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海相連,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自己可真是命運多舛,連老天爺也跟我作對了。海難這種事都能遇上,生命離奇,有至於斯吧?
緩緩又走了半個時辰,忽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四下仔細一望,不由罵了一句:「我操!」沒想到我繞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剛才的地方,這兒竟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荒島。
現代魯濱孫?腦海中一下暈了。剛才看到的蜿蜒海岸線,竟然是視覺上的誤差,這是一個離真正的大陸線並不遙遠的一個小島,離真正的大陸至少還有兩三里的樣子。
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雖然有救生圈,但這麼長的距離,也無論如何是不敢再下水橫渡了。更何況才經歷了昨夜的一場暴風雨中的劫難,對大海地恐懼感還真沒消卻。
事已至此,急也沒什麼用,畢竟再艱難的事我也挺過來了。乾脆找了個避風又能曬到太陽的地方,把溼衣往礁石上一曬,一下癱倒在沙灘上先睡上一覺再說。心頭唯一地想法,如果有隻煙!該有多好。身體實在太疲乏了,在和熙的朝陽下,一下就沉沉睡去,這一覺還真的舒服,畢竟這兒,絕對不會有危機存在。
等我再度醒來,已經是下午時分,開始認真思考離島的事,自己可不是魯濱孫,再在這種地方呆下去會發瘋的。曾圖南給我準備的包裹沒帶,刀和槍又都丟了,要在這地方呆下去難度非常大,何況這個島實在太小了,完全是一個露出水面的礁石灘。我即便能忍受生食,也根本不會找到水源,等礁石中的雨水積水曬乾,自己就真的可以等死了。
正在思考間,我眼睛忽然一亮,只見遠處的海面上,竟然出現了一艘漁船的影子。精神大振。連腿上的疼痛也不考慮了,幾縱衝到最高的礁石上,向著那艘漁船不停地搖晃著衣服,大聲嘶叫著。這兒有漁船經過,說明前方的大陸上肯定有村落的。
按照地理來說,這兒應該已經是越南,自己想再聯絡上蒙軍為我安排的聯絡人雖然已經完全不可能,但畢竟自己還有機會回去。
然而不論我怎麼揮甩衣服,還是用盡了力氣大喊。那艘船卻越走越遠,只得無奈苦笑,看樣子只能等待下艘船了,再把嗓子喊破,自己可就真衰上加衰了。
誰知一連兩天,這兒竟然再也沒有船經過。要不是那場暴雨很大,礁石中縫的積水夠多。我連飲水都成問題。每天我都只能坐在沙灘上發呆,餓了就找些灘上地海產生食。這是說來輕鬆。其實再艱難不過的兩天。然而我的心態卻是輕鬆的,經歷了太多事的我,心理已經日漸堅強如鋼,甚至還有些輕鬆的感覺。也許長久以來,自己的心實在太累了,盼望地,就是這樣一種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吧。雖然這所謂地世外桃源。環境太艱苦了些。
渴了喝石縫中的積水,餓了就吃生食,所謂風餐露宿,大抵指的就是如此。
第三天,就在我根本沒指望的情況下,居然又有一艘漁船經過了,這一次,他們航行的方向似乎是朝我們這行進的。我再度跳上礁石。不停地大聲呼喊,或者這一次,我真的感動了上帝。漁船上有人注意到了我,向我緩緩地開了過來。
看著漁船的接近,我那已瀕絕望的心忽然又復活了,甚至都不等他們靠近。已經一縱躍進海內,向他們拼命游去!
等我的手觸到船舷的瞬間,看著那幾個控頭向我奇望的漁民眼光,我的心中,竟然有一種如獲新生的喜悅。沒有經歷過這種境界地人,絕對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心情,根本不能用語言描述出來。
漁民們阿拉阿拉地用我所不知道的語言向我詢問著,我連比帶劃,才讓他們明白了我是落難的人。這是一群善良的人,立刻把我迎進艙內。給我遞上了一個軍用水壺。只看水壺,我就明白我猜得不錯。這果然是些越南漁民,因為這種水壺是蘇制的。只看成色就知道差不多用了二十多年了。
知道我不是越南人,這群漁民也不再用語言詢問我,只是互相溝通了下,然後由一個皮膚糙黑,大嘴張處就是一股異味的漁民向我笑著比劃。看他的手勢,我明白他是問我從那兒來,我想了想,用手指沾水,在艙內地板上用手畫了中國地圖的輪廓,然後又在雄雞的下沿畫了一道半弧型,心中只期望這幾個漁民不要連地圖都看不懂。
幸好我的擔心是多餘的,越南的教育沒有想像中的差,那幾個圍觀的漁民都哦了一聲,齊聲道:「胡阿!」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越南話胡阿是不是中國的意思。
如此比比劃劃,他們也沒有再打漁,開船回岸。我回頭望了一眼那越來越小的島嶼,想起這過去三天在上面地短暫經歷,竟然有些戀戀不捨的感覺。
這是一個靠近海岸的小小村落,許多帶笠帽的婦女都來接打漁回家的親人,倒漁的時候,見到我都是一臉的愕然,他們的男人趕緊和這些女人不停地解釋,看著他們討論我的眼光,我差點羞愧的低下頭去,沒想到自己長這麼大,居然也有被一大堆人指指點點的時候。
這時候遠處一個騎著單車的越南女子遠遠地向從海岸邊的堤岸道上駛來,她頭戴笠帽,身上穿著一條有點類似於我們旗袍那種形式的白色長裙,兩邊開叉開得很高,束腰很緊,很有點嫋嫋婷婷的感覺。海風吹過,她的裙襬隨風飄起,露出同樣雪白的長褲,婀娜有如飛仙一般。非常養眼。
這群漁民看見這個女子騎車走過,都是齊聲大叫。那個女子回過頭來,向他們揮了揮手,一蹬車輪,向我們騎過來,那群救我的漁民迎了上去,指著我和那個女子不停地說著什麼。那女子點點頭,望著我嫣然一笑。笠帽下的她,說不上漂亮,卻有一種很溫暖的笑容。
女子跳下車,把車支好,向我緩步走來,我不知道她是什麼人物,只得禮貌地向她點了點頭。無料那女子一笑,居然用中文道:「你是中國人?」聲音雖然不是非常標準,但很有一種別樣的韻味。
我心中一喜,驚道:「你會說中文?」那女子有些靦腆地一笑,道:「我以前去過中國留學,念過師範的。」我哦了一聲,笑道:「難怪他們叫你過來和我說話,原來是因為你懂中文。」
這女子非常愛笑,面上泛起溫柔的笑容,道:「你很幸運,我們前幾天就聽說附近海面出事了,但沒想到居然你能活下來。」
我點了點頭,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女子道:「這是你的福氣,佛主保佑你!」說著跟其他人用越南話交談了一下,又對我道:「你跟我回去吧。我帶你去學校找地方住,我們這沒有旅店的。等安定下來,我再幫你想辦法聯絡親人。」
親人?我無奈地笑了笑,點頭道:「那太謝謝你了!對了,你是老師嗎?」女子溫宛一笑,點了點頭,道:「我姓黎,叫黎芷沅,你叫我小黎就行!」
我笑笑,道:「我叫騰文俊。」這一刻,我再無必要隱瞞自己的名字,因為我知道,我是不需要她來幫助聯絡親人的。
黎芷沅從包內拿出小本和筆,在上面寫了一下,遞給我道:「是這樣寫嗎?我口語不錯,但有些字記不清。」我笑道:「不是這個滕,是騰!」黎芷沅捂嘴一笑,道:「我真笨。」
看著她那嬌羞的樣子,我亦笑道:「不是了,你沒寫錯,一般中國人都是那個滕,而我卻是另一個了。」
黎芷沅看了看我赤裸的腿上的傷痕,忙指了指車,道:「還有點遠,你受傷了,你來坐吧,我推你!」我那會肯,望著她笑笑,道:「我帶你還差不多!」說著我跳上車,指了指後座,道:「上來吧,我沒事的!」
黎芷沅驚了一下,看我一臉不在意的樣子,終於緩緩坐上後座,我輕輕一蹬,單車已經離弦而出。那些一臉善良的漁民,都是捂嘴笑起來,不知道在笑些什麼。
陽光,海岸,沙灘,單車上的我和她,裙襬隨風輕飄。這也許是我生命中,很美好的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