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六月上,兗州,陳留郡。

在浪湯渠附近一個河汊裡,顏良坐在一棵大樹下,舉竿垂釣。

幾個親衛聚在遠處一個土坡上,或躺或坐,低聲說笑。戰馬悠閒地啃著岸堤上的青草,悠閒自得。

急驟的馬蹄聲突然由遠而近飛速馳來。親衛們懶洋洋地站起來,極目遠眺。一隊鐵騎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猶如旋風一般席捲而來。

顏良盤腿坐在草地上,目不轉睛地望著飄在水面的魚浮,仿若未聞。隨著蹄聲越來越大,地面的抖動越來越激烈,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了。

「大人,吳雄大人和管亥大人到了。」親衛急忙過來稟報。

顏良哼了一聲,揮揮手,示意親衛退下,絲毫沒有站起來迎接的意思。時間不長,吳雄的叫聲遠遠傳了過來,「虎頭大人,你現在還有閒情雅緻在這裡釣魚?」

顏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也沒有理睬吳雄。吳雄扯著嗓子又叫了幾聲,「你是不是聾了?聽不到我喊你?」

「你鬼嚎什麼?」顏良猛然扭頭,一臉怒色,「來了就來了,搞這麼大架勢幹什麼?顯擺啊?你沒看到我在釣魚?」

「釣魚有什麼希罕?魚兒被嚇跑了?」吳雄笑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釣魚了?」

顏良瞪了他一眼,不滿地說道:「你能不能小聲點?我在這裡坐了一上午,才釣了兩條魚,你誠心來壞我興致啊?」

「不敢,不敢。」吳雄連連搖手,「你接著釣,接著釣。那兩條魚在哪,給我看看。」

顏良指指浸在水裡的魚簍,「今天還不錯,第一條就是大魚。」他正要向吳雄吹噓兩句,忽然看到管亥還站在身後,急忙衝著他招招手,「管大人過來坐,過來坐。你們速度很快啊,這麼早就趕到了浪湯渠。」

管亥謙虛了幾句,然後恭敬地說道:「大人,大軍已經到了高陽亭,準備進入指定攻擊位置。我們什麼時候發動攻擊?」

「快了,很快就要開始了。」顏良說道,「只待大將軍命令一下,七萬大軍立即渡過浪湯渠,直殺穎川。」

「聽說大人馬上要到行轅去?」

「對,去參加祭鋒大人的迎親大禮。我和趙雲將軍都去。文丑大人將指揮各路大軍攻擊穎川。」顏良轉頭看了他一眼,「希望我們能在許昌城見面。」

管亥連連點頭,正打算說兩句豪言壯語,就聽見水邊的吳雄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叫,顏良和管亥同時扭頭看去。

「砰……」一聲響,只見一條大魚一頭鑽進水裡,四濺重重水花。

顏良失聲狂吼,「魚,我的魚……吳大疤子,你想死啊。」

吳雄一手提著魚簍,一手在空中做著抓魚的姿勢,神情極為尷尬,「魚太大,我一時沒抓住……」忽然,他臉色一變,指著水面狂呼,「有魚,魚上鉤了……」

顏良顧不上罵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雙手抓著漁竿小心翼翼地往後拽,嘴裡激動地連聲高叫,「大魚,這是條大魚……」

吳雄大為興奮,隨手把魚簍往水裡一扔,三兩步躥到顏良身邊,一把抓住了漁竿,「拽……快拽啊……」

「不要太猛,慢一點,慢一點……」顏良看到吳雄動作太大,連聲提醒。誰知話音未落,那繃得緊緊的漁線「啪」的就斷了。

「吳大疤子,你幹什麼?你把我兩條魚都弄沒了。」顏良這下火大了,他瞪著眼睛衝著吳雄高聲吼道:「兩條大魚,我的兩條大魚啊……」

「不就是兩條魚嗎?你瞪什麼眼睛,我賠給你就是。」吳雄把漁竿往地上一丟,輕描談寫地說道。

「你說什麼?賠給我?你能賠給我兩條一模一樣的魚?」

「魚還長著模樣嗎?」吳雄不耐煩地說道,「回頭我弄兩條魚王給你,讓你吃個飽。」

「你……」顏良怒不可遏,正想咆哮幾句,突然看到淹沒在水邊的魚簍,頓時臉色大變,飛一般直衝而去,「魚,我的魚……」

吳雄也是臉色一變,轉身就跑,「快走,快走,虎頭要發瘋了,快……」

管亥看到吳雄神色緊張,落荒而逃,當然不敢獨自留下,跟在吳雄後邊撒腿狂奔,跑得比吳雄還快。

顏良撈起魚簍一看,那裡還有魚,連魚鱗都看不到一片。他肺都氣炸了,轉頭狂吼,「吳大疤子,我要打斷你的手……」

吳雄一路飛奔,聽到顏良的吼聲,他急忙回頭叫道:「虎頭,我賠你兩條魚……」

「三條魚,你要賠我三條魚……」顏良一手拿著空空如也的魚簍,一手提著光禿禿的漁竿,咬牙切齒,奮力猛追,「不要跑,再跑我剁了你。」

「兩條魚,是兩條魚,第三條魚你根本沒釣起來。」吳雄衝著顏良高高舉起兩個手指頭,「我只賠你兩條魚。」

「吳大疤子,我殺了你……」顏良睚眥欲裂,放聲咆哮。

吳雄、管亥大驚,飛身上馬,亡命而逃。

一幫親衛們目瞪口呆,不知道三位大人怎麼突然翻臉了。

顏良看到兩人絕塵而去,氣得站在土坡上破口大罵。

六月上,兗州,昌邑郡。

萬福河邊,芳草萋萋,清涼的河風陣陣吹過,堤岸上鬱鬱蔥蔥的樹葉在風中搖曳歡唱,淡淡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張遼、彭烈並肩走在河堤上,小聲說著話。昌邑大營的五千人馬已經急赴陳留,張遼本來準備帶著糧草軍械隨後跟進,但大將軍來書,請他即刻北上行轅議事。今天,彭烈就是出城送別的。

「目前,昌邑、任城、魯國、琅琊國各有五千守軍,用兩萬人威脅和牽制徐州曹操,人數的確少了一點。」張遼說道,「我們和任城的軍隊距離彭城最近,為了讓曹操無法正確估計我們部署在兗州、青州一線的兵力,大將軍要求我們在兗、徐邊界一帶頻繁活動,給徐州造成威脅。我走之後,你也要帶著軍隊沿著泗水河南下,一路上要多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