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合租

天亮了,推窗遠望處滿天的朝霞,天際的紅雲,燦爛如霜葉。

這一夜,我徹夜未眠,腦海中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疲憊的緊。有種很想放棄一切重新來過的心情,而且隨著一夜未眠,這種感覺愈發的強烈。

「真想一個人走?」勇剛看著我。

我點點頭,道:「嗯,想了一整夜,總感覺太疲倦了,想自己一個人靜靜思考下未來,說逃避也罷,說旅行也好,或者一個人走走,會愜意一點吧!」

「真不要我陪你?」

我搖搖頭,臉上嘿地一笑,道:「別搞得跟娘們似的。咱們是兄弟,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後也是,不會因時間或地域的距離而改變的,你當初去西藏,我不攔你。現在我想一個人走,你也不要廢話!」

勇剛輕輕嗯了一聲,微笑道:「我有說過要攔你嗎?男兒志在四方,只有要夢想,你的人生你作主。」

「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的!到是你小子給我加油了,我可不想黑髮人送黑髮人。」我笑道。

勇剛哈哈一笑,道:「有你這麼說的嗎?」笑罷,勇剛的神色一下安靜下來,輕輕道:「無論如何,自己小心。記得你剛才說過的話,一定要活著回來見我!」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酸,這麼久以來,我的心已經慢慢變得冷血,但在勇剛面前,我們都和當年的熱血兄弟一樣,一點沒有改變過。我不想讓勇剛看見我快奪眶的淚水,轉過身去看著窗外,強笑道:「你自已照顧好自己再說吧,你未必比我好到哪裡!我雖然也贊成你留下,但我可沒說過蒙軍是個好人。」

勇剛冷笑道:「我明白,做大佬的,能純潔到那去!」

我的視線追逐著一隻從窗外湖面上高速掠過的飛鳥,笑道:「他找你幫他,應該不會是要你去濫殺無辜的,他差不多已經是快洗白的正規生意人,打打殺殺的事未必會再願意做,最多忍無可忍時才會還擊的吧。我看他肯花這麼大力氣招攬你,更需要你的身手來保護他吧。像他這種項級的商人,自然需要最優秀的保鏢。」

勇剛躺倒在床上,悠悠嘆了口氣,道:「蒙軍當然不是什麼好人,你比我更清楚得多,不過對你我來說,這一切早已經不重要了。我們都無法再回頭了,一放棄就是死路一條。不過你放心,我能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的。你比誰都明白我,該知道超出我道德底限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我一笑:「我還能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別忘記了師父當年怎麼說我倆的,說你心比我淨,骨子比我正。我人看著老實,卻透著邪味!哈哈,現在我才知道師父一點沒說錯。」勇剛嘆了口氣,笑道:「這倒是實話,我這次見你,才知道你已經在混黑社會,我可一點沒有感覺到意外,你小子從小就不是太老實。」

我呼了口長氣,嘆道:「像我們這種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吧,只不過人生無常,有些事不能是被自己掌控罷了。師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的兩個關門弟子這麼不爭氣,一定頭髮都氣白了的!」

勇剛點點頭,嘆道:「我本善良,奈何做賊。我昨天也想了一夜,算是想通了。既然已經回不了頭,那就無須再回,保持住自己的道德底線,其他的就隨波逐流,走到那算哪吧!」

我心中一怔,勇剛的這句話,就是讓我思考了大半年的問題。只不過,我現在真的想逃脫這種狀態罷了。只是能不能做到,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言談間,麥克來叫我們了,說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車子,早上就離開。我們乘著車回到出租屋,把必要的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跟著麥克到了一個市區邊緣的停車場,這裡蒙軍專門替勇剛準備好的出逃的車。從這時起,我和勇剛就要分手了。

蒙軍替他安排的線路和我們原定的計劃差不多,也是通過北方出境,並在路上留下蹤跡,並設法制造他已經死亡的假象,最後在東歐再轉道南美小國搞新的身份。這一切說來複雜,但以蒙軍的能力而言,並不是太難的事。只不過兜了很大的一個圈罷了。

「為了保證你安全出d市,我們只能安排了這輛大型集裝箱車,先委屈你一下,不過裡面的通風設施不錯的,就是熱點,等到了安全地段,我們會安排人來接應換車的。」麥克對勇剛道。

勇剛轉頭看了我一眼,道了聲再見!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情誼在心,有些話彼此心照的,根本無須多說。

勇剛朝我揮了揮手,一下躍上車去。咣噹一聲,麥克已經推關上門。要走就走快,絕對不拖拉,這是蒙軍的處事原則。

看著載著勇剛的集裝箱車緩緩開出,我心中忽然有點悵然若失,和勇剛的這次重逢不過短短數日,但感覺卻像過了經年一般。

勇剛走了一會,蒙軍的車亦跟著來了。下車後,蒙軍對我道:「去處理點事,耽擱了一下。一會我要回a市,繞過來看你們一下。你放心吧,最多短短幾月,勇剛就應該能回來的。我回頭就安排人幫勇剛製作一個全新的身份,他甚至連南美也不用去的,在東歐等訊息就行。」

我說了聲謝謝。蒙軍微微一笑,道:「昨晚的事,考慮過了沒?」

我低下頭,沉吟了幾秒,還是毅然抬頭道:「對不起……」

我話尚未說完,蒙軍已抬手止住我,笑道:「不用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我清楚你現在的心情,何況肖萬全是個大人物,要對付他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我有的是足夠的耐心。沉不住氣,能成什麼氣候。」

蒙軍拍拍我肩膀,道:「走吧,既然決定要走,就儘快。我也隨時被警察盯著的,不便久留。你到了那邊,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隨時跟我聯絡,雖然不是我的地頭,不能這麼事事如意,不過要錢要物都不是問題。」說著從包裡拿出張卡來,道:「你張卡你拿著,儘管刷!」

我愣了一下,心中還真有些感激,趕緊推辭道:「真的不用了,蒙總你幫我們這麼多,我已經很感謝了,怎麼能再用你的錢。」

蒙軍笑道:「真的不用?會很辛苦哦!」我聳聳肩,笑道:「我是一大男人,還怕餓著不成!何況你上次給我的錢我還沒怎麼動過的。」事實上那筆錢我已經全部交給了勇剛,叫他到了安全的地方,分別寄給父母、馬列和志偉他們。也隨便露一下自己的蹤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徹底的放棄,想一切重新來過,再用蒙軍的錢,感覺總不是很對勁。

蒙軍讚道:「好,我就欣賞你這點,不過有需要時儘管開口,你要知道,我蒙軍絕對不是隨便施捨的人,這是你應得的。我向來只尊重有能力的人,何況你確實幫過我,回報是應該的。」

我點點頭,道:「真的不用了,我要是連自己都無法養活,又怎麼值得蒙總你賞識呢!」

蒙軍見我執意不收,也不再堅持,道:「那好,我現在就送你走,直接說吧,我會把你安排到肖萬全所在的城市,你先在那邊安定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就如同你昨天說的,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想再幫我,就給我電話,我會等你的訊息,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待太久!」

我心下微嘆,暗想以我現在這種狀態,只怕要很久才能振作吧。

蒙軍手一展,微笑道:「去吧,就當放個大假,調整一下。我很自信你不久就會給我驚喜的。知道我為什麼很重視你嗎?不是因為你打架夠狠,又救了阿勇,而是我從第一天見到你,就覺得你不是個尋常人,對眼光我向來很自負的,我是個很信直覺的人,直覺告訴我,你將來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我輕輕搖搖頭,暗想自己何德何能,當得起蒙軍這句話。

蒙軍爽朗地一笑,道:「我有空閒的時候,很喜歡去古玩市場淘寶,以後有機會讓你看看我親手淘的古玩。看你見識一下我的眼光。」

正在我們聊天時,蒙軍揮了揮手,示意麥克過來,問道:「車來了沒有?」麥克點頭道:「剛打了電話,應該馬上到了。」話說間,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開進了停車場。麥克道:「就是這輛了!」

我嘿地一下笑了,沒想到蒙軍替我準備的竟是這樣一輛車。只見車頭一個大大的紅十字,車身上還標有d市xx醫院的文字標識。真搞不懂蒙軍何以能夠調到這樣一輛車幫我逃跑。

蒙軍道:「這輛車你們可以放開速度跑,絕對沒人攔你的!」麥克也道:「開車的是我們自己人,你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們在車上幫你準備了一套醫生服裝,所以車才來晚了一點。」

我以感激的眼色看了蒙軍一眼,看來他確實沒有食言,已經是相當盡心地幫助我們逃跑了。蒙軍拍拍我,道:「去吧!現在天色還早一點,出城路不算堵,早點離開這裡,更安全一些。我接著也要回a市,咱們路不相同,只能送到這了。」

嗯!這一瞬間,我真的有點為蒙軍感動了。「謝了蒙總!」我深吸一口氣,跳上了這輛特地為我準備的救護車。車啟動了,我從窗外看去,蒙軍正在對我微笑著輕輕揮手。

車子一下融入了滾滾的車流之中,開車的司機是個留著一嘴小鬍子的年輕人。轉頭望了我一眼,笑了笑。伸出入不,遞給我一副黑色平光眼鏡,道:「你坐到後排去,椅子上有白大褂,打扮成個醫生,一定不會有人注意到。對了,你叫我小劉就行。」

我依言爬到後座,戴上眼鏡換上衣服。小劉用後視鏡中瞟了我一眼,嘿嘿一笑,道:「不錯,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個人了!」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笑道:「確實不錯!」想不到自己竟然還有穿到這種職業裝的一天。不過更離奇的事自己也遇到了,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