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卑鄙……」夏侯淵突然憤怒地罵了起來,「我們都上當了。你看看,你看看這些船……」夏侯淵激動地指著前方,「沒有一年多時間的準備,河北哪能集結如此規模的船隊?什麼遼東叛亂,柯比熊禍亂大漠,都是假的,都是河北騙我們的詭計。」
「看樣子,冀州大戰結束後,河北就在準備你南下中原了。」王忠哀嘆道,「大人,如今怎麼辦?我們是撤還是守?」
「撤,立即撤……」夏侯淵凌空一鞭抽出,「我們這點人馬,還不夠北疆軍塞個牙縫。傳令駐守各渡口的軍隊,急速後撤至東阿城,快……」
「茌平那邊怎麼辦?」王忠急忙問道,「要不要讓蔡陽立即撤出來?他只有三千人馬,轉眼就會被北疆軍吃了。」
「堅守待援。」夏侯淵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多守一天,就能給丞相大人回援中原多爭取一天時間。不能退。」
「大人……」王忠急聲喊道,「我們還是急速撤出東阿、茌平一線吧。堅守東阿、茌平,肯定是死路一條。」
「北疆軍如果在黃河上架設了十二座船橋,一座船橋過一萬大軍,就有十二萬大軍。加上河南方向的數萬大軍,北疆軍此次攻打中原,至少動用了二十萬大軍。」王忠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汗,嘶啞著聲音說道,「就算丞相大人回來了,袁紹的軍隊支援了,我們也不是北疆軍的對手。大人,還是讓蔡陽先撤到臨邑吧。只要軍隊在,我們就有反擊的機會。大人……」
夏侯淵沉默不語,臉上殺氣騰騰。
「大人,我們只有一萬大軍,而且還是分守各處城池,兵力上和北疆軍根本無法抗衡。北疆軍不能和當年的呂布相比。當年呂布只有一萬多人,所以程昱等人才能守住東阿、范縣、鄄(juan)城數月之久,但現在南下的北疆軍有十幾萬人,我們如何守得住?如果北疆軍利用鐵騎的速度,迅速南下定陶、昌邑一線,把我們圍在東阿等幾座小城裡,我們這一萬多人就真的給北疆軍塞牙縫了。」
夏侯淵臉上的殺氣漸漸散去,代之以滿腔的悲憤和痛苦。
「來不及了。」夏侯淵仰天長嘆,「我們都來不及了。」
「丞相大人的軍隊正在淮水一帶,距離中原一千多里,就算他日夜兼程往回趕,也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袁紹的軍隊已經回援河南。前段時間幾萬北疆軍南下攻擊滎陽,看來就是為了把他拖在河南。我們現在即使向他求援,他也沒有軍隊東進兗州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北疆軍橫掃中原。」
「大人,太突然了,誰能想得到河北竟然這麼快攻打中原?冀州大戰才結束一年半時間,河北就盡遣主力南下中原,可見李弘的瘋狂。」王忠哀求道,「大人,我們還是撤回定陶和昌邑,會合曹仁大人吧。要守,也得到定陶和昌邑去守。北疆軍的戰線拖長了,城池佔多了,他們的糧草運輸和兵力都會有所減損。北疆軍銳氣一失,我們才能和他們決戰於定陶和昌邑一線,而且那時我們還有袁紹、劉備的援軍,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好吧,我們撤……」夏侯淵仔細權衡了利弊,終於答應了,「急告蔡陽,撤出茌平,死守臨邑。如果臨邑守不住,就撤往東平國堅守。」
四月初,兗州東郡,石牛津。
殘陽如血。
急馳的戰馬猛然直立而起,激烈的長嘶聲隨著陣陣河風傳出很遠很遠。
李弘手挽馬韁,仰天長嘯。
劉豹、楊明緊隨其後,一起衝上了河堤。
「到了,到了黃河了。駕……」楊明猛踹馬腹,戰馬痛嘶一聲,速度不減,騰空躍下河堤,向滔滔黃河直衝而去,「到了黃河了……」楊明在馬上狂呼不止,戰馬馱著他在黃河水中盡情狂奔,浪花四射。
自己北上戍守邊塞至今已經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沒有看到中原的黃河,十五年沒有看到家鄉的黃河,十五年啊……
楊明淚流滿面,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吼著。
劉豹端坐馬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以平息心中激動之情。自己從小就在黃河邊長大,但那是河西的黃河,而不是中原的黃河。縱馬馳騁於中原的黃河兩岸,才是自己心中永不磨滅的美夢。今日竟然美夢成真。
劉豹的目光望向了李弘。這位傳奇般的大將軍幫助自己實現了一個個遙不可及的美夢,沒有這位大將軍,自己現在大概還在某個部落裡無聊的牧馬放羊,哪有可能成為當今天下聲名顯赫的人物?
李弘轉頭衝著劉豹微微一笑,「今日飲馬黃河,大單于有何感想?」
「今生今世,願追隨大將軍征伐四海,至死不休。」劉豹高舉右臂,放聲狂吼,「大將軍所到之處,必有我單于庭的鐵騎為你浴血奮戰。」
李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劉豹會在這個時候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種話。他感動地伸手握住劉豹右臂,用力搖晃了幾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沖天的煙塵從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巨大而低沉的轟鳴聲由遠而近,大地在夕陽的照射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鐵騎大軍呼浩浩蕩蕩地挺進到黃河岸邊。
任意帶著一隊親衛騎沿著黃河大堤飛奔而至。
「大將軍,麴義、呂布兩位將軍急報,張震大人率領虎賁營正在攻打蒼亭,郭勳大人率軍正在攻打茌平。」
「其餘渡口情況如何?」
「叛軍紛紛撤退,除蒼亭和茌平外,其餘渡口已經暢通無阻,各路大軍可以順利渡河南下。」
李弘用力一揮手,「傳令各部,連夜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