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柯比熊率軍經過兩個多月的長途跋涉,趕到了陰山南麓,並進入長城,在高闕關隘會合了虎賁將軍雷子。
十月上,雷子、柯比熊率軍趕到賀蘭山附近,會合了先期到達此處的弧鼎、棄沉、木桃、木李四位鮮卑小王。
十月中,大軍趕到了武威郡北部的休屠澤北部荒漠,會合了先期趕到此處的步度更、洩圭泥,三萬大軍至此集結完畢。
休屠澤是一個大湖,本朝叫都野(現在叫魚海子或者玉海),源自祈連山的盧水匯聚到休屠澤。休屠澤的南部是亦不剌(la)山,漢人叫大泉山。在大泉山的南部就是長城了。
雷子是這支大軍的統帥,他打算沿著盧水而上,先奪取武威小城,然後翻越亦不剌山,接著奪取宣威、休屠兩座小城,繼而佔據武威郡的郡治姑臧城,切斷河西羌人北歸之路。
但柯比熊和步度更闕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攻擊之策,他們認為冬天已經到了,留給大軍攻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為了搶在大雪來臨之前返回陰山和河套一帶過冬,還是放棄攻城,轉而對羌人部落的居住地燒殺擄掠為好。
此次攻擊的目的是為了把河西的羌人引回來,從而逼迫羌人撤出漢陽,緩解涼州局勢,但如果能攻佔姑臧,切斷羌人退入河西腹地的道路,將非常有利於大軍明年收復河西,為此雷子反覆勸說,但柯比熊態度堅決,他認為留給大軍攻擊的時間太短,而且大軍也沒有做好攻佔姑臧的準備,此策成功的可能太小,沒有必要冒險。
在爭論中,鮮卑人的意圖漸漸暴露。步度更、木桃、木李等西部鮮卑人想遷居河西,而弧鼎、棄沉也有同樣的想法,只不過他們礙於自己和大將軍的關係,不好明說。
河西對於大漢人來說,是個貧瘠荒涼之地,但對於居住在更加貧瘠的大漠西部的鮮卑人來說,這裡卻是他們極度嚮往的肥美之地。
河西四郡河渠縱橫,阡陌相連,水草肥美,後世曾有塞北江南的美譽。河西的河流湖泊都來自祁連山。祈連山上的雪水融化後彙整合道道河流,較大的有谷水、弱水、盧水和冥水,這些河水聚整合了休屠澤、居延澤和冥澤等湖泊,因此這裡自古便是墾荒農耕、牧養牲畜的好地方。
河西一度為匈奴人所佔據,但自從本朝從匈奴任手裡奪到河西后,匈奴人的元氣受到了很大損失。著名的匈奴民歌中就有「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的傳唱。
河西四郡的地理形勢就像一條狹長的通道連線著關隴和西域,而這正是漢人得到河西之地後,匈奴人、羌人、鮮卑人自始至終就沒有放棄對爭奪河西的重要原因。
河西通道從東南向西北傾斜。南面是祁連山,北面去合黎山,通道夾在兩山中間。通道的兩頭,南有琵琶山(今烏鞘嶺),北有陽關、玉門關。
在戰火平息時期,河西四郡是絲綢之路中最為關鍵的一段,各國商人和物品不斷地經由敦煌東來西往。
在戰爭時期,河西四郡成為控制西域和保衛關隴的險要之地。本朝國力強盛時,河西是進兵西域的大後方,本朝國力微弱時,河西是防守西域、保衛關隴後方的重要門戶。
本朝過去定都長安,保衛長安的門戶一重又一重。西疆隴坻是第一道門戶,是關中所謂「四塞之固」的關鍵門戶。河西四郡是第二道門戶,是關中的外圍屏障。蔥嶺是第三道門戶,帕米爾山這道難以逾越的天險把中國和中亞隔為東西兩部。
本朝強盛與否,和河西、西域的關係極為密切。
本朝國力一旦微弱,都城外圍的門戶就一重接一重地丟失。先是蔥嶺,然後是河西,如果連關隴都岌岌可危,那本朝社稷也就到了最危險關頭。
王莽亂國,光武中興這段時期,本朝先後丟失了西域、河西,失去了京都外圍屏障。光武皇帝建都洛陽,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在失去了河西和西域這兩重門戶的情況下,他只能把防禦重心向中原腹地收縮。收縮到洛陽以後,關中、崤函就成了都城的第一道屏障,西疆攏坻成了第二道屏障,幾十年後大漢軍隊收復了河西,河西隨即成為第三道屏障。
失去了西域這道屏障,大漢的國力再也無法恢復到孝武皇帝和昭宣中興時期的鼎盛。到了近百年之前,西疆的羌人開始頻繁叛亂,本朝無力控制河西,讓羌人佔據了河西很大一部分地區,本朝自此衰敗,積貧積弱,兵連禍結,一蹶不振。
追本溯源,本朝國力的強弱和遷有很大關係,而遷都又與能否控制河西四郡有很大關係。
在河西四郡中,張掖和武威最為重要,除了他們獨特的地理位置外,就是有肥沃的土地和肥美的草場,當地民謠素有「金張掖,銀武威,秦十萬」之稱。武威郡處於河西的最東端,南臨金城,北靠大漠,是出入河西和西域諸國的咽喉,而姑臧城更是咽喉中的咽喉。
姑臧城本為匈奴所築,稱為蓋臧城,漢人訛稱為姑臧。城呈龍形,故有名臥龍城。河西遠征軍能否攻佔姑臧城,將直接決定西疆形勢的發展,所以當朝廷接到風雪的訊息,說柯比熊出兵河西后,鮮于輔、張燕便立即書告雷子,請他竭盡全力,爭取在遠征河西過程中,利用河西羌人的主力圍攻漢陽翼城的時候,搶佔姑臧,卡斷羌人的脖子,為大軍將來西進平羌打下基礎。
現在鮮卑人卻利用西疆形勢危急,漢軍無力顧及河西,需要求助於他們的時候,卡住了漢軍的脖子。
雷子仔細考慮了一夜。北疆這十幾年來為了穩定大漠和邊郡,推行和實施了各種安撫胡族的政策,但重點還是制約胡族各部實力的增長,然後再在此基礎上讓胡族各部逐漸改善生活,並讓他們逐漸南遷,逐漸融入大漢。朝廷新政中的撫胡政策也是在此基礎上擬定的,和北疆過去實施的政策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即使漢軍將來收復了河西,但為了牢牢固守河西,除了從中原各地移民戍邊外,還是要把部分鮮卑人和部分歸屬羌人遷入河西,這樣一來,朝廷不但可以據此增加河西守軍的兵力和武力,也能迅速增加河西的人口和恢復河西的財賦,為大軍進軍西域做好準備。
第二天雙方在軍議的時候,雷子答應了鮮卑人的要求。
「我只是一個將軍,你們的要求我只能轉呈長安。天子和朝廷能否答應,我不敢保證,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河西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將來你們的部落和族人肯定能遷入河西居住。我大漢天子非常慷慨,他對忠誠於大漢的勇士,對為大漢建下功勳的勇士,絕不會吝嗇這麼一點賞賜。」
十月下,雷子率軍越過亦不剌山,越過長城,直殺姑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