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鮮血和大火激起了士卒們心中的獸性,面對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他們舉起了武器,肆無忌憚地殺了過去。

文丑站在屍體狼藉的城門下,最後看了一眼在大火中熊熊燃燒的李城,輕輕揮了揮手,「把這裡也燒了。」

黃昏時分,所有幸存下來計程車卒和百姓全部越過浮橋,趕到了濟水河北岸。士卒們隨即點燃了浮橋。

落日餘暉下,大隊人馬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向平皋城撤去。

四月上,河南尹,滎陽城。

顏良坐在案几後面,拿著文丑的求援書信低頭沉思。

周山把燭臺拿到案几邊上,仔細看著地圖。

「袁軍在管城方向的攻擊已經停止。」周山說道,「魏續大人來書說,韓珩和馬延的軍隊大約有一萬人左右,由於沒有攻克管城的優勢兵力,他們試探幾次後,已經放棄了攻擊,轉而屯兵城下。」

「管城的問題不大。」顏良把文丑的書信放到一邊,坐起身軀湊到了地圖上,「成皋方向怎麼樣?」

「和前幾天一樣,沒什麼進展。」周山說道,「袁煕這小子帶了一萬人攻打成皋,氣勢很足,但雷聲大雨點小,到目前為止,才發動了三次攻擊。一次是打虎嘯嶺,把李封打回了城,還有兩次是打成皋,但成皋有徐晃五千大軍駐守,袁煕打不動。另外,今天張郃來書說,袁紹的大軍依舊沒有攻擊敖倉的跡象。」

顏良皺皺眉,「按時間推算,袁紹已經得到大將軍渡河南下的訊息,此刻他為了阻止我們攻佔中原,應該向我們發起猛烈攻擊,以便把我們趕出河南,從而調兵支援兗州的曹仁和夏侯淵,把我們擋在定陶、昌邑一線。」顏良看看周山,「他怎麼按兵不動?他在想什麼?」

周山疑惑地搖搖頭,「我也很難理解。雖然洛陽增兵河內,朱靈的攻擊犀利無比,但他要想在短期內攻克平皋,把我們包圍在滎陽一帶,困難很大。滎陽目前還有徐巖、侯成的五千人馬,我們可以隨時讓他們支援平皋,平皋城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顏良稍加沉吟,低聲說道:「你說,袁紹會不會以屯兵對峙為誘餌,暗中抽調兵力支援兗州?」

「這種可能很大。」周山點點頭,手指地圖說道,「大將軍南下後,我們攻打河南的意圖已經暴露。此時袁紹如果吃掉我們,可以讓我們攻打中原的計策失敗,但袁紹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他可能不願意冒著損兵折將的危險強行實施圍殲之策。一旦圍殲不成,定陶和昌邑又丟了,洛陽就危險了。畢竟袁紹的兵力有限,而他又無法控制曹操和劉備,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相對而言,在保持自己實力的同時,幫助曹仁和夏侯淵擋住大將軍攻佔定陶和昌邑的腳步,等待曹操、劉備的回援,的確是上上之策。」

顏良盯著地圖看了很長時間,「如果平皋危在旦夕,我們勢必撤出河南,袁紹分毫無損。如此同時,曹操、劉備的大軍卻在定陶、昌邑一線和大將軍死戰,他們的損失相當驚人。我們撤出河南後,袁紹隨即會率軍支援曹操。這時假如我們久戰無功,或者因為其它原因不得不撤出中原,袁紹就能乘勢一鼓而下,佔據中原。」顏良用力點點地圖上的敖倉,「袁紹只有保持自己的實力,才能在將來的大戰中始終佔據優勢。換作是我,此刻我也會按兵不動,和對方互相耗著,靜觀中原形勢的發展。」

周山神色凝重,兩眼望著地圖上的敖倉城,小聲說道:「看樣子,我們要主動一點。」

「打他。」顏良冷聲說道,「立即書告張郃、王當、張繡,即刻攻擊袁紹,和他硬碰硬,死戰。」

「書告文丑、張遼,援軍很快就到,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平皋。」

「不惜一切代價?」周山驚訝地說道,「你不給援軍,騙騙他們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平皋?如果傷亡太大,平皋城就危險了。」

「守城的損失大,攻城的損失更大。」顏良冷笑道,「等朱靈打不動了,我就要他的小命。」

四月上,兗州東郡,鹹城。

鹹城位於濮陽東南方向一百里的瓠(hu)子河北岸。

高幹接到袁紹的命令後,留下一部分人馬駐守白馬和濮陽,自己帶著五千大軍悄悄離開白馬,急速趕往鄄(juan)城支援夏侯淵。

本來趕往鄄城最近的路線是從濮陽方向渡過瓠子河,但由於高覽的大軍就在濮陽城下,高幹只能繞道咸城渡河。然而等他趕到鹹城時,卻發現這座城池不知什麼時候被北疆軍佔據了。

高幹隨即決定沿著瓠子河南岸,再向東南方向急行一百多里,趕到垂亭渡河。

就在這時,駐守白馬城的夏昭送來急報,北疆軍的大將雷重突然襲擊平陽亭,把屯積在平陽亭的糧草輜重一把火燒掉了。

高幹又驚又怒,一籌莫展。

當初袁紹率軍攻擊冀州時,大營設在白馬,糧草輜重屯積在距離白馬六十里外的平陽亭。北疆軍的雷重怎麼會知道平陽亭屯積有糧草輜重?

糧草輜重被燒,白馬、濮陽兩城的守軍隨即面臨斷糧的危險,而高覽、雷重勢必會趁著自己遠赴鄄城支援夏侯淵的機會攻打這兩座城池。白馬和濮陽一旦丟失,不但袁紹的大軍暴露在北疆軍的攻擊之下,就連陳留、定陶這些兗州重鎮也將直接受到北疆軍的威脅。

高幹考慮再三,斷然決定放棄救援夏侯淵,撤軍回守鉏(chu)城。鉏城位於濮陽和白馬之間,可以左右支援。

高幹一面書告袁紹,一面率軍急撤。

四月上,鉏城十里外,小梁亭。

天邊剛剛露出一絲魚肚白,披著一聲晨霧的北疆軍將士就悄無聲息地趕到了小梁亭附近的山坡,迅速進入了埋伏位置。

高覽、雷重、蕭恩三人站在山坡上,神情頗為緊張。

從濮陽、鉏城方向陸陸續續跑回來很多斥候。斥候們盯了濮陽和鉏城一夜,沒有發現城內有任何異常,而夜間巡檄在城外的幾隊巡值騎卒也早早回城了,並沒有發現北疆軍的行蹤。斥候們的回報,讓三人緊懸的心鬆弛了下來。

「此處距離濮陽和鉏城太近了,稍有疏忽,被包圍的就是我們。」蕭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擔憂地說道,「現在就看高幹是不是準時趕到小梁亭了。如果他延誤了時間,我們十有八九要暴露。」

「斥候們一直盯著他,誤不了事。」高覽抬頭看看天色,「再有一個時辰他就到了。」

「高幹太著急了,竟然要連夜趕路返回濮陽。」雷重笑道,「不過,他如果不這麼著急,我們還抓不到殺他的機會。」

「你把他糧草輜重燒了,他能不急嗎?」蕭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幹太大意了。袁紹離開白馬後,他就應該把糧草輜重運回白馬,這樣你就沒有機會了。」

「我兵力少,過河後,我不敢待在白馬城下,帶著軍隊四處遊蕩,打了他幾次小伏擊。」雷重得意地笑道,「高幹對我防備很嚴,此時對他來說,把糧草輜重放在平陽亭更安全。」

「如果不是你運氣好,也燒不掉高幹的糧草。」高覽揮揮手,示意兩人隨他一起向坡後的隱蔽處走去,「這次還要看你的運氣。運氣好,我們就能擊敗高幹,佔據濮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