經有三四公里,但我們一點也不敢放鬆,誰都清楚,越南的公安遲早會搜尋到這兒來的。畢竟蜀港三面臨水,如果我是警察,也會仔細搜尋各個碼頭的。

黃楊子看上去比我還著急,菸頭丟了一地,不停地在碼頭上來回走動。

「別急,耐心點,既然你們約好了,他們肯定會來的,航行的事,說不準時間的!」倒變成了我來安慰他了。

黃楊子無奈地搖頭,道:「是呀,急也急不來的,手機又在海上搞壞了,真想不通古代人怎麼生活的,沒有辦法聯絡真是一件急人的事!」我望了望四周,嘆道:「是呀,現代人真是太依賴電子產品了。」黃楊子嗯了一聲,道:「幸好我還記得老大的電話。否則這次真完蛋了。」

我有同感地嗯了一聲,暗想關於這點我倒早有準備,在第一次出逃後,自己已經習慣了把所有聯絡人的電話號碼都一直清清楚楚記在腦海中。

就在我們等的心急火燎地時候,忽然見到寂黑的海面上有燈光閃了一下。黃楊子臉上一喜,道:「可能是他們來了?」我問道:「你怎麼能確定!」黃楊子揚了揚手中的手電筒,道:「靠這個!不過不急,等他們先發訊號。」

果然過了片刻。海中開始斷續閃光,不一會兒,已經能看出閃亮是有節奏的,連續快速閃亮熄滅,然後停頓五秒左右。又再次進行三次快速閃亮熄滅。如此連續不斷。

黃楊子興奮道:「是他們了,訊號沒錯!」當下也按亮了手電。也是有節奏地進行答覆。只不過是反過來,連閃五次停頓三秒而已。如果交應了數回合。海中船隻沒再發燈光訊號,已經靜靜地向我們碼頭方向駛來。黃楊子哈哈一笑,道:「這下有救了。」

剛才情急之下,我還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現在真看到接應的船來了,心下倒一下有些彷徨。去臺灣?這是個我從來未曾想過會去的陌生地方。不過事已至此,除此也再無其他方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船漸漸地靠近碼頭,是一艘比較大地捕魚機船。電筒光照在船舷上,可以看見成色還很新。船頭上站著一個身家偉岸的人影,手中也拿著一個強力手電,遠遠朝我們照了一下。

黃楊子向船頭上地人影揮了揮手,叫道:「阿衝,我在這!」他口中的阿衝。已經在碼頭等待的時候跟我介紹過,是他們和興社泰國分社的二當家。

阿衝卻沒有示意船隻靠岸,把船停在二十餘米外的海面上,只是用電筒光掃過我,不由大聲回道:「黑子,你身邊是什麼人?」我心中一笑,暗想原來黃楊子的外號是黑子,確實皮膚夠黑的。

黃楊子朝我一指,道:「是我一朋友,惹了點麻煩,想跟船回島內。」阿衝用電筒光再次照向我,大聲道:「你說什麼呢?老大沒有通知過我,就通知我來接你一人!其他人我管不了。」

黃楊子道:「是我朋友,我怎麼能丟下他一人,放心啦,他只是搭下船而已,回頭我親自跟老大解釋,這事不用你來擔。」

無料阿衝根本不吃這一套。冷笑道:「你當得起嗎?你自己的事還麻煩著呢!」黃楊子見阿衝根本不講情面,不由亦怒了,道:「阿衝,你他媽的,多拉一個人有什麼關係,會壓沉船呀!」

阿衝道:「黑子,組織的規定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怎麼能怪我。話我可說清楚,你要走就一個人上船,他我可管不了!」黃楊子咒了句媽的,狠狠向阿衝豎了下中指,看了我一眼,又向阿衝道:「阿衝,你知道我黑子向來講義氣,我他媽的能丟下朋友不管嗎?再說他現在有難。是我帶他來這的,你卻叫我一個人走,我要這樣做了,還他媽是不是人!德哥、阿盛,我知道你們也在船上,你們評評,是不是這理!」

黃楊子口中的那德哥和阿盛,是從艙內走出來,站在阿衝旁邊的兩個人。阿衝聽他如此說,似乎猶疑了一下,回過頭去和那兩個叫德哥、阿勝的人小聲商量了一下。黃楊子罵道:「還商量什麼!多帶一個人會死呀!」說著對我道:「文俊,你不要擔心,既然是我答應把你帶過來的,就一定陪你一起走,如果他們不讓你上船,哥們陪你一起逃!」

然而話音剛落。忽然長長的碼頭後的黑暗山谷中,忽然閃現了數十燈光,已經有人在用喇叭向我們喊話。雖然根本聽不懂是說些什麼,但不用說,絕對是越南公安已經殺到了。

「怎麼回事!」阿衝大聲道。黃楊子大驚道:「快讓我們上船,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心中一沉,拍了拍黃楊子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夠義氣,不過他們抓的是我,跟你沒關係,你趕緊走吧。我去自首!」這時候的我,比誰都清楚,我是絕對逃不了了。如果因此連累到黃楊子,那我會更過意不去。

黃楊子見阿衝他們還不靠岸,不由大聲罵道:「媽的,阿衝你這爛人!我幹祖宗十八代!」我拍了拍他,道:「我去攔住警察。你快叫他靠近,你走吧!」說著我轉過身去,舉起雙手,大聲對著遠方那些光束道:「不要開槍,我不會反抗的!」

正當我要邁步從長長的碼頭上往回走的時候,船上的阿衝忽然大聲道:「你們快上!我們馬上走!」黃楊子精神一振,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道:「文俊。咱們快走!」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來。只見阿衝他們已經開始邊調船頭,邊向碼頭靠近。並且大聲道:「快跳上來。不然來不及了!」我和黃楊子都是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朝後撤了幾步,我們已經一個箭步,一下飛躍上船。咣噹一聲落在船頭上。阿衝他們根本沒停,一下加足馬力,開動引擎。向深海上衝去。那些追蹤而至的越南公安忽然見我們逃竄,不由大驚,一下從四面潛伏的黑暗中衝擁而出,一時間碼頭附近燈光亂射。數十名越南公安大聲疾呼,手持手電向我們方才所處的碼頭前沿衝來。

阿衝大聲道:「快開!不要讓他們追到。」話音方落,槍聲已經響起,公安已經在鳴槍示警,更有人大聲地用喇叭呼喊著什麼。雖然聽不懂,也知道是警告我們不要妄圖逃跑之類的話。

漁船的速度雖然不高。但由於中間還有一段長長地碼頭,等到這些越南公安追到碼頭時,我們已經開出了近百米的距離。「大家臥倒,小心點兒,他們可能要開槍了。」阿衝很冷靜地向大家道。話聲未落。碼頭上已經有人向我們射擊。

「衝哥,我們要不要還擊!」一個阿衝的手下道,看來他們也攜帶有武器的。無料阿衝罵道:「你傻了不是!想惹炮擊呀!」

一陣亂槍從我們附近掃過。然而效果甚微。我們離碼頭越來越遠,加足馬力逃竄,最終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阿衝顯然怕被對方的巡邏艇追上,根本不敢稍作停留,保持近十節的最高速度瘋狂朝公海方向開進,這是一段無聲卻充滿緊張的航程。這樣過了數個小時,確定了再無任何船隻在追蹤我們,大家都才大大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