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長裙

海難!在這一瞬間,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劫難逃。鋪天蓋地的水幕向我們襲來,在自然界的無上威力面前,你除了被等待被吞噬的命運,絕對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這種只有在電影災難大片中才能見到的恐怖場景是如此真切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巨大的撞擊聲響中,船頭猛然上掀。就如秋風捲落葉一般,整條船已經一飛而起,一下子整個世界倒傾了過來。大水轟然湧入。一種讓人窒息的恐怖。

「完蛋了!」阿南嘶叫著,然而他的聲音未盡,已經完全被淹沒在狂風暴浪中,在這一刻,人類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轟!海水向我巨砸過來,我腦海中一片模糊。身子跟著飛起,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手心一鬆,已經一下被甩出數丈。

等待我們的,只有沉船的命運!

我不要葬身海底!這一瞬間,我心頭的那強烈的求生意志猛然暴發。一下朝艙內內壁上掛著的那救生圈疾衝了過來。然而就差這麼一點點,我已經再也站不穩腳跟。一下又被洶湧而出的巨浪甩出好遠。視線中一片黑暗,已經感覺不到任何一絲光亮。

我就是死,也不要死在海里!我簡直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嘶喊了一聲,然後猛然大吸一口氣。隨著我的最後一口呼吸,整條船已經完全翻覆過來,被海浪肢解著。我們已經身陷入海,頭、手、身子!不停地被憤怒的海水視同玩物一般拋砸艙內。在這一瞬間。我已經完全陷身內海水中,再不能呼吸,甚至已經失去了游泳的能力。能做到的,只是憑著那求生的本能不停地掙扎著。

在幾次大的顛簸後,我意志中那股無上的堅韌終於讓我沒有屈服於自然界的威力面前。我一下從腿上抽出刀來,狠狠地插入任何能插入的地方。死死拽住刀柄以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然後在黑暗包襲的深海中摸索前進。

唯一的念頭。我要活下去!

這裡絕對沒有人比我更堅強更有觀察力!儘管根本已經分辨出不方向,但我在幾次搖搖欲墜中。還是再度靠近了飄在艙頂上的救生圈。沒有這個救生圈,無論我有多強的意志力也是枉然,更別提我的游泳技能和我的格鬥技能相比,是相當次的。

一扯之下,我手中刀過,已經把繩索給割斷。左手跟著一下伸入救生圈中。轟!又是一個大的顛簸!海浪滔天中,我已經雙腿一蹬。憑著感覺向外游去。我要出不了艙,就只能陪著這艘沉船沉入海底了。

就在我要游出船艙時,我地腳上忽然一緊,已經不知道被誰給死死拽住,每個瀕臨絕境的人,在這一瞬間都已經失去了意志,想著的只是逃生,或者抓住任何能抓的東西。

我使勁蹬了一下,還是沒有甩脫這人的抓纏。心頭忽然冒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很想用刀一下把這人的手給割斷。但在我握力的右手一緊,就要動手地瞬間,還是忍住了。

無論是誰,他們都曾經救過我!

「對不起!」我心頭默唸,又激起全身殘餘的力量。狠命一腳向後踹去。一下痛擊在他的腦上。

「各自逃生吧!這一刻,我們誰也顧不了誰!」我腦海中嘶叫著,隨著這狠命一踹。抓我的人手一鬆,我已經借勢一下衝出了艙門。向深無見底的海中游了出去。

只要再晚片刻,我體內的氧氣,已經絕對不可能再支撐我了。我拼命地在水中掙扎著。隨著救生圈地浮力向上游去。

譁!這一聲宛若天籟,我的頭已經浮出了水面。然而我才剛剛張開口欲呼吸,一個大浪已經一下擊至,把我一下給掀飛而起。整個身子仿似落葉一般,被丟擲水面。

暴雨、巨浪、深洋!這是一個恐怖無比的水世界。然而我的心卻一下鬆了半截。因為。我還活著!

很奇怪,這一刻的我,忽然失去了任何的恐懼,除了死死抱住這個救生圈,心中再無別的任何雜念。或者只因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隨波逐流!

在海中不停地翻騰,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這一刻,除了厄難,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在不停地掙扎之下,我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虛脫,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再強的游泳技能,在這一刻也絕對是徒勞地。一口水又嗆入了我地口中,整個肺部感覺被刀割一樣。我甚至連開口喘息的力氣都已經失去。只能任由巨浪把我向前推進。

在這與天海相激戰中,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體力已經消失殆盡,腦海中忽然一黑,我已經暈了過去。

悠悠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堆礁石中,海水不停地衝刷著我。甚至天也是微亮了。救生圈梗得我的右肋有些生疼。我才張開口,已經感覺到胸口一陣阻塞。忍不住張開口,把一口含沙的黃水吐了出來。

張開眼,觸目處的礁石積水中,有一隻可愛的海星在正飄遊著,美麗無比。

猛然咳嗽了幾聲,肺部稍稍好受了些,我掙扎著坐起來,只見自己正處在一個礁石密佈的沙灘上。海風吹過我溼轆的身子,我感到有些冰涼。只覺這海風中有些鹹腥。

身上到處是刮傷,也許是被海浪衝上礁石和沙灘時刮傷的。一陣陣撕痛感佈滿全身,然而我的心卻大大地慶幸了一下。自己居然活下來了。看著朝陽,我呆滯地抹了一把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原來自由的呼吸,竟然也是這麼珍貴的。

一夜的暴風雨,竟然如此神秘地來無影去過蹤。看著東方浮雲處那暗紅的朝陽,海面波光粼粼,直如用黃金鍍過一般。天邊有海鳥撲翅而過,海風輕送,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麗。讓人根本無從想像,曾經就在數小時前。這美麗的海中,竟然發生過一場人間浩劫。

略有些呆滯坐看著朝陽,過了半晌,我腹中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飢餓。這一夜,幾乎已經耗盡了我所有地體力。深深喘息了一會,我才緩緩站起,腿上的槍傷經過海風地長時間浸泡,已經完全潰爛。甚至麻木到讓人感覺不到疼痛。

四處一望,目光所至。這兒顯然是個非常荒僻的所在。除了礁石和椰樹,根本看不見任何有人煙的感覺。我無奈地自笑了一下。開始四處尋找可供果腹的東西。早晨的海灘上,這樣的東西是不缺的,不多時,我居然發覺這一帶地沙灘泥沙中居然有牡蠣,生火是暫時不可能了,飢餓之下,也顧不了許多了,隨便在沙灘礁石所積的雨水中洗了下。張口就吃,也不知道是餓急了的關係,還是這玩意本來生吃的味道就不錯,感覺非常有口感。

想不到自己竟然也做了一次趕小海的人。還能吃到如斯海味。肚子吃飽,精神也隨之鬆弛下來,腿上的疼痛開始慢慢侵襲。看著太陽漸漸抬頭。我脫下衣服來擰了擰,又簡單的用雨積水輕洗了下四處的傷口。看著一身地傷痕,都不由得想笑,自己身上的傷,也許可以申報吉尼斯紀錄了。

船上除我以外,還有七人,不知道還有沒有和我一樣倖免於難的。我順著海灘漫無方向地緩緩行著,一是為了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生還者,二是研究一下地形,看看有沒有人煙。然後走了十多分鐘。數百米內連稍大的動物都沒看到一隻。更別說看到生還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