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梔林的聲音很靜,在寂靜的房間裡緩緩地響起,「等到星颯找到了你生命中最愛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可以帶給你快樂和笑容,等到那時候,我們就分手,好不好?」
房間裡靜悄悄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灑入房間一片清冷的銀輝,緬梔花醉人的香氣在空氣中靜靜地飄揚著,透過百葉窗窗格,可以清楚地看著窗外的花枝,隨風輕揚。
玄梔林抱膝坐在白色的沙發上,目光清澈星颯坐在地毯上,靠著軟軟的沙發,他的眼中帶著沉默的光芒。
良久。
他忽然微微一笑,笑容清透安然,「好,那就按照你說的辦。」
「真的?」梔林抬起頭,純澈的眼中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抹欣喜的光芒,瑩亮得猶如月光。
「等到我找到可以帶給我快樂和笑容的女孩時,我們就分手。」星颯很緩慢地說著,眼眸深邃,「但是在那之前,玄梔林,你必須留在我身邊。」
玄梔林微怔。她看著星颯,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自己的心頭升起,彷彿是突然墜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陷阱,她這樣感覺著,星颯已經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大床旁的桌前,從桌面上拿起一個銀質的打火機,轉身走到了緊閉的大門前。
「你做什麼?」玄梔林不解地看著他。
「放你出去。」星颯很乾脆地答道,他彎起手指敲了敲房門,聲音低沉卻足可以傳出去讓外面的人聽到。
「查總管,你信不信我能燒了這扇門?!」
外面沒有回答,看來守在外面的人並不是很相信。
星颯輕笑。
他按開打火機,幽藍色的火苗立刻在他的眼前跳躍著,玄梔林驚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星颯俯下身,點燃了房間裡的長毛地毯。
地毯見火即著,陣陣白煙馬上升騰起來。
「快住手——」梔林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這樣做,她忙衝上去,不讓他再點燃地毯的另一處,吃驚地說道:
「你這是做什麼?」
「不這樣他們根本不會放我們出去!」
星颯把打火機扔在了地上,地毯再次被點著,他背對著玄梔林,聲音淡漠。
「除非你真的想和我在這個房間裡待一夜!」
玄梔林站住。
地毯在持續燃燒著,白煙升騰,火苗跳躍著、吞噬著一片片白色的地毯……
星颯轉過頭,狠狠地砸門,有著決絕的憤恨。
「門外的人聽著,你們要是再不開門,我就和王妃死在這裡,你們以為我不敢嗎?給我開門——」
砰砰砰——
他拼盡全力去砸門,厚重的門板甚至都不堪重負,不堪忍受他突然爆發的怒氣,劇烈地搖晃著。
白煙在瀰漫著,順著門縫蔓延出去。
玄梔林站在他的身後,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憤怒的樣子,看著他孩子般地跟一扇門死纏到底。
連她都沒有想到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她的唇角微微上揚,竟然靜靜地笑出來。
星颯回頭看了她一眼,居然看到她的笑臉,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他揚眉。
「你笑什麼?我看上去很像一個笑話嗎?!」
「沒有。」
玄梔林搖搖頭,而此時,門外居然真的傳來開鎖的聲音,房門很快被開啟,查總管無奈的面孔出現在星颯和玄梔林的面前。
「王子殿下……」
他無可奈何,而他的身後,那些僕人很快地衝進來,先進行滅火的工作!
星颯朝前走了一步,把房門開啟,轉向了玄梔林,「好了,你現在可以出去了,以後晚上十點后王太后的任何傳召你都不要聽!」
梔林看著星颯,有點發怔。
星颯看著站著沒有動的玄梔林,微微蹙眉,聲音帶著挑釁的意味,「玄梔林,你在等我後悔嗎?」
這一次,他的話完全生效了。
玄梔林低著頭快步從他的面前走過,很快地走上了殿外的長廊。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星颯才轉過身看著一室的狼藉,看著那些僕人手忙腳亂地整理,他再次轉過身,走出房間,在長廊的臺階上站住。
月光下,緬梔閣的緬梔花開得分外燦爛。
他俯下身來,靜靜地坐在冰冷的臺階上,修長的身影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影子,他無聲地仰頭看著漫天飄飛的緬梔花瓣。
查總管從長廊的一頭匆匆趕來,在看到星颯的那一刻,怔愣地站住。
月光清冷如水,星颯默默地坐在臺階上,他仰頭看著那些飄飛的緬梔花瓣,紫色的瞳眸裡,有著清晰的落寞和孤寂。
寂靜的院落裡,只留有他一個人的影子。孤零零的……長長的……影子……
查總管的眼角忽然一陣溼潤。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當星諾王子離開王宮的那一天夜晚,星颯也是獨自一個人坐著這裡,安靜落寞。
……
「查總管……」
淡淡的月光下,八歲的星颯坐在冰涼的臺階上,稚嫩的面孔上帶著清晰的哀傷,「什麼叫做囚禁?」
「囚禁就是……」查總管面露難色,卻無法迴避小星颯想要得到答案的目光,他努力斟酌著用詞,「囚禁就是將一個人永遠地關在一個地方,他不能與任何人取得聯絡,其他的人也不可以再提起這個人,不能有任何的來往……」
「你的意思是,我再也不可能見到我的哥哥星諾了,是嗎?」星颯抬頭看著他,紫眸清澈瑩亮,「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從此以後,這個宮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不會的,王子殿下,」查總管儘量安慰他,「還有王太后陛下陪著您,王太后陛下一直都很喜歡殿下您的。」
「為什麼你們都不肯相信我呢?」星颯低下頭,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臺階時候那個厚厚的緬梔花瓣,聲音帶著哽咽。
「不是星諾放的火,他是為了保護我才承認的,是我放的火燒的宗殿,我討厭那個地方……它讓我失去了爸爸媽媽,現在連我的哥哥都被帶走了……」
查總管低下頭。
良久,他忽然聽到小小的抽泣聲,他抬起頭,看到小星颯很孤單地坐在石階上,抱著膝,頭深深地埋下去。
「殿下,您……」
「你不要誤會,我才沒有哭!」
查總管怔住,看著獨自坐在臺階上深深埋下頭去的星颯,蒼老的臉上出現了心疼的表情。
月光下。
小星颯獨自安靜地坐著,倔強執拗地低著頭,這樣就沒有人看到他臉上那些恣意奔流的淚水。
……
查總管感到一陣心痛。
十三年前的小王子星颯,十三年後的王儲星颯,十三年的時間,卻依然沒有一個人可以留來他的身邊。
清晨。王宮的外面,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好,後面是幾輛黑色的賓士,司機和保鏢都站在車旁,等著還沒有到來的王妃。
少頃,玄梔林從妃宮殿一路跑出來,她因為晚上睡得太晚所以早上起不來,夏笛又不在,而給她守夜的小葵居然起得比她還晚。
所以遲到幾乎是天經地義的。
司機帶開車門,玄梔林馬上坐進去,然而她還沒有坐正,卻最先睜大眼睛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星颯。
「你……」
「從今天開始我還要去星柏亞的星宿樓。」星颯看了她一眼,聲音很淡,「怎麼,你也會遲到?」
「我起晚了。」玄梔林檢查了一下自己帶的東西,發現並沒有少帶,輕輕地鬆了口氣,平時這些事都是夏笛做的,夏笛不在,居然就有這麼多的不習慣。
「你……沒有吃早餐吧?」
「嗯?」
玄梔林抬起頭,訝異地看著星颯把頭轉向車窗,背對著自己,看似無所謂地說著,「我問你,有沒有吃早餐?」
她不在意地搖頭,「沒有,因為害怕遲到,而且陳內侍他們都在這裡等我,我就比較著急。」
「等一下有什麼關係?」
「可是……如果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我就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的事情!會覺得愧疚的。」玄梔林說得很認真。
星颯依然看著窗外,在聽她說話的時候,眼瞳中的光芒卻無聲地凝住了,「愧疚?如果你知道有人在等你,你就會覺得愧疚嗎?」
「是。」梔林回答著,順手把寫著今天的日程表拿出來看,她並沒有對自己說出的那句話有多在意,所以她並沒有發現,在她這樣說的時候,星颯眼中泛出的那一片柔和的光芒。
清晨的星柏亞,鐘聲剛剛響起不久。
當黑色的勞斯萊斯開入校園的時候,已經引來了一片愛慕、尊敬、崇拜的光芒,誰都知道新聞釋出會上那一波三折的好戲,那也就意味著,大家都在雀躍地等待著——王子星颯的華麗迴歸!
勞斯萊斯緩慢地停下,保鏢和司機率先走出來,司機走上去開啟車門的剎那間,無數的視線都興奮地集中過來——
整整三年的時間啊!
幾乎是全國少女夢中情人的王子殿下終於回來了,學校的男生們都恭敬地低頭,而女生則激動地看著,心臟幾乎要逃出胸口。
大家都屏住呼吸激動地看著,在這個學校裡,任何缺少體統的尖叫都是對王子殿下的不敬!
車門開啟——
帥氣的長腿最先從車內邁出來,身穿一身星柏亞黑色系制服的星颯從車內走出來,動作優雅恍若打上柔焦的畫面。
烏黑的短髮,俊挺倨傲如神般的面孔,神迷如薰衣草般燦爛的紫眸,高挺的鼻樑以及那堅毅帥氣的嘴唇。
世上竟會有這樣完美的人啊!
女生屏住呼吸,眼角竟然都因為太過激動和興奮而溼潤了。
玄梔林安分地從另邊車門走下來,準備在所有人都不注意自己的情況下快一點消失,但是,她還沒有走出幾步,星颯的聲音已經傳過來。
「玄梔林。」梔林轉過身,看著突然叫住自己的星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卻愕然地發現星颯朝自己走過來。
星颯一直走到玄梔林的面前。
梔林微怔,疑惑地看著星颯,在迷茫之間,她的手竟然已經被星颯握住,然後拉著她走向了校園的另外一個方向。
「你要做什麼?」玄梔林驚訝地被他拉著一路走過去,她驚愕地沒有辦法顧及周圍人的目光,只是抬頭看著不由分說就把自己拽走的星颯。
「去校園餐廳吃早餐。」
「可是……我並沒有說要吃啊!」玄梔林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他抓得一點都不放鬆,「等一下,我並不想吃!」
「是我想吃!我餓了!」
「什麼啊?」
星颯根本不聽她的話,他拉著她一路走向了星柏亞的餐廳,任憑玄梔林百般解釋都沒有用,他的決定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一杯熱牛奶,一塊三明治,外加一份煎蛋,一頓營養比較健康的早餐。
玄梔林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星颯,看著他的面前不過擺放了一份黑咖啡的時候,她不得不說道:「你不是說……是你想吃東西嗎?」
「我現在又不餓了。」星颯端著咖啡一口一口喝著,順便把陳內侍交過來的日程表翻了翻,意興闌珊。
「殿下的意思是……」陳內侍笑眯眯地在一旁解釋,「想要王妃殿下持點東西,您忘了嗎?您說過您還沒有吃早餐。」
「陳內侍——」頗具壓力的聲音馬上從星颯的方向傳過來,「你是不想馬上回夏至島養老?」
「不……不是……」陳內侍忙低下頭,有點窘迫,「殿下您誤會卑職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要幫助殿下表達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表達不清!」
「不……不是……」陳內侍開始慌亂,「殿下您再次誤會卑職的意思了,我只是怕王妃殿下不理解殿下……」
「以後不用再說這樣的話了!」星颯的臉上出現淡淡的威嚴,終於好心,沒有再難為已經一頭冷汗的陳內侍。
玄梔林已經開始低頭吃早餐。
她吃得很快,很快地把所有東西都吃完,把牛奶拿到自己的手裡,抬頭對星颯說道:「對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星颯看著日程表,頭也不抬只是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陳內侍……」玄梔林抬頭對陳內侍說道,「今天晚上我們有一個畢業論文要討論,恐怕要忙到很晚,你先送王子殿下回去吧!我忙完可以自己回去!」
「是,王妃殿下。」玄梔林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書本轉身走向了星柏亞餐廳的出口,陳內侍恭敬地轉身行禮。
「晚上,你不用著急。」星颯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玄梔林一怔,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星颯。
他依然低頭看著日程表,彷彿那個日程表上那幾行字很長,根本就沒有辦法一下子看完,他看似很淡漠,完美的側臉在投入落地窗的燦爛陽光中有著高貴矜持的光芒。
「如果你有別的事情要耽誤一下,就慢慢地把事情完成,我在星柏亞門口等你,等多久……都沒有關係。」
「不用……」
「反正是回宮也沒有事情做,」星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無所謂一些,:「還不如在外面多停留一會。」
玄梔林怔然。
陳內侍的表情再次出現了無奈的成分,他忙轉過身,對玄梔林說道:「殿下真正的意思,我來解釋……」
「陳內侍——」
「啊……」
「你再敢多說一句廢話,就回夏至島!」
「是,是。」陳內侍忙諾諾應聲,臉上無奈一圈一圈地加深。
玄梔林微微笑了一下,對冰冷的星颯說道:「晚上你真的不用等我,論文做完了,我和我的同學還要出去吃東西慶祝一下呢,再見!」
她擺擺手,轉身快步跑出了餐廳。
直到她跑出餐廳,星颯才合上日程表,緩緩地抬起頭來,她已經離開了,遠遠地走向了教學樓的方向。
星颯不言,微微呆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殿下,您這樣不行的。」陳內侍終於嘆息,再一看星颯的臉色,連忙把下面的話生吞下去,不再多說。
星颯從餐桌前站起來,剛一轉身,迎面就是一陣香氣撲面而來。
艾琳娜美麗溫婉地站在距離星颯幾步遠的地方,明媚的大眼睛中有著晶瑩溼潤的淚珠,她看著星颯,聲音帶著激動不已的顫抖。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這三年我真的很思念您。」
「艾琳娜,」星颯從艾琳娜的面前走過,高貴的面孔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以後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不想聽。」
「殿下……」
艾琳娜沒有想到星颯會對自己這麼冷淡,她一路追上去,有點緊張地說道:「殿下,艾琳娜有什麼地方讓您不開心了嗎?您告訴我,我會改的。」
星颯不理會她,徑直走向了星宿大樓。
「殿下——」
艾琳娜跟不上他的腳步,聲音帶著點孤注一擲的絕望,「不管您這樣想,我是真心喜歡殿下您的。」
「艾琳娜公主。」陳內侍走上來,攔住了還要上前的艾琳娜,面孔古板嚴肅,「王子殿下不想見您,請不要打擾王子殿下。」
艾琳娜不得以站住,吃驚地看著陪伴王子星颯的一行人在自己的面前走過,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從她的父親被丹麥王室放逐之後,她這個公主就已經名不副實了。
所以,必須要快一點得到星颯的心,藉助星釋王室的力量恢復父親大人的權利,再次登上權利的巔峰!
為了這一天快一點來到,她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掃除一切的障礙!
望著星星颯遠去的背影,孤單地站立在草坪上的艾琳娜明媚的眼中無聲地浮現出一抹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