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古道敘舊,離愁空付煙雲

東風惡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慕容厲帶著香香,在令支縣住了約摸十來天。他不能久住,眼看香香好些了,晚上也睡得好了,這便啟程回晉陽。

郭田、郭陳氏、郭陽等一齊送到令支縣城門口,香香沒有回頭看,再捨不得,也終是要分別的。臨別淚沾巾,只能惹得父母難過。碧珠掀起車簾,她上了車。郭田夫婦也沒有別的好叮囑的。這些日子慕容厲雖然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但是他對香香好,夫婦二人是看在眼裡的。只要女兒過得好,又有什麼別的可說?

夫妻倆站在一起,看馬車遠處,巽王的儀仗出了令支,往晉陽而去。

馬車出城的剎那,香香眼裡終於還是泛出了淚花,她撩起窗簾,然而父母的身影終於還是看不見了。車外慕容厲騎著馬,瞥見她的目光,問:「什麼事?」

香香說聲:「沒事。」縮回了身子。

離人漸遠,回頭無鄉。

一路上,慕容厲仍然是正常作息,到達晉陽城,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管珏親自帶著下人過來迎接,香香也是想小萱萱了,這時候也不顧別的,直接進府。

慕容厲沒有跟去,一路聽管珏彙報府裡的情況。

洗劍閣裡,一切還是老樣子。花草已然十分茂盛,乳母崔氏正帶著小萱萱學步。小萱萱已經十一個月了,這時候走路已經比較穩了,她學步學得早。

香香剛走到院門口,她就看見了,那樣小的孩子,張著雙臂就衝過來,香香簡直是熱淚盈眶,衝過去就聽她含糊地叫:「娘……」

香香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小萱萱拿嘴啃她,在下巴上啃出好一片口水。

崔氏過來行禮,香香親熱地扶住她,又問:「府裡都好吧?王妃呢?」

崔氏一邊領著她進屋一邊說:「都好著呢,只是王妃經常過來跟小郡主玩,稱無聊得很。」

香香笑:「她的性子,可不是要悶壞了。」隨後又讓含露去請薜錦屏過來。含露倒是聽話地去了,香香讓碧珠把郭陳氏、郭蓉蓉備下的禮物都拿出來,只等著薜錦屏過來挑。

不多時,就見薜錦屏在外面探頭探腦。香香笑得不行,說:「王爺不在,快進來!」

薜錦屏這才進來,見郭陳氏繡了不少東西,還曬了些魚乾、果乾給她。薜錦屏高興壞了,隨手就拿了個梅乾含在嘴裡,還沒嚥下去,就聽身後慕容厲說:「都長這麼大了?」他手背滑過小萱萱細嫩的臉頰,薜錦屏嚇了一大跳,一驚之下,果乾就卡進了喉嚨!頓時一陣驚天動地地猛咳!

慕容厲抓住她,後背一用力給拍了出來,也是氣得不行,怒道:「滾!」就知道吃,你上輩子餓死鬼啊!

香香先是驚,後來見到已經無恙,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王妃一直這樣可怎麼好?眼看這過了年,薜錦屏也十三歲了,,在大燕國,女孩十三歲圓房的,可也有了。只是慕容厲是完全沒這個意思,薜錦屏更加是如同縮頭的烏龜。香香嘆了口氣,這兩個人……

等到慕容厲出去,香香便讓小廝抬著東西去了薜錦屏的繁星樓,見房裡有些亂,僕婦們也不怎麼上心,這回是有些不高興了。初來乍到諸事慌忙便不說了,現在王妃在府上都好幾個月了,還這樣懶散?

她幫著把薜錦屏的房間收拾了,轉頭對管珏說:「先生,我看王妃房裡的丫頭不太盡心,先生能不能挑幾個聽話的送過去?」她其實只是隨口說說,不料管珏聽後,立刻就將這幾個丫頭僕婦送回了薜紹成府上!香香都嚇了一跳,這樣陪嫁過來的丫頭再送回來,那可是很嚴重的事了!這幾個僕婦只怕是會被沛國公隨意賣出去了。

管珏是不敢不嚴懲啊,如果香香這話是對著慕容厲說,只怕他又是一頓板子。這不,前腳香香剛說完,他後腳立刻換了老實聽話的人進來。

薜錦屏身邊突然換了人,竟然也不覺得奇怪。只是想——咦,最近下人突然都懂事了嘛。

香香眼見著不能由著她再這樣天真下去了,就跟她說:「王妃……」話還沒出口,薜錦屏先不樂意了:「香香姐姐,不是都說好了不要叫我王妃了嗎?聽著怪彆扭的!」

香香嘆了口氣,說:「可你確確實實是巽王妃,王府的女主人。錦屏,你已經十三了。」

薜錦屏不明白,問:「是啊,我前兩天過生日,可惜你都沒回來。怎麼了?」

香香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應該跟王爺……」她臉也紅了,「圓房了。」

薜錦屏一聽,登時臉就通紅了。她出嫁前,母親雖然不樂意,卻多少還是教過一些的。但是她一想慕容厲那兇巴巴的模樣,眼淚都要下來了:「香香姐姐,我……我還小著呢!再說了,他也沒說過啊!這不是還有你嗎,我不!我不!」邊說話邊扯著香香的袖子:「香香姐姐!」

香香輕聲說:「錦屏,其實這事兒……也不是那麼可怕的……」臉紅得不行,真是再也說不下去。

薜錦屏哪裡肯聽,自己跟自己賭著氣:我怎麼就要長大!一直不長大多好!

夜裡,慕容厲過來。小萱萱會叫娘,爹叫得比較含糊,有時候聽不大出來。他倒是喜歡逗她玩了。香香也知道不能直接勸他,他這個性子,逆毛一拂肯定要惱。也只是很委婉地提:「王爺,王妃如今也十三了。」

慕容厲唔了一聲,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就那個小丫頭片子?在他眼裡她從來就不是女人!

香香也不敢多說。

慕容厲跟小萱萱逗了一陣,見她累了才讓崔氏抱下去休息。香香服侍他更衣,他問:「你好了?」

香香明白他的意思,紅著臉道:「已經好了。」

慕容厲這才抱住她,那纖腰盈盈不堪一握,他很有些衝動——自從香香病了,這可有一段時日沒親近過了。香香紅著臉,想起日間跟薜錦屏的對話,不由有些發笑,輕聲說:「今兒個跟王妃提起……王妃害怕得緊。」

慕容厲吻著她細嫩的身子,問:「什麼?」

香香說:「王妃跟王爺……圓房的事。女孩兒長得快,她……」

話未說完,慕容厲問:「本王同她圓不圓房,跟你有關係?」

香香一怔,知道這是生氣了,忙放柔了語氣:「只是女孩兒間的私房話,奴婢並沒有要干涉王爺的意思。」

慕容厲冷哼:「以後與你無關的事,少操心!」

他好些日子不曾說過重話,香香面色有些發紅,輕聲說:「是。」

第二天,慕容厲剛剛睡醒,就聽見外面有人求見,是沛國公薜紹成。

慕容厲倒是出去見客了,薜錦屏過來玩。香香意外:「沛國公過來了,你不去見見?」

薜錦屏不屑一顧:「理他!他就喜歡我姐姐,才不喜歡我呢!」

香香見她大清早跑過來,穿得又薄,忙將萱萱的肉粥給她盛了一碗,然後一邊看著她喝粥,一邊想,沛國公這次過來,應該也是為了王妃的事。上次管珏將薜錦屏身邊的僕人丫頭都遣回去了,他心裡肯定不踏實,無論如何也要過來看看了。他若施壓,慕容厲也許會跟錦屏圓房吧?心裡也沒有太難過或者酸澀的情緒。到底只是迎合,不是愛,醋意什麼的,真心沒有。從嫁給他到現在,哪一刻又忘記過自己的身份?

終究不過是看他的臉色過日子罷了,還真能指望他守身如玉啊?而且薜錦屏小小年紀就嫁過來,人家是正經的王妃,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她應該祝福她,也慶幸,有這樣的王妃,她和萱萱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最好還是不要生男孩了吧。就多生幾個女孩,每一個都像萱萱一樣可愛,將來都會離開王府,擁有自己的歸宿,多好!她一邊想,嘴角便露出笑意來。

那邊慕容厲就不悅了,薜紹成這老頭子,還真敢入府跟他討論圓房的事兒了!鼻孔插蔥竟然也敢把自己當回事了!他連客也不送,聽薜紹成說了來意便起身離開了,直接將這老頭晾在了正廳裡。還是管珏賠著小心送了客。

當天下午,慕容博就過來了,慕容厲跟他在書房談了大半天,出來時面色明顯不佳,香香也不敢多問,知道他晚上是不會再過來了。慕容博是為數不多的幾個能夠說服他的人了。

夜裡,她早早就歇下來了,得知自己的丈夫睡在另一個女人那裡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也許是太有自知之明吧,她並沒有多想。而心裡卻在悄悄問,如果今夜是韓續成親了,自己又會是什麼心情呢?暗暗想象了一下那場景,竟然慢慢地透出些酸楚來,人的感情終究是不能收放自如的,越控制,越難以駕馭。她不想了,很快就睡著了。

慕容厲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怒了!這樣的晚上,你他媽居然敢這麼早就睡著了!本王看你是想死!

香香睡得正熟,突然被人搖醒,她睜開眼睛,就看見慕容厲冷厲憤怒的表情。她一驚,忙坐起來:「王爺?」大晚上的,這又是怎麼了?

慕容厲怒道:「你架子倒是越來越大,見到本王回來,竟然還敢裝睡?」媽的,不能覺得是因為她睡著了,會顯得好像老子很在乎她一樣!哼!

香香趕緊起來,本來想找衣服為他換上,突然想起什麼,問:「王爺今夜,不是應該……」見慕容厲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敢說了。

慕容厲道:「你不過本王一侍妾,誰給你的膽子也敢管本王與王妃之間的事?」

香香幫他換衣服,聞言也不氣,輕聲說:「奴婢不敢,王爺要沐浴嗎?」

慕容厲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落了空,他也不能真跟一個女人計較,何況還是自己的女的娘。當即怒哼一聲,摟住香香去咂她的小嘴兒。香香任由他親吻,想著難道薜錦屏又惹他不高興了?

倒也不是太意外,那丫頭,唉。不過反正也就十三歲,再長兩年也不晚。也許慕容厲說得對吧,她的未來,似乎確實也不用自己操心。慕容博還用得著薜家,慕容厲跟她在一起,只是遲早的事。

第二天,慕容厲早早就離開王府,他去哪兒,府上的人是從來不敢問的。

香香起床,先給薜錦屏和小萱萱做早飯。也許是離開了一陣,小萱萱黏她黏得緊。廚房裡有油煙,她讓崔氏把孩子抱出去走走。早飯做了雞蛋餅,醃了個蘿蔔絲,又煮了點粥。正做著,外面突然有人聲喧譁,依稀好像是崔氏在說什麼,香香吃了一驚,出門去看。

只聽慕容厲怒道:「讓人看著孩子,你就這樣看孩子?」

香香心驚肉跳,快步上前,這才明白是崔氏放小萱萱自己走走,小萱萱折了聽風苑的什麼東西。她趕到的時候,正好見慕容厲從崔氏手裡搶孩子。香香驚呼一聲,衝過去一把從慕容厲手裡奪過小萱萱,孩子早就嚇哭了,這時候見到她,兩手抱著她的脖子就不放。

慕容厲萬料不到有人敢從他手裡搶孩子,一愣之下竟讓她搶了去。香香一言不發,抱著孩子調頭就跑。慕容厲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大怒:「混賬東西!站住!」

香香一口氣跑回洗劍閣,慕容厲簡直是火冒三丈,當即跟了過去。香香衝進屋子裡,關上門插上門閂,慕容厲一吼,她就用桌椅抵住門,怎麼也不肯開。慕容厲怒吼了幾聲,早已將管珏、陶意之等人驚動。香香當然害怕,小萱萱哭得一抽一抽的。香香哄著她,也深悔自己魯莽,這下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慕容厲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但是當時慕容厲一臉怒容,簡直像是要把孩子摔地上一樣,她怎麼能不驚恐欲絕?

慕容厲命人直接將門卸了,進到屋裡,看見抱著孩子渾身發抖的香香。他一怔,突然發覺這個女人在她身邊,從來沒有過安全感。為什麼突然這樣恐懼,她以為自己要做什麼?滔天的怒火中,突然有一點淡淡的悲哀。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她可以放心依賴的人,她帶著女兒,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在他身邊生活,眼看著是溫順了,屈服了,不敢反抗了,但其實從未信任過。

他步步逼近,香香緩緩後退,慕容厲放輕聲音,說:「我留著聽風苑,只是因為我不想讓藍釉覺得人走茶涼了。但是我不會因為萱萱動了她的東西就對孩子如何。萱萱是我的女兒,而且就算藍釉在,也不會因為任何事為難一個這樣小的孩子。」

香香怔住,慕容厲向她伸出手,強壓著火氣:「自己過來,我已經很生氣了,不要再惹我。」你這混賬女人!香香走過去,慕容厲伸手去抱她懷裡的萱萱,她目光還是帶了些驚疑。慕容厲把萱萱抱在懷裡,舉了個高高,萱萱慢慢止住了哭,睜著幽黑的眼睛打量他,慕容厲把她抱出去。外面管珏和陶意之還噤若寒蟬般站著。

慕容厲說:「幹杵著幹什麼?還不把門裝上,東西搬回去!」

兩個人連忙應聲,動手做事。誰也不敢問這一大早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王爺先前明明怒火滔天,這時候似乎又平靜下來了。香香跟在慕容厲身後,慕容厲直把小萱萱逗樂了,才說:「你以為本王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