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西城門上的大纛轟然倒下。

張瓚的心隨著大纛砸在城樓上的轟然巨響和敵軍士卒沖天的吶喊劇烈地顫抖起來,憤怒和恥辱直衝他的腦門,好似要活生生撕裂他的身軀。

血糊糊的戰刀高高舉起,張瓚回首狂呼,就象一頭嗜血猛獸發出慘厲長嚎,「兄弟們,殺上去,奪回西城,奪回西城……」

三百多名悍卒沿著鋪滿屍體的石階奮勇殺進,鮮血如同泉水一般順著長滿青苔的石壁點點滴下,生命在血雨腥風中悄然而逝。

濟水河的浮橋上,文丑帶著八百士卒竭力狂奔。

從城內傳來的戰鼓聲雄渾而悲壯,好象一隊隊壯士正迎著死亡前赴後繼。

「快,快……」文丑第一個衝上吊橋,氣喘吁吁地又叫又喊,「殺向西城,殺向西城……」

將士們衝進了東城門,沿著長長的街道向西城門方向急速行進。整齊的腳步聲和兵甲撞擊聲交織在一起,氣勢如虹。

長箭如蝗,城樓上密集的弓弩對準北疆援軍展開了瘋狂射擊。

「舉盾……」文丑把圓盾高舉過頂,怒目圓睜,「衝過箭陣……殺上去……」

「殺……」八百名將士齊聲吶喊,八百面盾牌同時舉起,北疆將士心中的怨氣和仇恨霎時被點燃,吼聲象奔雷一般掠過城池上空,「殺……」

文丑身先士卒,如猛虎一般衝進敵群,戰刀上下翻飛,帶起片片血花,擋者披靡。

八百將士緊隨其後,酣呼鏖戰。

長街上,人海如潮,殺聲如雷,雙方將士浴血奮戰,誓不言退。一時間鮮血四射,斷肢殘臂在密集的箭矢中漫天飛舞。西城門在驚濤血浪中張開血盆大口,肆意吞噬著一條條脆弱的生命。

張瓚和近百名士卒被捲進了北疆軍的戰陣,隨著一道道洶湧的大浪,向城牆發起了一次次頑強的撞擊。

城外的戰鼓聲驟然高昂,一隊隊強悍的敵軍高舉武器,在震耳欲聾的殺聲中,瘋狂衝上西城牆。

北疆軍的攻擊勢頭很快被遏制。

從西城牆上衝下來的敵軍就象從天而降的巨浪,把牢不可破的北疆軍戰陣一點點的碾壓、撕碎,一排排的北疆士卒在巨浪的重擊下慘嗥、倒下、消失。

文丑連遭重創,渾身浴血,在幾個親衛的拼死護衛下,狼狽退出了戰陣。

「大人,你歇一下,我到前面去。」張瓚忍著全身的痛疼,手駐戰刀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

文丑搖搖頭,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嘶啞著聲音問道:「有沒有看見郝萌?」

張瓚臉顯悲色,「防守西城的將士已經全部戰死。」

文丑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沫,怒聲罵了兩句,「傳令,焚城,準備撤退。」

張瓚愣了一下,「焚城?現在?」

「現在就燒,能點燃的地方給我統統點燃。」文丑指著東城門方向說道,「除了東城門外,全部給我燒了。」

「大人,城內還有百姓……」

「我叫你焚城。」文丑劍眉倒豎,血跡斑斑的臉看上去異常獰猙可怕,「立即給我點火。」

張瓚艱難地吞下一口口水,抬頭看看百步外激烈廝殺的戰場,痛苦地搖了搖頭。

南城城樓上,一束烈焰突然騰空而起,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

接著,北城也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敵軍看出了北疆軍的企圖,攻擊的戰鼓聲驟然激烈,數千士卒一路高呼著,向西城門方向呼嘯殺來。

城中的房屋也被點燃了。火借風勢,整座城池瞬間陷入了火海,黑色的煙霧遮蔽了藍天,悽慘而無助的叫喊聲響徹了天空。

金鑼鳴響,攻城士卒象潮水一般退出了燃燒的城池。

城中的百姓哭爹叫娘,狼奔豕突,向著東城門方向逃亡,相互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守在東城門方向的北疆士卒無法控制局勢,轉眼就被滾滾人流擠得無影無蹤。

逃亡的百姓一路哭號著,向濟水河上的浮橋衝去。

守橋計程車卒本想維持一下秩序,讓逃亡的百姓能快一點到達對岸,但恐懼至極的百姓們被城中的大火和城外的軍隊嚇倒了,為了求生,他們忘記了一切,爭先恐後地衝上了浮橋。

守橋士卒猝不及防,被瘋狂的人群推到了水中。浮橋不堪重負,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散架。

長箭霎時厲嘯而起。北疆軍士卒毫不猶豫,對準衝上浮橋的百姓展開了血腥屠殺。

這時城中的北疆軍也被堵在了城門處,無法出城。大火越燒越近,炙熱的火焰烤得士卒們汗如雨下。

「殺……」一個北疆軍軍候掄起戰刀,抬手砍下了一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