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節

「只要殺到對岸,我們就能截斷北疆軍的退路,把他們圍殲在鴻溝水和濟水河一帶。」孫乾手指對岸,也是意氣風發,「我們只用五天時間就收復了河內,看樣子北疆軍是打累了,連自己的側翼都不要了。」

「急告袁大人,請他書告洛陽,立即調船來延津渡和清水口一線,我們要打過黃河去。」劉備高舉馬鞭,放聲狂呼。

就在這時,從天邊忽然捲來一股煙塵,接著雷鳴般的馬蹄聲隨風躍過黃河,直撲而來,一支鐵騎如同神兵天降,霍然出現在劉備的眼前。

「北疆鐵騎……」大堤上計程車卒們高聲驚呼。

「他們終於來了。」劉備凌空一鞭抽出,興奮地叫道,「他們終於離開官渡戰場了。」

淇水口,兩萬匈奴鐵騎正在橫渡黃河。

劉豹臉色陰沉。接到張燕的命令後,他情緒非常惡劣。此時正值大戰激烈的時刻,張燕不但沒有讓他殺進官渡戰場,反而命令他率軍離開中原,渡河返回河北,這讓他十分氣憤,他有一種被輕視、被侮辱的感覺。除了大將軍,北疆軍裡的統軍大將們對自己都不信任,好象自己留在中原會給他們帶來厄運一般。

趙雲看他心情不好,好言安慰,「讓大單于返回河北,是大將軍的命令。你不要怨怪張燕大人,他也是奉命行事。」

「我也很難理解,這時候為什麼讓我們遠離戰場。」劉冥笑著說道,「不會是柯比熊殺進了大漠,大將軍要我們返回陰山吧?」

趙雲大笑,突然舉起手中長槍,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連刺劉冥十幾槍。劉冥驚叫一聲,使出渾身解數左抵右擋,「子龍,不要開玩笑了,我不行了。」趙雲仿若未聞,手中長槍厲嘯一聲,如閃電一般直刺劉冥的胸膛。劉冥大駭,高聲怒吼,高大的身軀猛然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同時間,右拳狠狠砸向槍柄,左手戰刀雷霆而下,一刀砍中趙雲的長槍。

長槍凌空彈起。劉冥跌落馬上,舉手狂吼,「子龍……」

「好刀……」趙雲大喝一聲,長槍突然靜止於他的手中。劉冥剛想喘口氣,驀然覺得一股涼意從咽喉處傳來,他稍稍低頭,看到了一支冷森森的犀利槍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現在明白了嗎?」趙雲望著一臉駭色的劉豹,笑著問道,「潛思的刀雖然無堅不摧,但致命的一擊卻恰恰在他認為已經勝券在握的時候。」

劉豹有些明白了。

「我們現在去哪?」

「去黑山。」趙雲緩緩收回長槍,衝著怒不可遏的劉冥微微一笑,「天太熱了,我請大單于到黑山避暑納涼。」

曲遇聚戰場上,蒯(kuai)越和文聘指揮大軍連續攻擊,荊州軍人數太多,北疆軍根本抵擋不住,只能向鴻溝水撤退。

蒯越可不想讓北疆軍舒舒服服地渡河而走,他督軍從四方展開圍攻,並命令文聘、黃忠親自率領精銳,不惜一切代價突破北疆軍的戰陣,撕開北疆軍的防線,把北疆軍分割包圍全殲於鴻溝水西岸。

在激戰中樊籬受傷,呂布大怒,讓其居中指揮,自己帶著一隊親衛騎,象出籠的猛虎一般,一路呼嘯著,所向披靡,直殺荊州軍的中軍。

就在這時,雷重、秦誼在南軍將士的掩護下,渡過了鴻溝水,從戰場兩翼突然殺出。

呂布勇不可當,在戰馬死去的情況下,依舊帶著手下酣呼鏖戰,斬將奪旗,浴血奮戰,誓死不退,把荊州軍的中軍衝得陣腳大亂,荊州軍的指揮一度陷入混亂,而此刻雷重、秦誼兩支精兵的殺進,更是雪上加霜,給了荊州軍重重一擊。

蒯越眼看戰局逆轉,急忙下令鳴金後撤,眼睜睜地看著北疆軍撤過鴻溝水而去。

「呂布太厲害了。」蒯越在北疆軍撤退之後,心有餘悸地諸將說道,「在北疆軍中軍,象呂布這樣的悍將很多。這些人到了戰場上,無一不披堅執銳、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有這樣的統軍大將衝鋒在前,士卒們怎能不拼命?今天我們用五萬人打他,還是讓他從容撤去,可以想象一下,我們決戰的時候,需要多少軍隊才能圍殲北疆軍?」

「不能圍殲,至少可以重創。」文聘憤怒地一揮手,「大家都拼命,誰怕誰。」

荊州軍稍加整頓軍隊後,便在蒯越的指揮下,沿著馳道東進,直殺浚儀城。蒯越沒有分兵攻擊開封,而是集結了所有兵力準備先拿下浚儀。

浚儀城守軍接到的命令是堅守兩天。呂布在曲遇聚阻擊了一天多時間,等蒯越率軍趕到浚儀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城內守軍隨即棄城而去,荊州軍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浚儀城。本來蒯越以為在浚儀城有一場慘烈的血戰,誰知眼前的事實讓他大吃一驚。他接到北疆軍棄城而走的訊息後,竟然在馬背上呆住了。不對,這種情況太反常了,完全不合情理。

北疆軍放棄曲遇聚可以理解,此次聯軍發起的攻擊非常突然,呂布的兵力也不足,措手不及之下退回鴻溝水是最穩妥的辦法,但呂布拼死在曲遇聚阻擊了一天多時間,北疆軍完全可以徵調援軍死守浚儀。浚儀失守,聯軍可以直接攻擊官渡戰場上北疆軍的側翼,可以切斷官渡戰場和陳留戰場的聯絡,可以把南面戰場上的北疆軍困在陳留和雍丘一帶。現在北疆軍竟然置官渡戰場的側翼安全於不顧,置陳留戰場上的數萬將士性命於不顧,如此輕易地放棄浚儀,實在不可思議。

劉磐、鄧義、龐季、文聘、黃忠、劉虎等人駐馬立於蒯越的身後,望著遠處城門大開的城池,也是心驚肉跳,驚疑不定。

「北疆軍到底想幹什麼?」蒯越回過頭來,望著眾將苦笑問道,「短短幾天內,他們就把中原戰場上的優勢全部葬送了,難道他們想撤退了?」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龐季不停地轉動著手上精緻的馬鞭,若有所思地說道,「北疆軍糧草出現了危機,急於和我們決戰,於是他們故意棄城示弱,故意把手中的優勢拱手相送。」

「有這種可能。」黃忠擦了擦臉上的汗,馬上介面說道:「北疆軍最強悍的武力是他們的鐵騎,而官渡戰場的地形非常不合適他們發揮鐵騎的威力,所以他們打算示弱誘敵,然後詐敗,然後把我們吸引到平原地帶予以重創。」他看了看蒯越,皺眉說道,「我認為示弱詐敗的可能更大一點,因為北疆軍既然敢打中原,一定屯積了足夠的糧草讓他們支撐到十月之後。十月秋收後,河北糧食入庫,北疆軍的糧草短缺情況隨即能到緩解,也就說,北疆軍糧草出現危機的時間應該在九月。現在才八月初,北疆軍的糧草應該不會出現糧草危機。」

蒯越點了點頭,「漢升的猜測有道理。這樣吧……」他手指前方的浚儀城,用力揮動手中的馬鞭,「我們先拿下浚儀,然後兵逼小黃城,集結主力南下開啟封,打陳留。我們先把陳留戰場上的北疆軍圍住,看看北疆軍如何應對。」

眾將轟然應諾。

劉磐率軍進駐浚儀。黃忠率軍逼近浚儀城東六十里外的小黃城,徹底切斷官渡戰場和陳留戰場的聯絡。

蒯越、鄧義、文聘、劉虎等人率大軍一洩而下,沿著浪湯渠東西兩岸急速前進,直撲百里外的陳留、開封兩城。

開封城的守軍看到荊州軍浩浩蕩蕩殺到,立即棄城渡過浪湯渠,撤進了陳留。

中原南面戰場上,徐璆(qiu)、關羽、張飛、紀靈、孫輔、魯肅率五萬大軍,從梁國的寧陵出發,沿著睢水河北上,攻擊襄邑城。如此同時,曹洪、李典、于禁、楊平率一萬三千多人從陳國的陽夏出發,沿著浪湯渠東岸北上,直殺高陽亭、雍丘,逼近陳留城。

徐璆和曹洪一左一右,齊頭並進,互為支援,一路上極為小心,唯恐遭到北疆鐵騎的攻擊,但讓他們吃驚的是,一路上打過去,連個北疆鐵騎的影子都沒看到。

閻柔、姜舞、衛峻、楊明不戰而退,率領鐵騎連續棄守己吾、襄邑,圉(yu)城,速度極快。

徐璆和曹洪擔心中計,遲疑不前。

許昌連續催促,請他們加快推進速度,牽制陳留戰場上的北疆軍兵力,免得讓閻柔、高順等人支援到官渡戰場,造成反攻失敗。

徐璆和曹洪隨即會合於承匡城,兩支大軍合二為一,先克高陽,後取雍丘,非常順利。

八月上,兗州陳留郡,陳留城。

蒯越、徐璆、曹洪、關羽、孫輔、魯肅等六路大軍齊聚於陳留城下,將近九萬大軍從南、北、西三個方向把陳留團團圍住。

此刻高順、吳雄、管亥、昌豨率大約兩萬步卒據城堅守,衛峻、楊明率一萬鐵騎駐紮於睢水河東岸,以確保城內大軍的退路。

陳留城上空戰雲密佈,大戰一觸即發。

八月上,河南,中牟城。

袁紹、曹操、蒯越、荀彧、程昱、逢紀、辛評等人齊聚一堂,商討戰局。

從七月底到現在,十天內,聯軍憑藉兵力上的明顯優勢,在數個戰場上經過連番苦戰,徹底逆轉了先前的不利局面,把因許攸叛逃而產生的一切不利因素全部消除了,重新掌控了中原戰場的主動,但軍議上的氣氛非常壓抑,各人神色凝重,沒有絲毫的喜悅之色。

逢紀站在巨幅地圖前,給眾人講解最新的戰況和各戰場上的兵力部署。

「我們在官渡正面戰場上的連續攻擊,牢牢牽制住了北疆軍主力,從而幫助劉備和蒯越、徐璆等大人,順利在側翼的河內戰場和陳留戰場完成了預定的攻擊目標,但是……」逢紀停了一下,憂心忡忡地說道,「北疆軍除了在官渡戰場上和我們展開了猛烈的對攻外,在河內和陳留戰場上,都一反常態,採取了大踏步的後退之策,不和我們交戰,也不據城堅守,甚至主動放棄了浚儀這個要害城池,任由我們切斷了官渡戰場和陳留戰場的聯絡,拱手把中原南面戰場徹底讓了出來。」

「十天來的激戰,北疆軍除了在官渡戰場上外,並沒有任何損失。」荀彧站起來,走到了地圖前,指著地圖上的官渡說道,「諸位大人注意到沒有,現在除了陳留的閻柔、高順外,其餘北疆軍全部聚集到官渡戰場上。」他把手在地圖上的陳留城四周劃了一個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閻柔和高順也將在近期內撤出陳留,他們可能北上渡過濟水河,從封丘方向進入官渡戰場。」

「北疆軍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和我們決戰了。」逢紀把手沿著地圖上的陳留、官渡等城一直劃到了河內,「在這一條線上,我們有將近二十萬大軍,北疆軍的兵力大約在十三萬到十四萬之間,除掉他們的鐵騎,北疆軍至少有八萬到九萬步卒大軍。如果我們上了北疆軍的當,主動渡過鴻溝水和其決戰,損失將非常大。」他抬頭看看眾人,神態堅決地搖了搖頭,「現在不能決戰,要繼續等到更佳的時機。」

辛評也同意逢紀的看法,「北疆軍目前還有龐大的步卒大軍,還有數萬鐵騎,雖然現在有部分鐵騎已經渡河返回了冀州,一部分去了燕城和延津一線駐防,還有一部分在陳留戰場上,但一旦我們殺過鴻溝水,他們的步卒大軍隨即可以詐敗,可以把我們引到燕城一帶,讓他們的鐵騎攻擊我們。」想到平陽亭戰場上,一萬大軍轉眼便被北疆鐵騎吞噬,辛評心裡一陣發寒。

「我覺得可以決戰了。」曹操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地圖前,「北疆軍從三月中開始發動攻擊,至今已經有五個月了,不管此次北疆軍是示弱誘敵也好,還是糧草確實不足無力再戰也好,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河北財賦越來越困難了,北疆軍要急於和我們決戰了。」

「北疆軍急於決戰,他們的實力又足夠強悍,這會讓他們產生過度的自信和急躁心理,會讓他們在很多事上犯錯誤,我覺得他們這次主動放棄河內和陳留兩個戰場就是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曹操舉起雙拳,「我的左手是河內戰場,右手是陳留戰場,我的腦袋是官渡戰場,我雙拳砸向北疆軍,腦袋再給它一下,它還能支撐多久?」

「我的建議是立即對陳留髮動攻擊,不管閻柔、高順是撤到定陶和昌邑一線,還是趕到官渡戰場,我們都不管了,我們只要把陳留戰場上的大軍在最短時間內全部拉到鴻溝水一線就行了。」

曹操把站在身邊的逢紀推了一下,「站到邊上去,不要擋著我說話。」逢紀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了袁紹的身後。

曹操一拳砸到地圖上的河內郡,「陳留戰場上的大軍全部進入攻擊位置後,先由河內的劉備大人出兵朝歌,吸引駐防冀州方向的北疆鐵騎,同時從延津渡、清水口兩地強行渡河,牽制燕城、延津一線的北疆鐵騎。」接著曹操又一拳砸到了地圖上的封丘和三陵亭一線,「與此同時,異度(蒯越)兄率軍從浚儀方向開始攻擊北疆軍的側翼,迫使北疆軍從主戰場上抽調兵力予以阻擊。」

「其餘大軍全部渡過鴻溝水。」曹操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腦袋,高聲叫道,「用我們的腦袋,用我們所有的力量,狠狠地打過去,不惜一切代價打過去。只要北疆軍陣腳一鬆,這一仗我們就贏定了。無論北疆軍有什麼後招毒計,我們都不要理睬它。我們的戰場就在鴻溝水、濟水和陰溝水這狹窄的錐形地帶,我們就在這裡和他們決戰,我們衝進去,拖住他們,拉住他們,我們誓死奮戰,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蒯越匆匆忙忙從開封趕回來,非常疲勞,正手拄腦袋,半倚半靠在案几上昏昏欲睡,突然曹操聲嘶力竭的吼聲象打雷一般把他驚醒了,蒯越十分不痛快,脫口罵道,「孟德,你瘋了?打什麼打?北疆軍正等著你這個瘋子自投羅網呢?你想死你自己去,我不想死,我不去。」

「異度兄,此刻大軍士氣高漲,戰場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為什麼不打?北疆軍只有十幾萬人,我們就算一個拼一個,也能把北疆軍打得半死。」曹操瞪著小眼睛,一張小黑臉漲得通紅,有點惱羞成怒了,「我看你是老很了,怕死了,回家抱孫子去算了。」

蒯越暈頭暈腦的,聞言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曹孟德,你以為你不怕死啊?有本事你就在定陶和李弘一個拼一個,把北疆軍擋在定陶?你抱頭鼠竄逃到河南幹什麼?你現在就是一個扛著大刀的乞丐,你不要命,你不怕死,那是你的事,少跟我在這裡擺譜。中原戰場上少了你這幾萬人,我們一樣打得贏北疆軍。沒事一邊待著去,不要在這裡象瘋狗一樣亂咬人。」

「蒯異度,你敢罵人?」曹操睚眥欲裂,縱聲吼道。

「我罵你怎麼樣?你這個丞相算什麼?要兵沒兵,要錢沒錢,除了殺人放火你還會幹什麼?好不容易搶到一塊地盤還給李弘奪去了,你活著幹啥?拿刀抹脖子算了。我告訴你,這裡是袁本初說了算,輪不到你說話,給我一邊站著去。」

蒯越在這大帳裡年紀最大,資格最老,他這脾氣一發,還真沒有人敢再亂說話。

曹操丟了面子,暴跳如雷,指著蒯越破口大罵,程昱、夏侯淵等人急忙把他架了出去。

仗打贏了,眾人反而更加惶恐不安了,脾氣也一個比一個大。

袁紹安慰了眾人幾句。他認為目前決戰時機不成熟,要再等等,囑咐諸將不要著急,不要中了北疆軍的誘敵之計。

現在關中戰場上,袁譚已經開始攻擊河東。徐州戰場上,簡雍、陳登、曹純等人也正在努力。如果這兩個側翼戰場能夠取得突破,將大大有助於中原戰場的決戰。袁紹泰然自若地說道:「目前我們在中原戰場上已經取得了更多的優勢,但並沒有取得致勝的絕對優勢。不要急,再等等,一定還會有更多的好訊息,我們也一定能擊敗北疆軍。」

就在這時,袁忠飛一般衝進了大帳,神色極度驚慌,「大人,許昌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