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國建興三年(西元199年)四月。
四月初,兗州東郡,黃河北岸。
黎明,曙光剛剛將臨大地,通往黃河北岸蒼亭渡、茌(chi)平渡等十個渡口的各條道路上,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如同一條條波濤洶湧的洪流呼嘯而下,騰空而起的煙塵遮蔽了半個天空,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掀起道道聲浪直衝雲霄。
數十萬民夫趕著空蕩蕩的馬車,挑著空無一物的籮筐,輕鬆悠閒地走在馳道上,有說有笑,全然沒有奔赴戰場的緊張和恐懼。
十萬大軍夾在民夫大潮中間,徐徐而進。
蒼亭渡口。
一百二十艘大船張開巨大的風帆,搖動強悍的長槳,乘風破浪,迅速在黃河河面上一字排開,就象一行展翅飛翔的雄鷹,把黃河兩岸連到了一起。
其餘三十艘大船馱載著強弓手和弩炮,急速駛近南岸水域,防止敵軍乘船來襲。
當朝霞滿天,一輪旭日躍空而出的時候,密集的戰鼓聲沖天響起。
河面上的各艘大船迅速降帆,落錨。船上的船伕和士卒們以粗如手臂的大繩把各條大船緊緊相連。
司馬懿駐馬立於渡口,指揮架設船橋。得到各條大船已經相連的訊息後,他立即下令,在每條船之間鋪上厚厚的木板。
渡口五里外的臨時營帳裡,為架設船橋而用的木板早已運到。掀開鋪在糧囤上的麥秸和防雨氈布,一個個堆得象小山一樣的糧囤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數萬強壯民夫用馬車把寬大厚實的木板運到渡口,以最快的速度開始鋪設船橋的橋面。
麴義、玉石在一幫親衛的簇擁下,打馬來到渡口。
「仲達,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船橋的鋪設?」麴義揮動著馬鞭,焦急地問道,「今天黃昏前,能不能完成?」
司馬懿正在一邊向玉石介紹停泊在河面中央的那五艘兩層高樓的樓船。船橋的鋪設很有講究。黃河河面寬,風大浪急,船橋必需要有幾個牢固的著力點,否則天氣一旦惡劣水流變急,船橋可能攔腰斷裂,而這五艘龐大的裝滿了輜重的樓船就是起到加固船橋的作用。
玉石聽得津津有味,麴義卻一點興趣也沒有。司馬懿聽到麴義的問話,歉意地對玉石笑笑,轉身回答麴義道:「大人,如果對面的叛軍沒有攻擊行動,黃昏前可以完成鋪設。」
「能不能再快一點?」麴義冷聲說道,「現在大軍攻擊中原的意圖已經暴露,時間就是一切。你的速度再快一點,黃昏前必須完成鋪設。我要發動攻擊,搶佔蒼亭。」
司馬懿為難地摸摸嘴唇上的鬍子,「大人,要加快船橋的鋪設速度,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
「什麼辦法?」麴義急切問道,「有困難我幫你解決。」
「可以從船橋的兩端同時向中間鋪設,這樣架橋的速度將大大加快。」司馬懿說道,「這裡的民夫足夠多,但我沒有多餘的船把民夫和板料運到船橋的另一端。」司馬懿手指河面上三十艘正在鼓帆遊戈的大船,「對岸就是叛軍,為了架橋安全,我們必須要有保護,這些船不能承擔運輸之責,所以……」
「所以現在就發動攻擊,是嗎?」麴義眯著眼睛,讚賞地看了司馬懿一眼。
「曹操留在兗州的防守兵力並不多,最多兩萬人。曹仁的一萬人馬駐防於定陶、昌邑一線。夏侯淵的一萬人駐紮在黃河南岸,他的兵力主要集中在蒼亭、東阿、茌平、臨邑一線。如果我們等到明天發起攻擊,夏侯淵可能把東阿的人馬連夜徵調到蒼亭來,這樣我們的攻擊難度將增加很多。以我看,不如現在就打,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麴義沉吟不語,目光轉向玉石。
玉石思索片刻,指著船橋說道:「因為對岸有叛軍,所以我們黃昏前即使完成船橋的鋪設,但這船橋距離對岸大堤大約還有兩百步。如果我們明天攻擊得手,剩下這兩百步的距離還要架設船橋,時間上至少耽擱半天。」他看看麴義,用力揮了一下手,「可以打。」
「現在河面上有三十艘大船,每次回來五艘裝運攻擊部曲,其它船隻在河面上負責警戒。等到三十艘全部裝滿攻擊部曲的將士後,立即發動攻擊。蒼亭打起來後,這三十艘大船留下五艘保護船橋,五艘裝運民夫和板料到船橋的另一段架橋,剩下二十艘繼續裝運士卒到對岸參加攻擊。」
「好,就這麼辦。」麴義轉頭看向吳葉,「距離渡口最近的是哪支軍隊?」
「虎賁營。」吳葉躬身回道,「張震大人剛剛送來口信,他的軍隊距離渡口還有五里。」
「傳令,命令張震大人即刻率軍趕到渡口,攻擊蒼亭。」
夏侯淵坐在馬背上,望著河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望著已經漸成雛形的船橋,心裡緊張地幾乎喘不過氣來,喘息聲異常粗重。驚駭、惶恐、疑惑、懊悔、擔憂、絕望、憤怒,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窒息難忍,恨不得仰頭狂吼。
上當了,所有人都被李弘騙了,這頭狡猾狠毒的豹子終於張開血盆大口,氣勢洶洶地殺過黃河了。
王忠打馬狂奔而來,「大人,大人……」
夏侯淵冷冷地看著他,從牙縫了緩緩擠出幾個字,「北疆軍是否在其它渡口架設船橋?」
王忠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連連點頭,眼裡盡是驚恐之色,「大人,蒲合、楊須、林亭等地已有急報傳來,北疆軍正在架設船橋。」
「這麼說,從茌平到蒼亭……」夏侯淵手指黃河東面,無奈地嘆道,「北疆軍在一百五十里的黃河河段上同時展開攻擊,我們如何抵擋?」
王忠吞了一口口水,緊張地說道,「從蒼亭到茌平這一百五十里的黃河上有十二個渡口,依照北疆軍這個架勢來看,可能要架設十二座船橋。」王忠的聲音顫抖了幾下,「大人,十二座船橋,會有多少北疆軍?十萬?二十萬?三十萬……」王忠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