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思前想後,知道自己這份信肯定無法阻擋劉表出兵,遂下令官渡戰場、河內戰場和封丘戰場各部,準備第二天展開攻擊。
八月二十八,濟水河,封丘城。
高覽看到叛軍浩浩蕩蕩地殺來,大為興奮,一邊急告陽武的張燕,一邊指揮軍隊迎戰,但一個時辰後,他就覺得不對了,叛軍好象把攻擊的重心放在封丘、烏巢一線,而不是官渡,看看城下黑壓壓的大軍就知道,叛軍這次用於攻擊的力量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料。
「急告張燕大人,我要援軍,要援軍。」
當封丘城裡的高覽指揮軍隊浴血奮戰的時候,高順、管亥也在濟水河邊遭到了叛軍猛烈的打擊,防線一度出現危機。
徐璆、孫輔、魯肅也接到了劉表的書信,但他們沒有接到袁紹的命令,因此左右為難。
負責攻擊封丘的蒯越看到徐璆三人按兵不動,大為惱火,怒氣沖天地跑到徐璆的大營,把徐璆罵了個狗血噴頭。你到底是袁紹的家奴,還是大漢的臣子?你讀書唸經幾十年,什麼叫忠誠,什麼叫社稷你也不知道?難道你跪在天子面前發的誓都是假的?
徐璆給蒯越罵得啞口無言,老臉掛不住了,斷然下令大軍開向前線參戰,但為了不得罪袁紹,他還是給袁紹寫了一封急書以表明自己的兩難處境。徐璆率軍出動了,孫輔和魯肅當然不敢縮著腦袋,於是也跟在徐璆後面,急速殺向封丘。
徐璆的大軍剛剛投入戰場,袁紹的命令就到了。徐璆大喜,一面派人把自己剛剛送出去的書信追回來,一面指揮大軍展開攻城。
封丘城內的七千守軍奮力迎戰,但面對十倍於己的叛軍,他們損失太大,城池岌岌可危。
就在此時,張郃、張遼率軍殺到。他們奉命從陽武東渡陰溝水支援封丘、烏巢一線,途中接到高覽、高順的求援,隨即丟下輜重,飛速馳援。
援軍的及時趕到,大大緩解了危機。
官渡戰場。
劉磐、文聘在劉表的指揮下,從曲遇聚、浚儀一線出擊。呂布、樊籬指揮南軍將士奮力還擊。
同日下午,袁紹的大軍從圃田澤到官渡一線出擊。夏侯淵指揮七千人馬從官渡到曲遇聚一線出擊。
麴義指揮北疆各營死守鴻溝水北岸。
陽武城。
張燕接到從各戰場傳來的訊息,興奮的連聲叫好。
「急告邯鄲,叛軍已經全線出擊,決戰已經開始了,請大將軍即刻率領胡騎渡河南下。」
「急告顏良大人,立即趕到延津、酸棗一線指揮阻擊,務必把劉備的大軍擋在黃河岸邊,掩護主力大軍撤離。」
「急告張郃、高覽、高順諸將,封丘、烏巢一線戰事暫由張郃大人指揮。」張燕頓了一下,轉身對伏案疾書的司馬懿繼續說道,「告訴張郃大人,要死守封丘,把叛軍擋在濟水河西岸。」
「給他一個具體的時間。」賈詡補充道,「讓他儘快調整兵力部署。」
「至少要堅守四天,也就是九月初二。在這之前,無論如何不能讓叛軍渡過濟水河,否則大軍主力將被包圍在原武和陽武一帶。你告訴他,就是把人拼光了,也要給我守住。」張燕用力一揮手,「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
這時魏延匆匆走了進來,「大人,最新軍情,清水口和延津渡方向的叛軍還是沒有動靜。」
「劉備今天沒有發動攻擊,但明天一定會。」張燕笑道,「急告朝歌城的彭烈,立即出擊,給我奪回清水口。」
「我們何時退出官渡戰場?」賈詡仔細翻看了一下麴義和呂布送來的戰報,「浚儀和曲遇聚方向的叛軍都開始攻擊了,但袁紹還是沒有動。」
「袁紹真的很有耐心。」張燕連連搖頭,「叛軍的攻擊策略很明確,他們就是要突破封丘,渡過濟水河攻佔延津,然後把我們圍在原武和陽武一帶展開圍殲。這樣一來,大戰的主攻方向就移到了封丘,他只要把我們的主力牽制在官渡戰場就行了。」
「所以他不攻也可以。」賈詡讚道,「這步棋的確不錯。看樣子袁紹胸有成竹,指揮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啊。」
「命令麴義、呂布連夜後撤,把袁紹的主力全部吸引到陽武城的南面,讓他和攻擊封丘的叛軍形成包圍正在合攏的假象,誘騙封丘的叛軍發力狂攻,以激起他們的鬥志,一定激起他們的鬥志。」張燕揮舞著雙手叫道,「叛軍士氣如虹,才能一往無前的奮勇追擊。」
八月二十九。
官渡戰場上的北疆軍全線後撤。
夏侯淵、劉磐、文聘毫不猶豫,三路大軍渡過鴻溝水,銜尾追擊。劉表坐鎮浚儀,居中策應官渡和封丘兩個戰場。
袁紹再一次猶豫了。他沒有接到封丘方面的任何訊息,不知道北疆軍的撤退是不是因為封丘戰場上出現了重大變故。難道北疆軍頂不住,封丘、烏巢防線已經被我們突破了?
過河探查訊息的斥候匆匆回稟。對岸北疆軍大營一片狼藉,北疆軍撤退得非常匆忙,大量輜重被丟棄,甚至連營寨裡的帳篷都沒有拆除。
「我們在距離北疆軍大營不遠的一處樹林裡,發現了大量牲畜的內臟和頭顱,在大營內也發現了大量的牲畜骨頭。」
「殺牲畜?」袁紹心裡一喜,急忙問道,「大營裡的火灶你們可去看了?」
「看了,都是冰涼的,至少三天沒有動火了。」
「北疆軍當真斷糧了?」袁紹自言自語道。
「大人,不要遲疑了,下令渡河追擊吧。」逢紀急忙勸道,「夏侯淵、劉磐、文聘已經率軍追了上去,一旦他們給北疆軍反咬一口,我們救援不及,不但劉表要找大人麻煩,我們還有可能錯過全殲北疆軍的機會。」
「全殲北疆軍?」袁紹嗤之以鼻,「你想都不想。憑他們的實力,至少可以保證一半的軍隊成功撤到黃河北岸。」
袁紹想了一下,下令大軍分成左中右三路,齊頭並進,並要求各軍之間保持距離,一定要形成有效的保護和支援。
下午,袁紹的主力大軍在辛評、蔣奇、孟岱、韓珩、夏昭等人的統率下,渡過鴻溝水,向陽武城逼近。
延津渡。
劉備接到劉表的書信後,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和高幹、高柔、朱靈三人說。以他現在的處境,當然還是遵從袁紹的命令好,貿然把劉表的命令拿出來,也許當場就被高幹一刀砍了。另外,他很同意袁紹的拖延不戰之策。如果能把北疆軍逼回河北當然是最好的,這樣自己可以儲存一定的實力。自己實力猶存,袁紹想把自己趕出徐州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自己回到了徐州,利用徐州的優勢迅速恢復實力,將來袁紹再想吞併徐州就難上加難了。
然而,第二天袁紹的命令就到了,這讓劉備感到了一絲不安。袁紹不願意決戰,而劉表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條件下擅自違抗軍令出擊,聯軍內部的矛盾已經公開化了。雖然袁紹為了大局被迫下令決戰,但此刻袁紹的命令已經不可能再得到忠實地執行,這種情況下聯軍還能決戰?劉備聞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
從洛陽趕來的船隻早就到了,渡河大戰隨即在延津渡展開。
有高幹和朱靈在前線指揮攻擊,劉備顯得很悠閒,他站在一隻停泊在河道中央的大船上,密切注視著戰場。時間不長,他本來就很凝重的面孔上漸漸露出了稍許的驚惶。他發現顏良的戰旗了,還有王當、徐晃和張繡的戰旗。這支本來在官渡戰場上的軍隊顯然提前撤退了,也就是說,在一百多里外的封丘、烏巢一線,聯軍也同樣遇到了提前撤回來的北疆軍。顏良的軍隊從河內打到河南,又從河南打到官渡,極為強悍,有這支軍隊堅守延津、酸棗一線,聯軍想在短短時間內攻佔延津和酸棗,幾乎就是一個白日夢。退一步說,就算自己佔領了渡口,劉表指揮軍隊佔據了封丘,打過了濟水河,但還有更強悍的北疆鐵騎在後面,接下來的廝殺將更加殘酷。
劉備不知道劉表為什麼一反常態,突然擅自改變袁紹的大戰策略,不過就自己看來,劉表顯然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雖然自己從劉表的信中知道聯軍因為許昌糧草大營被毀後,糧草已經支撐不到十月了,但這並不是主動尋求決戰的理由。或許劉表有更好的理由,他不敢寫在書信裡唯恐洩密,但以這種慘重代價來換取中原決戰的勝利的確不划算。這一仗打下來,自己還能剩下多少兵力?曹操已經完了,而自己接著也完了,除非袁紹也遭受難以想象的重創,否則這大漢天下遲早都要變成他人的囊中之物。
劉備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要想個辦法,他不能就這樣白白放棄。
一艘小船飛駛而來。高幹派人來報,北疆軍的阻擊太猛了,突擊將士傷亡太大,根本衝不上去,是不是暫時退下來,想想其它的辦法,或者另尋地點渡河。這附近百里河道上有很多渡口,北疆軍兵力有限,不可能在所有渡口上都派駐重兵。
「撤。」劉備巴不得了,急忙下令,「快撤。」
曹操發了瘋,完全不計代價,指揮兗州軍、徐州軍、九江軍和江東軍向濟水河狂攻。
曹洪、史渙、于禁、樂進、李典、關羽、張飛、紀靈、孫輔、朱治、魯肅等人無不身先士卒,帶著突擊士卒一次又一次向對岸發起猛攻。
張郃、高順、張遼、吳雄、管亥、昌豨率軍死擋。統軍大將成廉、張瓚先後陣亡,項澄、孫鸞重傷,七位軍司馬陣亡。兵力上處於劣勢的北疆軍傷亡慘重。
與此同時,封丘城的戰鬥也越來越慘烈。
蒯越、鄧義、龐季、黃忠、劉虎、徐璆等人指揮各自的大軍輪番攻擊,根本不給北疆軍喘息的時間。
高覽、雷重想盡了一切辦法,死守城池。統軍大將周華陣亡,蕭恩重傷,五個校尉倒下了三個,傷亡極其慘重。
張郃面臨困境,不得不向陽武求援。叛軍集結了大約十萬人以上的兵力攻擊封丘和烏巢一線,懇求大人速速增兵援助。
八月三十。
麴義、呂布率領北疆軍主力撤到濟水河北岸,退守原武和陽武城一線。
袁紹、夏侯淵、劉磐、文聘率軍追擊到濟水河,並立即開始了渡河作戰。
這時,袁紹終於接到了封丘送來的訊息。徐璆書告袁紹,封丘城、烏巢一線攻擊順利,北疆軍支撐不住,搖搖欲墜,請大人不要追得太快,太猛,要儘可能把北疆軍拖在原武和陽武一線,為聯軍突破封丘、烏巢,攻佔延津、酸棗贏取時間。
劉表也把封丘戰場的訊息送到了夏侯淵、劉磐、文聘三人手上,囑咐三人把攻擊速度放慢一點,再給封丘戰場上曹操和蒯越至少一天的攻擊時間。
另外,劉表也給袁紹寫了一封書信,一方面通告了一下封丘戰場的訊息,一方面表示自己將竭盡全力配合袁紹打贏這場中原大戰。但他在書信中隻字未提把戰場指揮權交還給袁紹的事。此刻,戰場上的指揮權一分為二,一部分掌控在袁紹手上,一部分掌控在劉表手上,兩人各自指揮自己所控制的軍隊在各戰場上展開攻擊。
袁紹拿著劉表的書信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哭好,一股不祥的預頓時感籠罩了他的全身,讓他不寒而慄。
「告訴各部,全力攻擊,不要停下來,連夜攻擊,不惜一切代價打過濟水河,直殺陽武城。」
袁紹這時只有一個念頭,儘快把北疆軍趕到黃河北岸去。聯軍現在這種可怕的局面如果繼續維持下去,聯軍如果在延津、酸棗一線把北疆軍擋住,和北疆軍形成僵持局面,最後敗亡的一定是佔盡優勢的聯軍,這幾乎沒有絲毫的懸念。他無法理解劉表,這是打仗,是決定生死存亡的大戰,不是在朝堂上搞什麼陰謀詭計,在戰場上打仗需要一個統一的指揮,這是致勝的根本。兩年前冀州大戰的教訓難道他全部丟到腦後了?
袁紹的軍隊在猛烈攻擊,而夏侯淵、劉磐、文聘的大軍卻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們對袁紹這種做法極為不滿,不願意配合封丘戰場也就算了,何必故意趕跑北疆軍。既然畏懼決戰,那還跑到戰場上來幹什麼?
簡雍從徐州送來了最新的訊息。陳登來書,大軍已到平原郡的高唐城,準備渡河攻擊冀州甘陵國。
袁紹大喜。按時間推算,臧霸、陳登已經打進冀州了,北疆軍應該退得更快。他一邊把這個訊息送給劉表,一邊命令大軍加緊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