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和姜舞連連點頭。
「現在糧草輜重能否及時送到前線,將直接關係到大軍能否迅速攻克定陶和昌邑。」麴義指指司馬懿,「不出意外的話,左右兩路大軍將在預定時間內到達定陶、昌邑一線。十萬大軍的糧草軍械消耗數量非常龐大。糧草輜重的運輸路線必須要縮短,以便儘可能加快運送速度和減少路途損耗。」
「河北各地的民夫和糧草輜重南下中原的速度正在加快。」司馬懿說道,「最早趕到黃河岸邊的三十萬民夫已經把裝載在船隊上的糧草輜重卸完,目前正在送往各戰場。」
「董昭和郭策兩位大人現正在沿濮陽到河牧城方向的百里黃河水面上架設船橋,估計長壽津、長竿津和河牧津三處渡口的船橋已經架設完畢。邯鄲、鄴城兩地的糧草輜重由這些地方運過黃河送往定陶,將大大縮短運輸的時間和路程。」司馬懿臉顯憂色,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地圖上的濮陽,「讓人深感不安的是,高幹的軍隊就在濮陽,如果他屢屢攻擊我們這條糧道,事情就麻煩了。」
麴義掃了一眼地圖上的濮陽,濃眉深鎖,「高覽大人既要拖住高幹的軍隊,又要保護通往定陶的糧道,以他目前的兵力,的確有點捉襟見肘。看樣子,要想打下濮陽,確保這條糧道的安全,只能指望顏良大人的軍隊回撤河內,然後從黎陽方向展開攻擊了。」
「能不能暫時抽調一部鐵騎,沿著瓠子河來回巡檄,專門保護這條糧道?」司馬懿問道。
麴義想了一下,「拿下句陽後,我給你一千鐵騎。」
眾人正在商量攻擊細節的時候,大帳外傳來一片爭吵聲,接著北軍軍候吳葉匆匆跑了進來,「大人,楊奇大人要見你。」
麴義愣了一下。楊奇、張超、董訪、王楷等朝中大臣跟在右路大軍的後面,專門負責安撫各郡縣,重建郡縣府衙,以便儘快穩定各郡縣的百姓安心從事農耕,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證兗州各地不會因為戰爭而爆發大批的難民潮,保證兗州各地的春耕春收不被耽誤。
這些大臣們跟進的速度非常快,他們和年輕的掾屬們通宵達旦的忙於政務,哪有時間跑到軍營來鬧事?麴義很奇怪,急忙和眾將出帳相迎。
楊奇是朝中資歷很老的大臣之一,現在是朝中的光祿大夫,兼領兗州刺史。他看到麴義後,滿臉怒色,「麴大人,你現在官做大了,架子也擺起來了,手下也一個比一個橫,竟然連我都要擋架。」
麴義臉上有些掛不住,先是陪著笑臉說了幾句抱歉的話,然後當著楊奇的面,抬腳踹了值守的親衛對隊率一腳,「你眼睛瞎了?這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楊老大人,你不認識?」
那位隊率瞪大一雙眼睛茫然地看看楊奇,然後衝著麴義十分委屈地說道:「大人,這是軍營,這裡又是正在軍議的大帳,依律擅自闖營闖帳,是要砍頭的。」
麴義哭笑不得,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很尷尬地望著楊奇說道:「老大人,此事……這個……你請到大帳……。」
「哼……」楊奇怒氣沖天,「依律?依什麼律?依大漢律,你麴大人今天就要去坐牢。」
「我要去坐牢?」麴義摸不著頭腦,和玉石、趙雲等人互相看看,奇怪地問道,「老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了?」楊奇揮舞著雙手,激動地大聲吼道,「麴雲天,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和我裝瘋賣傻?」
麴義不高興了,臉色一沉,轉身走進了大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老瘋子。
趙雲伸手扶住氣得渾身顫抖的楊奇,一邊拉著他走進大帳,一邊小聲問道:「老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也和我裝聾作啞?」楊奇用力推開趙雲,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我問你,你這一年在晉陽是怎麼治軍的?北軍將士都給你教成什麼樣了?此事你也脫不了干係,我要上奏彈劾你,還有你……」楊奇又指著轉身望著他的麴義,怒聲吼道,「我要彈劾你們。」
「從大軍進佔東阿開始,你們就縱容北軍將士誅殺兗州舊府官吏,肆意擄掠殺人,淫人妻女,焚燒房屋,到了範城,你們更是變本加厲,幾乎把城裡的人殺光了。」楊奇睚眥欲裂,聲嘶力竭,「你去看看廩丘,去看看你的手下都幹了什麼?你再去看看鄄城,看看城中的大火,看看城中飽受蹂躪的百姓。」
「麴雲天,北疆軍什麼時候變得比西涼人還兇殘?是不是因為你這個西涼人的身體裡流淌著蠻人的血液?」
「楊文博……」麴義怒目圓睜,縱聲大吼,「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罵我的祖宗?」麴義一腳踢飛面前的案几,伸手就去拔腰間的戰刀,「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玉石大驚,一把抱住了暴怒之下的麴義,「雲天,你瘋了?這是什麼時候?」
楊奇毫不畏懼,昂著脖子就衝了上來,對準麴義就是一拳,「麴雲天,我不但要罵你,我還要打你。」
大帳中頓時亂成一團。
「朝廷一直擔心匈奴人禍害中原,沒想到,現在匈奴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城外的軍營裡,倒是我們自己的軍隊在中原各地燒殺擄掠無所不為。」楊奇被吳葉、司馬懿雙雙抱住,氣得手腳亂舞,破口大罵。
麴義被玉石、姜舞左右拉住,動彈不得,只能扯著嗓子狂吼,「楊文博,這事就是我下令乾的,你能拿我怎樣?大軍一日百里急速南下,我既沒有兵力守城,也沒有時間彈壓城中世族富豪,我不殺我怎麼辦?我難道靠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儒士控制郡縣城池?靠你們這些狗屁不懂自以為是計程車人保證我大軍後方固若金湯?楊文博,你看不下去,就給我滾回晉陽去,要不一頭扎進瓠子河死了算了。」
趙雲衝出大帳,抬頭向城池方向看去,一團巨大的烈焰照亮了夜空,鄄城正在火海中痛苦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