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合租

「那好,我們走,城外還有重病的病人需要我們趕緊去拉,可能是難產的產婦,也可能是被蛇咬的旅者。」小劉一本正經地說著,倒像真有其事一般。嘟達嘟達的聲音響起,小劉已經開啟了警燈和報警器,很囂張地在鬧市中呼嘯而過,直向城外衝去。

一路上,自然沒有任何人阻擋,我和小劉輪著駕駛,不分晝夜地連開了兩天,當第三天的晨輝灑在我臉上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e市。這是沿海的一座大城市,在國內不論經濟實力和人口數都排在前例,以其時尚浪漫享譽國內,在世界亦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小劉和我一路上慢慢聊天,也隱然有了些友情。這時終於送我到站,陪我吃完早餐後,說道:「好了,我的任務算是嚴滿完成了,你看看需要我送你到哪?」

我搖搖頭,道:「我就在這下吧,一路上謝謝你了!」小劉跳上車時,道:「那好,我們就在這分手吧。」說著似忽然想起什麼,趕緊伸手入懷,掏出一張身份證遞給我,道:「差點忘記了拿這個給你了,來的時候我們叫人連夜趕的偽證,做得匆忙了一些,不過做工還不錯,也許對你有幫助,回頭你自己再找人多做點其他的。」

謝謝了!我真誠地道。小劉揮揮手,笑道:「有什麼好謝的,都是為蒙總做事的,自家兄弟!以後回d市,記得來找我!」

揮手中,小劉的救護車呼嘯而去,而我,已經一個人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和每天無數湧入這座大都市來淘金和尋找夢想的那些外來打工者沒有任何區別,身上只有簡單的行李,不多的錢。所不同的是,我是一個殺人在逃的逃犯。

漫步在e市的街頭,看著塵囂而上的棟棟入天高樓和巨幅的廣告噴繪畫,看著身邊匆匆而過的行人,我心中卻忽然有種莫名的輕鬆,我不知道,這種自我放逐,對自己是好是壞!

該找個落腳地吧,我這樣想著,伸手摸出錢包,不自禁笑了,裡面不過有寥寥兩千餘塊而已,一切和我初到a市時別無二致,時光仿似輪迴,我又回到了揹著行囊流浪的數年前,然而那時,我身邊還有馬列他們這群鐵友,現在卻只有孤身一個人。

買了份地圖和當天的日報,開啟廣告版滿世界尋找著適宜的出租房間資訊,也懶得坐車,就一個人慢慢地在大街上徜徉著,用腳丈量著e市的土地。

青雲路二百四十號,就是這吧?

眼睛望處,街背面的一個院子中,是一幢有些殘破的老樓,青磚石建築,只從外觀上就知道年代久遠,背光牆面的磚石隙縫間都長出了野草。一路走來,附近都在拆遷,這怕是這兒為數不多的舊數了。

我再次從已經很模糊的門牌上確定了這就是我要找的房子,拎起包向二樓走去。腳踩在陳舊的木地板上,有種中空的感覺。

走上樓道,左右看了下,環境還不錯,只有一面有房間,另一面由木圍欄圍著。算是公眾陽臺,晾曬衣服應該也很方便。「有人在嗎?」我叫道。

「你是不是來看房子的呀!」旁邊一間屋的串珠簾一響,腳步聲響起,一箇中年女人揣著個碗一邊吃一邊走出來。我心中不由猛然一笑,這女人除了胸脯小一點,像極了李春春,一樣喜歡穿鮮豔的花襯衣,一樣喜歡把頭髮燙捲成無數小髻,宛若民國時期的時尚女性。

我點點頭,道:「對,你是麗姐吧,早上我跟你打過電話了,你還記得不,我現在過來看一下房子!」

哦,你是早上打電話給我的小胡吧,麗姐笑道。

第一次有人叫我小胡,還真不習慣,小劉早上遞給我的那個身份證上,是一個叫胡丙龍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編得這名字,聽上去好彆扭,感覺是根據「胡亂弄」的意思起的。

「對,我就是小胡,你叫我阿龍就行!」我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以後我就是這個人了,一定要對別人叫小胡或者阿龍的時候有反應才行。

自己看吧,那間!門沒鎖的。

麗姐說著帶我走到另一間房門口,我推開門掃了一眼,只見是個一室一廳一衛的小套間,也就不過三十平方米左右,不由驚道:「就這麼大點也要一千?」

麗姐不屑地道:「你也不看看我這地段,房子是小了點,不過這可離鬧市區不遠,我曾小麗敢拍著胸脯跟你保證,你要能在這附近租到比我這便宜的房子,我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暈死,真當我傻子呀。正在尋思應該還個什麼價位比較適合。忽然一聲嬌嫩的女聲從樓角傳來:「麗姐在嗎?」

順著聲音的來源往木樓梯看去,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扶著扶手,蹦蹦跳跳地衝了上來。

這女孩披著一頭非常柔順的長髮,長得非常清麗,穿著件粉藍色的短袖衫,一條白色的低腰褲,短袖衫沒有扣最底下的兩顆紐扣,露出一點點粉白的肌膚和肚臍。

麗姐笑著應道:「在,你就是早上打電話說要來看房子的周小姐吧!」

我愣了一下,道:「你有幾間房要出租?」麗姐道:「就這間呀!我哪來這麼多空房!」

我心中暗靠了一聲,道:「一間房你怎麼租給兩個人呀!」

麗姐道嘿地一笑,道:「唉喲,大兄弟,真不好意思,你看吧,早上我本來和你說好的,不過後來又有人打電話來說也要租這房子!也是現在來看。」只看她說話的口氣,真和李春春別無二致。

「你不是答應的我嗎?怎麼又讓別人來看!」我道。

麗姐笑道:「喲,大兄弟,看你這話怎麼說的,咱們又沒簽合同,也沒收到你的錢,怎麼就不能讓別人來看了,再說租金咱們也還沒談妥呢!」說著頭朝正低頭往屋裡看的周小姐點了一下,意思是你要是出價低了,我可就租給她了。

死去,租這麼一個破屋還找個託來做戲,真當我第一天出來混呀!我張口道:「我出六百一個月,我就能出這個價了,成不成你看著辦吧!」

無料那周小姐也轉過頭來,驚道:「這房子這麼小,怎麼值一千二呀!」?我差點一下笑出聲來,沒想到這周小姐倒不是個托兒,只是這麗姐心黑,見有人爭租,報給她的價更高得離譜。

麗姐臉色一變,怒道:「這房子怎麼小了,別說住一人,就塞五六口也夠住了!也不看看我這是什麼地段,還嫌貴,六百,門都沒有!最低就是一千了,低了沒商量,要租得人排著隊呢!」

我冷笑一下,沒再說話,拎起包往下走去。別說這價位我現在承受不起,而且也犯不著跟女孩爭。只聽那個周小姐叫道:「這也太貴了吧,電話裡你不是這麼說的吧,我要知道是這麼大一點房子,還真就不來了!」

我心下笑笑,走下樓去,一時也不知道要去那,掏出支菸蹲在街角中像盲流一般曬著太陽。只見旁邊路口處停著一輛三輪車上,堆滿了各種大小不同的紙箱和簡單傢俱。壓得輪胎都快暴了。

抽了快半支菸時,身邊香風飄動,只見方才哪也去租房的周小姐氣匆匆地走了出來,對蹬三輪的瘦男人說道:「師父,麻煩你再累一會,我再重新找個屋!」

那三輪師傅臉上變色,道:「我說姑娘,你這是折磨人呀,從早到晚,都換了多少地方了,你是不知道你讓拉的東西有多重呀,不行不行,你再換我可不包車了,得加價!」

周小姐氣道:「你這人怎麼這麼沒信譽,說好包拉車包抬傢俱一口價到底的!」

三輪師傅臉色難看地搖搖頭,道:「信譽?我要知道這五十塊要幹這麼久,早不幹了,你看看你,從早到晚,都跑了多少地方了,我說姑娘,你別挑了,這附近沒什麼便宜房子,差不多就行了,要不就去城郊農民房找去!」

周小姐臉色都氣白了,忽然眼睛掃到我這,似乎想起了什麼,一下走過來,對著我道:「不好意思,請問你也是要租房子的嗎?」

我怔了一下,點頭道:「算是吧!」

周小姐道:「算是?」我笑笑,道:「租不到也沒關係,怎麼,你有什麼事嗎?」

周小姐似乎在思考什麼,想了一會,才咬牙道:「你要願意,我們倆先合租,我已經講到八百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一人出四百,等我再找到適合的房子,馬上搬開!」

和你合租?我心下一下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