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著黎芷沅,慢騎于田埂上,風吹來。有種優哉遊哉的輕快感覺。這兒顯然只是一個相對偏遠的漁村,學校離這個漁村很遠,越過一座小山還沒看到。但極目所望處已經是一片稻田在望。越南地處熱帶,天氣相對較熱,兩熟稻的緣故,田中已經一片快收割的繁忙景象。
黎芷沅似乎覺得讓一個異鄉的陌生男人這樣帶著自己有點過於唐突,始終面帶羞澀,沒敢抱扶我的身子,只是一隻手緊緊抓著單車載物架的微微突出部分,側身而坐,雙腿輕輕蕩著。
溫暖的和風拂過臉,空氣是這樣的清新。我轉頭向她望了一眼,只見笠帽下的黎芷沅臉上微紅,見到我的轉身,趕緊羞澀地低下頭去。我心中微微一動,似乎又回到少年時,和同學去騎車踏青時的場景。那時候天和現在一樣的藍,那個我暗戀的女生,也是這樣羞澀地坐在我的身後。
時光荏苒,這些淡淡的少年情事早已如風逝去。只有這樣偶爾的相似場景,才能讓自己仿似又回到從前。回頭看到黎芷沅面容中的羞澀,我心中一動,居然生出些很久沒有過的玩笑心情,故意朝田埂上一塊突起的小土包上衝去。
單車一陣顛簸,黎芷沅啊的一聲驚呼,下意識了抱住了我的腰。我忍不住哈哈一笑。黎芷沅這才知道是我的捉弄,不由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背。嗔道:「討厭啦!」我聳聳肩,心情有些難得地輕鬆。
趕緊轉移話題道:「你也是當地人嗎?」黎芷沅笑道:「不是了。我是會安人,很漂亮的小城,和你們的麗江一樣漂亮,有空你應該去去的。」我點點頭,暗想我可不是來旅遊的。便道:「你們穿得裙子這麼長,漂亮是漂亮,不過騎車會不會不方便。」黎芷沅道:「習慣了就不會呀。漂亮吧?這是我們的國服,越南語叫奧代。我很喜歡的。」我點點頭,心想這種傳統裙裝確實很漂亮。唉,為什麼韓國、日本甚至越南地女子,都還有穿傳統服裝的習慣,而我們卻把這種美好地傳承給中斷了呢?
當我們走過一個斜坡時,只見一個老人正在辛苦地推著一車貨物向一坡上推進。我趕緊停下車去,叫黎芷沅扶著車。自己幫助這個越南老伯推貨車上坡。然而貨車實在太重,我只得拼命地使勁用腳撐住。黎芷沅急道:「小心你的腳傷!」我笑笑,道:「沒事,我是年輕人!」黎芷沅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一下羞澀地低下頭去。
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視線中已經出現一座清秀的小山,山下是一個非常迷你的小鎮。黎芷沅指著小鎮靠近半山處一幢應該是當地最好的建築道:「那兒就是我在的學校!」通過一路的交談。我對這兒已經非常瞭解,這是越南最下沿地明海省一個叫蜀港的沿海小鎮。因為太小的緣故,地圖上甚至都沒有標識。
這裡的居民世代以捕魚和種稻為生,黎芷沅是越南政府派遣到當地進行短期援教的教師,類似於我們國家對邊遠地區的支教。在這種地方,老師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只看一路上很多當地人和她不停打招呼地樣子,就知道當地人對她都非常尊敬。看著我這樣一個陌生青年人帶著他,很多人都現出好奇的神色,甚至有些男青年還露出點嫉妒的目光。
看得出,黎芷沅雖然不是個美女,但仍然很受當地男青年的寵愛。
這是一所小學和初中混合辦學的小學校。學生都來自附近的山裡和漁村,學生並不多,但當地人對教育還是挺支援。所以不但建築漂亮,設施也還算齊備。我隨著她進了學校。很多學生都奇怪地注視著我,因為我地打扮實在有點兒怪異。一點兒不似新來的老師。
經過校長的同意。黎芷沅帶我去了一間空的老師宿舍,暫時安置。這種鄉下學校的人都非常厚道。校長聽說我是遇難得救的中國人。二話沒說,馬上送來吃的,還專門拿了自己一套還沒穿過的新衣服來給我換上。讓人感激不止。
有我剛剛簡單的梳理過後,黎芷沅已經來敲門了。
推開門,這女子似乎有點不直視我的目光,低頭對著外面道:「校長知道你受傷,讓我請來鎮上地吳醫生幫你看傷。」隨著她進來地是一個揹著藥箱的跌打醫生,年紀已經不小,慈眉善目地樣子。這吳醫生顯然不懂中文,也不和我寒暄了,一邊放下挎箱,一邊拿出藥水,伸著我的腿示意我掀開褲腿。
無料我才掀起褲腿,那吳醫生檢查了下,忽然臉色一變。回過頭去,和黎芷沅用越南話交談了幾句。黎芷沅臉上一驚,向我腿上的傷處仔細看來。我一下反應過來,這吳醫生雖然只是個鄉下醫生,但見識絕對不差,肯定是已經看出了我是槍傷,看他的年紀,說不定是越戰時的軍醫。
看著兩人懷疑的眼神,我故作不知情地問道:「怎麼了?」黎芷沅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吳醫生說只是傷口有些潰爛,看你體質這麼好,消炎後就能馬上覆原的。」我自然知道她這是在說謊話。於是哦了一聲,低下頭去,心中輕嘆了一聲,看樣子這兒也不是久留之地。
送走吳醫生,黎芷沅見我神情似乎有些不悅,奇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不如早點休息吧,我替你買點日用品回來。」我搖搖頭,道:「黎小姐,不用了,我已經麻煩你們太多了。真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們才好。」黎芷沅微微一笑,道:「別亂說。你人生地不熟,又不會說越南話,我不幫你誰幫你!再說必要的牙膏牙刷和毛巾這些還是應該要地吧。」
我笑笑,心想這也是實話,自己的錢包雖然沒丟,但別說這兒刷不了卡,泡了這麼久。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身上可以算是一分錢沒有,不由道:「那我陪你一塊去吧。否則我真過意不去。」黎芷沅嗯了一聲,道:「這樣也好,否則買的不合適也不好的。」
這裡離集市並不遠,我們也不用再騎車,緩緩而行。剛剛衝過涼,又換上新襯衫的我,一掃方才的頹態。黎芷沅帶著我在小小的集市中閒逛著。買了些最基本地生活用品,很多都是些粗製濫造的國內傾銷貨。這樣地東西,佔據的不僅僅是我們的鄉下。甚至已經越過了國境。
黎芷沅顯然是個很細心的女子,甚至揹著我,悄悄替我買了換洗的內褲。這個動作自然逃不過我的目光,只見那買雜貨的幾個婦女對著她嘻嘻說笑了什麼,她一下羞紅了臉,低下頭去辯解了幾聲。
我自然能猜到這是這些婦女在開她地玩笑。為避免她更尷尬,趕緊轉過頭去。心中居然有些意外的溫存,說實話,我對她一點特別的感覺也沒有。但畢竟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專門給自己買這些東西。尤其是一個陌生的異鄉女子,說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畢竟這世上。我遇見的太多是冷血了。這種無私的幫助和善良的胸懷,我一直以為早已經絕跡。
正當我們準備回學校地時候,忽然有一個漁民騎著輛摩托朝我們衝了過來,停在我們的身邊,對著黎芷沅說了一大堆話。黎芷沅啊一聲,轉頭對我道:「他們在另一邊的海灘上又找了一個人,趕來通知我們的,說不定是你們的朋友!」我猛然一怔,沒想到事隔三天,竟然還能有其他的生還者被找到。會是誰呢?
「你會騎摩托嗎?」黎芷沅問我道。我點點頭。黎芷沅笑了笑,道:「那邊有點遠。騎單車太慢了。」她果然人緣甚好,不多時已經跟集市上地人借了輛摩托。由我騎著,跟著那個漁民一路翻過了另一座小山,又開了許久,才來到了海彎另一面的一個小漁村。
那前來通知的漁民一路帶著我們直接開進了村子,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又和黎芷沅說了什麼。黎芷沅對我道:「就在裡面了,還暈迷著,不過人還活著!」
我隨著他們走出這戶漁家,一眼就看見木床上躺著的人竟然是那個從香港跑路到臺灣的黃楊子,只見他皮膚乾涸,臉上很多地方都已經蛻皮。原來就已經蚴黑的皮膚經過太陽的暴曬,更是宛若一具乾屍。
「是你的朋友嗎?」黎芷沅問我道。我猶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黃楊子也算是和我共同經歷過劫難的人了。
這家屋的女主人在用溼毛巾幫他擦臉。又用調羹喂他食乾熬好地稀粥。男主人則在一邊,和黎芷沅邊說邊興奮地比劃著發現黃楊子地事。黎芷沅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對道:「他真是命大。他們說昨晚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脫水了,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竟然還能救活。後來這個村地人聽說我們也救了一個人,就派人趕去通知。」
黃楊子看見我進來,眼睛都睜大了,掙扎著要說話,我趕緊止住他道:「你先休息,有話咱們慢慢再說。」看著黃楊子一臉虛弱不堪的樣子,我代他向屋中眾人道:「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們!」這些人雖然聽不懂我的話,卻均純樸地向我笑著點頭。這種笑容是如此的開懷,也許,救人真的是件愉快的事吧。
餘下來的幾天,我們把黃楊子帶回了學校,和我安置在一起,學校再次請來了那個吳醫生替他看病,黎芷沅則是每天課後,都會來看一看我們,她是自己做飯的,所以還承擔了替我們做飯的事。這讓我和黃楊子都是感激不盡。
經過兩天的休整,我的傷勢基本痊癒了。黃楊子的身體也非常不錯,而且傷得並不是太重。只是當時過度虛脫了,在學校裡將養了幾天,也就恢復了差不多了。
在這兩天中,我和黃楊子也開始真正的熟絡起來,這種同屋療傷地經歷,總讓我不自禁地想起當年在a市,和阿勇一起躺在醫院裡的往事。他閒得無聊。就整天地胡侃,講他當年在香港和臺灣的一些黑道生涯。這讓我對臺港兩地的黑社會組織也有了一定的認識。他問起我來。我則只是簡單地虛構了一些事,很多甚至取材於在錢凱手下時的經歷。
那時候的我,完全想不到和黃楊子地再次相逢,竟然會再次改變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