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竹馬退親,涼薄不過人心

東風惡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香香臉色慘白,雙唇顫抖,韓續說:「你想清楚,他手起刀落可是眼也不眨的。而且你是他的女人,竟然敢嫁人,本來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不追究當然沒事,若是追究起來,他不動手也自有官府依法查辦!」

香香腿一軟,韓續伸手扶住她:「想明白了,到令支驛館來。今天晚上我就要見到人!」

香香想了很久,失魂落魄地回到店裡,已經沒有多少客人。

郭陳氏問:「香香兒,去哪了?」

香香勉強收了淚,露出一個笑:「娘,巽王爺的人來找我,說是想要我跟著他們……指證上次入城的土匪。」

郭陳氏大吃一驚:「香香兒,你馬上就要成親了!這……再跟著一群當兵的跑出去,像什麼話?」

郭田也聽見了,這時候趕緊過來:「香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那土匪刀劍無眼,你又不會騎馬,這些當兵的能保護你?別去了,好孩子,咱們就當沒這事兒,也就罷了。」

香香咬咬唇,笑著說:「爹爹,這些軍爺從伊廬山把我送回來,我指認一下土匪,也是應該的。」

郭田心急如焚:「香香!敬山那邊……」

香香忍著淚:「爹,馬大哥那邊……我可以退掉嗎?我不喜歡他。」對不起,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回來。郭田握著她的手,心痛難當:「香香,你是不是不願嫁他,所以執意要出城指認土匪?」

香香低下頭,一顆眼淚滾落:「不,爹爹,我只是不想那些土匪逍遙法外罷了。我……我一定要去。馬大哥那邊……我……」

郭田嘆氣:「孩子,你這一去……再回來……旁人不知道會怎麼看你。」

香香點頭:「我知道。爹,我一定要去。」

郭田嘆氣,最後問:「什麼時候走?」

香香垂著頭:「一會兒就走。」

郭田生疑:「指認什麼土匪需要大晚上過去?」

香香說:「過去……還要商量明日的行程。」

郭田牽著她:「爹和你一起去,好賴問問幾時回來啊!」

香香要用力地咬緊牙,才能不哭:「不用了爹爹,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然後再不多說,徑自去了驛館。

韓續倒是真的在等她,見她來了,不由鬆了一口氣。香香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垂著頭,像只恐懼的鵪鶉。

韓續側開身子:「王爺臥房在樓上,左手邊最裡面的一間。」

香香兩腿條沉重得像是邁不動,韓續說:「最好顯得心甘情願一點。我敢保證他壞的一面你還沒見過。」

香香慢慢地上樓,離那間房越來越近,她站在門口,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門。她抱著頭蹲在地上,過了很久,終於擦乾眼淚,站起身,緩緩推開門。慕容厲不在,她鬆了口氣,知道不能走,在桌前坐下。驛館明顯特意修整過,房間的擺設也樣樣精緻,她卻一動也不敢動。一直等了大半個時辰,慕容厲推門進來。

香香慌忙站起來,慕容厲看到她,倒是一怔,隨後將披風脫了,隨手扔衣架上。香香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很久才小聲說:「王爺。」

慕容厲大馬金刀地坐下,喝了一口水才問:「你怎麼來了?」

香香臉漲得通紅:「我……我……韓將軍說……」語無倫次,慕容厲不耐煩了,他站在她面前,高山一樣:「我就問你一句,你願意不願意侍候本王?」香香抖個不停,那小模樣太撩人,慕容厲把她抱到床上,惡狠狠地壓上去。她推他,他的舌霸道地頂進去,糾纏得她喘不過氣。一通深吻,到這時候,不願意也晚了。

衣裳落地。

第二天,香香還睡著,就被樓下說話聲吵醒。香香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爹爹郭田,她吃了一驚,趕緊穿衣起床。房裡當然沒有妝臺,巽王再尊貴,畢竟也用不著那東西。她兩三下把頭髮挽起來,覺得稍微整齊了才推門出去。驛館裡,慕容厲坐在上首,郭田跪在他面前。

香香也顧不得怕他了,下意識就跑上前,一把扶住郭田:「爹!你怎麼來了?」

郭田看見女兒,鬆了一口氣,卻仍是哀求道:「王爺,郭某一介草民,不知禮數。如有冒犯,還請王爺恕罪。但是愛子之心人皆有知,香香只是個女孩兒,不日就將出嫁,無論如何,草民不能讓她就這麼跟王爺出城。還請王爺見諒!」原來他跟郭陳氏商量了一晚,還是覺得不能讓香香跟軍隊出城。

慕容厲不說話,跟人講理不是他的風格。韓續跟周卓已經上前,腰中刀已經半出鞘:「王爺的命令,是你說不去就能不去的嗎?」

郭田抱著香香,也十分堅定:「軍爺,女兒年幼不懂事,我豈能坐視她自毀名節?我身為人父,不能護她愛她,已是心痛難當。如今斷不能再眼睜睜看她犯錯涉險。您就算是殺了我,也……」

他話未說完,香香已經捂住他的嘴:「爹!您別胡說。我沒事,我好好的。」

郭田一臉堅決,韓續跟周卓倒是為了難。這老郭敢在王爺面前囉唆這麼久,也算是條漢子,總不能真一刀下去吧?

慕容厲起身,走到郭田面前,香香臉色如紙,張開雙手把郭田護在身後。從小到大,父親都將她們姐弟三人視為心肝寶貝,不管犯了什麼錯,只要爹在,都能解決。但是現在,她知道,爹爹已經護不住她了。

慕容厲握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扯起來,香香還來不及說話,他猛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嘴。香香腦子轟的一聲,眼前金花四散。郭田慢慢地瞪大眼睛,竟是連說話也忘了。好半天之後,慕容厲扔下香香,盯著他的眼睛,問:「現在你懂了嗎?」

郭田張開嘴,好半天又合上,許久之後才轉頭,輕聲喊:「香香?」

香香坐在地上,眼睛裡全是淚水,好半天她才抬起頭,笑盈盈地說:「爹……我、我跟王爺……我是自願的。」

郭田一臉驚痛:「香香!他是巽王,你跟著他……」他還能娶你不成?

香香揚起臉,淚水在眼眶裡匯成汪洋:「爹,我是自願的。」

郭田閉上眼睛,好半天才輕聲問:「王爺,各位將軍,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但請諸位告訴一聲,大軍幾日回城?到時候人是您幾位派人送回來,還是草民到這裡來接?」

韓續等都看慕容厲,慕容厲淡淡地說:「既然是本王的人,本王自會安置,不勞費心。」

郭田還想再問,他神色已是十分不耐煩。香香輕輕推郭田:「爹,我會自己回家的,您先回去。告訴娘,不要為我擔心。」

郭田也不知道說什麼,這樣的打擊,讓他失魂落魄,就算他再如何心痛,那樣的人卻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哪怕他拼上一條命不要,又豈能撼動這個人一毫一釐?晨曦照在身上,略顯悲哀。看著那個一直以來為自己擋風遮雨的背影,香香潸然淚下。慕容厲轉頭說:「出城。」

大軍駐紮在令支縣城外,香香不會騎馬。慕容厲仍然與她共乘一騎,一路陽光正好。馬蹄嗒嗒,似有節奏一般。慕容厲的雙臂控馬,將她攏在中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不時摩擦他的胸膛。她不敢回頭看他,周圍也沒有什麼人,他的部下都呈扇形遠離他。溫香軟玉抱滿懷,慕容厲倒沒想別的,在應該清醒的時候,他的神智非常清醒。

土匪的山寨依山而建,嚴青和周卓打探完地形,前來彙報:「王爺,山上陷阱密佈,我們若是仰攻,損兵折將再所難免。圍困的話,山上有清泉小溪,一時半會也不能見效。」

慕容厲下馬,把香香也拎下來:「喊話,三個時辰之內,所有人放下武器下山投降。」

韓續問:「否則?」

慕容厲揮手,示意軍隊就地駐紮:「否則放火燒山。」

韓續幾人都是大吃一驚:「王爺,山火易起,可是難以撲滅……」

慕容厲問:「那與本王有關?」

倒……確實是沒什麼關係。韓續頓住,半晌道:「末將遵命。」

士兵在山下紮營,一部分開始向山上喊話,當時沒什麼動靜,土匪們也需要個觀察商量的時間。慕容厲不急,有士兵開始挖灶做飯。慕容厲帶了一支哨探四處檢視地形,香香見伙頭兵做飯,慕容厲和三位將飯的伙食當然都是單獨的小灶。香香在旁邊看了一陣,輕聲說:「我……我來好嗎?」

伙頭兵有認得她的,知道是王爺身邊的人,倒不敢多話,就把傢什都給了她。行軍中途,士兵的飯食都是以易攜帶、不易腐壞為標準,難不難吃不在考慮範圍。慕容厲幾個人的當然又另說了。

香香看了看材料,有新擇好的菜、新鮮的雞、鴨。她仰頭看見旁邊有一樹栗子,正值成熟的季節。她扯了扯旁邊的伙頭兵,指指樹,還沒說話,伙頭兵會意,只道是她喜歡吃,幫她摘了好些。

她把板栗都剝好,把雞肉洗淨瀝乾,做了個栗子雞,找了個蘿蔔把鴨肉給燉上;剩下的栗子煮熟,又摘了點桂花取汁,做了盤桂花栗子糕;再清炒一盤蒜蓉青菜,把土豆細細切絲,涼拌。

慕容厲進帳,就見香香正在鋪床,慕容厲帳子裡的事,她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了。慕容厲皺眉:「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

香香像只受驚的兔子,幾乎是跳起來:「是……我、我……我不能自己做嗎?」

慕容厲見她抖得像塊嫩豆腐,冷冰冰地丟下兩個字:「隨你。」

香香趕緊將吊鍋上熱著的飯菜端上來。慕容厲平時對吃什麼並不講究,他十五歲出入軍營,有時候山珍海味、有時忍飢挨餓,味覺早就麻木了。這次嚐了一下,倒覺得清新爽口,相比之下,以前的伙頭兵簡直就應該推出去斬首!他吃了一陣,見香香站在一邊,說:「坐下吃飯!」

香香趕緊坐下,只夾了土豆絲,吃得戰戰兢兢。慕容厲幾大口扒完飯,又出去巡營,只怕山賊狗急跳牆,下來偷襲。香香把碗筷俱都裝到食盒裡,伙頭兵會過來取。

夜間,慕容厲再回來的時候,香香已經睡著了。帳子裡有一股清幽的香味,他轉頭看過去,見營帳角落裡用水泡著一捧桂花,正將放未放。他脫衣服上床,香香睡得熟,她的體力,白天一路從令支縣城騎馬趕到這裡,又忙了一天,可是吃不消的。慕容厲把她扯過來,壓在身下就去解她的衣服。她知道是他,忍著不敢出聲,旁邊就是周卓、嚴青、韓續他們的營帳,稍有點動靜,他們會聽見。

慕容厲的動作絕稱不上溫柔,甚至相當粗暴,言語喃喃間仍是低聲喊藍釉,她閉上眼睛,想著家裡的爹孃、姐姐、弟弟,眼淚溪水一樣。等他折騰夠了,她起身,身上黏黏膩膩,汗出如漿。慕容厲不理她,她理好衣服出了營帳。外面月朗星稀,有守夜士兵,在小聲說話,黑夜裡聽來特別清晰。一群兵痞,就是嘴壞,聚到一起什麼渾話說不出來?

只聽甲說:「王爺身邊那妞兒,聽說是上次從東胡搶來的,真是嫩得能掐出水來。」

乙意淫,說:「是令支縣的豆腐娘,不知道王爺玩膩了會不會讓咱們也嚐嚐……」

丙笑道:「滾吧,周將軍他們應該還能沾點腥,你我就別想了……」

丁小聲說:「也不是不可能,聽說以前王爺的一個愛妾,那還是正經下聘納的呢,也給手下的將軍們……嘿嘿……」

香香走過去,他們說話的聲音就停止了,眼睛當然是或多或少往她這邊看。旁邊就是湖,軍中飲水全取自這裡。

香香找了揹人處,用銅盆打了些水,用帕子沾溼輕輕擦拭身體,全身骨頭碎裂了一樣痛。縣城裡自己的家,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得去?就算他肯放自己回去,其他人又會怎麼說怎麼看?爹孃為了自己的事,暗地裡不知道流了多少淚,這次……又該怎麼做人?爹一輩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臨老卻有我這麼一個女兒……不,我回不去了。我再不能回家去了。他真的會把自己賞給這些男人嗎?他對自己一直不是很耐煩……若真到了那時候,可怎麼辦?她坐到湖邊,看著那片在夜色中濃黑如墨的湖水。像被蠱惑一樣,突然就想,不若跳進去,一了百了。他若見到,以為我失足落水,也不至牽累我家人。她脫了鞋子,慢慢滑入水裡,九月的湖水已經帶了寒意,她輕輕埋入水裡,冰涼的湖水沒過了身體,青絲搖搖曳曳,鋪散在湖面。湖水沒頂,人不由自主地開始心慌,腦子裡一片空白。

突然,頭髮被人一把抓住,香香近乎本能地抓住什麼東西。一隻手將她拎出了湖面,空氣再次進入肺裡,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老半天,才發現面前站著韓續。

韓續目光幽暗,香香連連後退:「我……」

韓續說:「你只是失足掉進湖裡。」

香香銀牙微咬,風吹過,溼透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她不由打了個寒戰。韓續問:「真的痛苦到,不想活下去?」香香還沒回答,黑暗的蘆葦裡,一個人沉聲說:「所以你就不應該救她。」香香頓時面色慘白如霜,韓續也是一驚,跪下:「王爺。」

慕容厲無視他,盯著香香:「下去。」香香連呼吸都是顫抖的,慕容厲的時候冷硬得像石頭:「下去!」

她猶豫地走到湖邊,顫抖地回頭看他一眼,重新滑入湖裡。湖水再次沒頂,韓續急道:「王爺!她還小,王爺不要跟她計較!」

慕容厲喝道:「閉嘴!」

韓續不敢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慕容厲入水將她扯起來。香香剛吸一口氣,他手臂一壓,再次將她按進水裡。她拼命地掙扎,水花四濺。慕容厲不管不顧,又過了一會兒,再次將她提出水面。

香香怕了,號啕大哭。剛哭了兩聲,他再次將她按下去。一連好幾次,香香一絲力氣也沒有了,再按入水裡也不掙扎。慕容厲把她丟到岸上,一邊絞乾溼衣的下襬,一邊對仍跪在地上的韓續說:「你那樣關心她,就賞給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