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兗州山陽郡,昌邑。
荀彧接到了蔡陽的求援書信。
蔡陽率軍殺出無鹽城後,在壽張城方向遭到了北疆鐵騎的攻擊,全軍覆沒。蔡陽和十幾個親衛拼死逃到鉅野澤附近,尋到一條漁船,橫渡鉅野澤,趕到了位於鉅野澤南方的鉅野城。蔡陽告訴荀彧,鉅野城裡只有一曲人馬六百人,根本無法抵擋北疆軍的攻擊。大人要想遲滯北疆軍進攻昌邑城的步伐,必須急速增兵鉅野。
「鉅野完了。」荀彧仰天長嘆,「無鹽城距離鉅野不過三百多里,北疆鐵騎日夜疾馳,兩天內即可完成包圍。按時間推算,此刻北疆鐵騎已經到了鉅野,我們來不及發兵支援了。」
李通輕撫長鬚,濃眉微掀,十分不滿地說道:「在茌(chi)平、臨邑和無鹽一線,我們有五千人馬,有數座堅城,但蔡陽竟然在七天內把他們全部葬送了。從黃河岸邊的茌平到無鹽城有四百多里,有濟水河等數條大小河道,就算北疆軍不打仗一直行軍至少也要五天。我實在難以想象,蔡陽和他的五千人馬,是如何在兩天內連續丟掉七八座城池的。這小子敗家簡直到了極致。」
荀彧搖搖手,「蔡陽能把主力撤到無鹽城堅守一天,已經難能可貴了。」他回過頭衝著站在身後的一名掾屬招招手,「急報定陶曹仁大人,北疆軍已經包圍了鉅野,昌邑城即將遭到北疆軍的攻擊。目前蔡陽的大軍全軍覆沒,昌邑城防守兵力嚴重不足,請他督促辛毗大人儘快率軍趕到昌邑相助。」
「北疆軍的高覽已經攻克濮陽,麴義也已率軍渡過了瓠子河攻擊句陽,定陶的情況非常危急,此刻他會讓辛毗率軍相助昌邑嗎?」李通擔憂地說道,「如果夏侯淵也像蔡陽一樣全軍覆沒,定陶方向的局勢會比我們更加緊張。」
荀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籌莫展,「北疆軍為攻擊中原做了精心準備,攻擊時機選擇非常好,攻擊速度也極其快速,我們要想在丞相大人回援之前守住定陶和昌邑,難度很大。」
荀彧推開文卷,露出鋪在案几上的地圖,手指黃河說道:「從三月下開始,北疆軍開始渡河攻擊河南、關西兩地,把袁紹的主力大軍全部牽制住了。本來我們擔心袁紹會趁著丞相大人攻打江淮之計襲擊兗州,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定陶和昌邑一線,對北疆軍攻擊袁紹之舉還沾沾自喜,但誰能想到北疆軍的真正意圖竟然是中原。北疆軍打著出塞平叛的幌子虛晃一招,集重兵渡河南下攻打中原,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從北疆軍渡河到現在,已經九天了。當我們和袁紹還沉浸在震駭之中,竭力尋找迎戰之策的時候,北疆軍已經席捲大半個兗州,快要殺到定陶和昌邑了。」
「如今兗州形勢非常嚴峻,在袁紹主力大軍被拖在河南戰場無法支援我們,丞相的大軍還在回援路上尚有一半路程的情況下,我們只能以一萬多人的兵力獨自抗衡近十萬北疆大軍。」荀彧把手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沛國,「我們的大軍即使日夜行軍,也要在六到七天後才能返回兗州。」
「七天,我們能堅守七天嗎?」荀彧抬頭看看憂心忡忡的李通,低聲問道,「北疆軍如果以十倍於我的兵力圍攻城池,我們能堅守幾天?」
李通猶豫了一下。他本想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完全可以堅守到主力大軍回援,但想到夏侯淵、蔡陽和已經覆滅的五千人馬,他的信心動搖了。夏侯淵、蔡陽不是無能之輩,兩人連連敗退,被北疆軍打得狼狽不堪,自己和昌邑城裡的這五千人馬估計也好不了多少。畢竟對手目前的兵力佔據了絕對優勢。
「從無鹽城到昌邑有四百多里,沿途還有趙王河、吳河、彭河等河道。」李通望著地圖說道,「北疆軍的步卒大軍最快也要五天時間才能趕到昌邑。如果他們兩天前從無鹽城開始南下,那麼三天後,他們將到達昌邑城下。算起來,我們只要堅守四天左右的時間就能等到主力大軍的回援。」
李通皺皺眉,十分肯定地說道:「堅守四天,絕對沒有問題。」
「或許不止四天。」荀彧的手在地圖上的昌邑城四周劃了一個圓圈,「北疆軍包圍昌邑後,勢必要分兵阻擊我們的回援大軍,以便爭取更多的時間攻擊城池。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在成武、梁丘一線佈下重兵阻擊丞相大人。」
李通的臉色漸漸冷峻,雙眼盯著地圖半天沒有說話。
荀彧沉吟良久,「急告蔡陽,放棄鉅野,率軍沿著洙水河急速返回。」
「急告任城國的王詢,請他率軍主動出擊,威脅北疆軍的糧道。」
「告訴山陽郡太守楊平,立即徵調民夫,拆除泗水河和萬福河上的浮橋,儘可能遲滯北疆軍攻擊昌邑城的時間。」
「現在就拆橋?」李通詫異地問道,「是不是太早了?」
昌邑城位於泗水河和老萬福河之間。這條泗水河出自濟水河,從定陶城東五十里外的荷澤出,然後向東南方行四百里,匯入泗水河主河道。和這條泗水河平行的還有一條河道,叫萬福河,也是連通濟水和泗水河的一條河道。把這兩條河上的橋都拆了,昌邑城就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了。
「把泗水河上的橋全部拆了。」荀彧揮手說道,「萬福河上的橋暫時留兩座。一旦發現北疆鐵騎出現在兩河附近,一把火把它們燒了。」
「文若,丞相大人如果率軍回援,他們……」
「昌邑城位於兩河中間,兩河之間的距離不過十里。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鐵騎沒有任何作用,所以北疆鐵騎一定渡過兩河繼續南下阻擊我們的援軍。」荀彧說道,「丞相大人必須擊退北疆鐵騎,才能援助我們。北疆鐵騎敗走,北疆步卒大軍隨即就會撤過泗水河重新佈陣。因此,這河上的橋對我們的援軍暫時沒有任何作用。」
「那辛毗的援軍豈不是十分危險?」李通急忙說道,「如果北疆鐵騎搶在辛毗的援軍之前趕到昌邑,他的五千大軍就死定了。」
「書告辛毗大人,請他在兩天內趕到昌邑,否則不但昌邑危險,連他自己也岌岌可危了。」
四月中,大將軍李弘率領鐵騎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到泗水河畔。
對岸,昌邑城靜悄悄地沐浴在夕陽的餘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