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

「攻打冀州?」臧霸眼前一亮,「把陳登騙到青州,然後……」

「然後就是大將軍的事了。」禰衡笑道,「大將軍可以利用這件事做出各種誘敵姿態,總之,你只要利用徐州戰場把袁紹騙得團團亂轉,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願意揮軍決戰就是大功一件了。」禰衡口若懸河,說到興奮處,舉起馬鞭又要敲打臧霸。臧霸火了,一把奪過禰衡的馬鞭,衝著他冷笑道,「你要是再打我的腦袋一下,我打斷你的腿。」禰衡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連連後退,「咦,今天脾氣改了,會發火了。」

「好了,好了……」臧洪一把拉住臧霸,「我們回城細談,這次定要讓陳元龍一病不起,然後乘機把他拉到河北來。」

「元龍的病一直沒有好,時不時就胸悶不能呼吸,我們三個人一起騙他,可能真會把他氣死。」臧霸擔憂地說道。

「他不會死的。」禰衡笑道,「我記得有一年華陀大師到徐州來的時候,給他看過病,還留下了幾個藥方。他後來到處吹噓,說華陀大師說了,他至少可以活到八十歲。」禰衡想到陳登馬上就要中計吃癟,心裡好不快活,笑得嘴都咧開了。

「騙人有這麼好玩嗎?」臧霸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麼?」禰衡衝著他不屑地揮揮手,「過去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說不過我,每次都被我駁得啞口無言,於是他就想辦法耍我,讓我出足了醜。」

「是嗎?」

「是的。」臧洪指著一臉恨色的禰衡大笑道,「有一年,不其侯伏完伏大人的兒子娶親,青、徐、兗三州計程車子云集東武。那時大家都年輕,在一起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很是愜意。喝酒難免要賭酒,賭酒就要賭注,元龍語出驚人,說誰賭輸了,就要在大堂上赤身裸體,擊鼓而歌。結果……」

「你不說話會死啊?」禰衡瞪著忍俊不禁的臧洪,惡狠狠地罵道。

「後來呢?後來禰大人上了元龍的當,赤身擊鼓而歌?」臧霸好奇地問道。

「當然了……哈哈……當時……當時大堂上有很多女眷,看到正平赤身裸體抱著個小鼓在那裡仰首高歌,嚇得一鬨而散,場面非常好玩……哈哈……」臧洪面紅耳赤,抱著肚子狂笑不止,眼淚都出來了。

臧霸難以置信地看著禰衡,終於忍不住狂笑起來,他擔心迷惑乘機發飆,抱著腦袋飛奔而去,「哈哈……禰大人還有這麼丟臉的事,哈哈……」

「子源(臧洪)……」禰衡怒吼一聲,拔劍而出,「我要殺了你……」

臧洪緊隨臧霸之後,抱頭鼠竄。

七月下,豫州小沛(沛國沛縣,今江蘇沛縣)。

曹純奉命趕到沛縣後,本意是要沿泗水河北上攻擊任城,但因為他帶的是騎兵,而徐州是按步卒的數量給他供應糧草,結果導致大軍糧草嚴重不足,不得不滯留在城外的營地裡。

不久,他接到了曹操的密信。曹操讓他務必儲存實力,即使迫不得已不得不北上攻擊兗州,也要儘可能虛與委蛇,不要和北疆軍展開正面接觸。這份密信來得正是時候,其後許昌雖然一再催促他北上攻擊,但曹純都用很無辜的口氣予以回覆。糧草,你要給我五千騎卒的糧草我才有力氣打仗啊。

其時官渡戰場打得熱火朝天,而曹純和虎豹騎的將士們卻只能躺在河堤上曬曬太陽,給戰馬洗洗澡,百無聊賴。

這時任峻匆匆而來。任峻和曹操是親戚,每每參予重大決策。他在官渡戰場極為緊張的時候突然到了小沛,讓曹純非常吃驚。等任峻把曹操的計策詳細解說一遍後,曹純目瞪口呆,他就是有十顆腦袋也想象不到中原大戰竟會演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你讓許褚帶上三千虎豹騎立即返回官渡。」任峻說道,「丞相大人能不能從官渡戰場上逃出來,就看這三千鐵騎了。」

「那我們怎麼辦?」曹純疑惑地問道,「我們只有兩千人了。難道你想用兩千人佔據徐州?」

「仲權(夏侯霸)已經秘密返回譙縣老家召集人馬了,估計還能臨時湊個兩千人。」

「那也只有四千人。」曹純驚呼道,「伯達兄,你不會讓我帶著四千人攻打徐州吧?」

「還有一路人馬。」任峻笑著搖搖頭,「伯寧(滿寵)已奉命日夜兼程南下揚州廬江郡會合劉勳去了。」

「劉勳,劉子臺?」

「劉勳先是背叛袁紹,後來又背叛袁術,誰還敢收留他?這次袁紹一再命令他率軍北上中原,但他就是不去。他敢去嗎?去了就是死。」任峻冷笑道,「去年我們攻打揚州的時候,劉勳最先投降,正是因為他的投降,才導致李業、橋蕤、張勳等人死在了蘄(qi)城,所以他現在連揚州都待不下去了,只能如喪家之犬一般,躲到安風、安豐一帶苟延殘喘。」

「丞相大人說了,劉勳當初投降我們,是相信我們,我們不能就這樣把他拋棄了。另外,他還有一萬多人,聽說他最近又在大別山一帶收編了不少黃巾軍殘部,所以我們現在更不能拋棄他了。如果劉勳願意北上和我們會合,我們攻打徐州的軍隊是不是足夠了?」

曹純點點頭,「劉勳走投無路了,除了北上和我們一起攻打徐州,他還有活路嗎?」

任峻笑笑,伸手拍拍曹純的肩膀,「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到彭城去?」

「現在就去嗎?」曹純遲疑道,「你剛才不是說,要等到許攸反間計成功,官渡展開決戰,我們才能動手嗎?」

「我們糧草不足,只能先到彭城去。」任峻神秘地一笑,「你說,我們到了彭城,簡雍會不會歡迎我們?」

曹純笑而不語。

七月下,豫州穎川,許昌。

許攸叛逃的事讓許昌上下陷入了恐慌,畢竟許攸掌握了聯軍幾乎所有的機密,這對聯軍計程車氣打擊太大了。雖然袁紹在給劉表、沮授的書信中一再解釋,但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聯軍不得不因此改變既定策略,轉而積極尋求決戰了。此時此刻,聯軍即使要繼續實施拖延之策,也要在最近一段時間內展開反擊,以便牽制北疆軍的主力,彌補因許攸叛逃而產生的諸多問題,為聯軍重新調整部署爭取時間。

沮授的情緒一度很低沉,也許是同病相憐的原因,他對許攸的叛逃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對大戰的熱情也一下子消失了,常常一個人坐在地圖旁發呆。劉表為此經常安慰他。雖然拖延不戰也是一個辦法,但大戰拖延太久,變數太大,誰知道我們會出現什麼意外?這次袁紹想殺曹操,不就是意外嗎?這種意外可能導致聯軍瞬間崩潰,所以還是積極尋機求決戰較為妥當啊。

「這個反間計有很多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沮授有一次對劉表說道,「這到底是袁紹的反間計,還是曹操的反間計,又或者是聯軍的反間計?袁紹誅殺了許攸的九族,許攸還有可能繼續為袁紹實施反間計嗎?如果這是曹操的反間計,曹操想幹什麼?如果這是聯軍的反間計,那麼許攸在大戰結束後,何去何存?」

劉表神情凝重,眼內閃過一絲驚慌。沮授一直盯著劉表,他注意到了劉表眼神的變化,心有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