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象匆忙的身影出現在花園裡。
袁術病倒後,軍政皆有李業主掌。李業戰死蘄(qi)城後,揚州軍政便由閻象全權負責。
閻象走到袁術的軟榻旁邊,揮手示意周圍的衛士奴婢退到遠處。
「大人,曹操有書信送到。」閻象展開手中的書簡,輕聲唸了一遍。
曹操把眼前江淮、中原和河北的形勢具體說了一下,認為袁術的敗亡已經是旦夕之間的事,沒有任何求生的可能。曹操在信中勸告袁術正視現實,為了讓九江郡百姓免遭戰禍之苦,還是儘早投降為好。接著他給袁術提了一個建議。如果袁術不願投降,可以離開九江郡,隨便去哪,河北或者汝南老家都行。曹操說,只要你離開九江郡,我絕對保證你的生命不受任何威脅。
袁術一直閉著眼睛,就象睡著了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大人……」閻象低聲喊道,「大人,你看我們如何回覆曹操?」
「北疆軍攻擊河南?」袁術虛弱無力,聲音非常小。閻象沒有聽清,急忙把耳朵湊到袁術的嘴邊,「大人,你說什麼?」
「我有個預感……」袁術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因為情緒波動,他劇烈咳嗽起來,「豹子即將南下中原,曹操要完蛋了。」
閻象失望地抬起頭,心中非常悲傷。袁術最近病情加重,經常頭腦發昏胡言亂語,現在又發作了。李弘怎麼可能會攻打中原?難道憑袁耀的一番哭訴就能打動李弘,讓李弘改弦易轍,統率大軍南下攻打中原?
最近一段時間,在曹操、劉備、孫策、周瑜四面圍攻下,九江郡的形勢越來越嚴峻。袁術很多手下開始逃離九江郡,有的密書曹操、劉備、孫策等人,打算在九江失陷後投降。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還忠誠於袁術,誓死要和袁術一起同生共死,但這部分人隨著時間的延續可能也會背叛袁術。壽春城內危機四伏。
現在自己很佩服袁術,他搶先一步,把很多親信部下的家眷送到了河北。雖然名義上這是為了保護自己部下的親人,但事實上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威脅。這些人的家眷到了河北後,他們身無牽掛,要麼和袁術一同死戰,要麼兵敗後逃亡河北。背叛袁術和投降曹操都沒有出路,此刻家眷們的性命就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中,而這正是袁術至今還能堅守九江郡的重要原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袁術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隨時都有可能一命歸天,這讓一部分對袁術忠心耿耿的人不得不提前為自己打算。畢竟,袁術一死,大軍四分五裂,大家也就各奔東西了。要不想成為袁術的陪葬品,最好的辦法就是趁早逃亡或者丟棄一切幻想斷然投靠曹操、袁紹等人,以便保住自己的一條性命。
如今,荀正已經接到曹操、荀彧的多份書信,一旦袁術敗亡,投奔曹操已成定局。他和自己私交甚好,曾不止一次勸告自己儘快給曹操獻書請罪,為自己留條後路。
李業的弟弟李術因為兄長被曹操所殺,當然不會投降曹操,所以他利用自己駐守合肥的機會,和周瑜、魯肅暗通款曲,打算在時機適合的時候,率軍投奔周瑜。現在他已經拒絕聽從閻象的調遣了。
駐守歷陽的袁胤、張炯在昔日好友張昭、張紘的勸告下,心有所動,聽說孫策已經向他們做出了承諾,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劉備的手下孫乾、糜竺這段時間內頻繁出沒於當塗,和駐守當塗、陰陵一線的大將紀靈、何儀、劉闢等人來往甚密,據傳劉備曾秘密渡河約見紀靈,兩人之間好象已達到某種協定。
九江郡風雨飄零,袁術敗亡的命運已不可挽回。
閻象坐在袁術身邊,思前想後,悲從心生,淚水不由自主地潤溼了眼眶。他抓住袁術乾瘦的手,哽咽說道,「大人,我怎樣才能救你……」
袁術眼露感激之色,竭盡全力從喉嚨裡極力擠出了幾個字,「孟文,告訴他們,要想保住性命,就要忍,一直忍到最後一刻,否則,你們所有人都難逃一死。切記,切記……」
「大人……」閻象咬咬牙,痛苦地說道,「原諒他們,他們也是沒有辦法啊……」
袁術淡淡一笑,「我不怨他們,也不怨任何人。我為了活著,掙扎了十幾年,如今總算解脫了,我很高興。」
「大人……」閻象心痛如絞,黯然無語。
袁術慢慢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悄然滴落。
三月底,兗州,東郡,蒼亭。
夏侯淵急馳六十里,由東阿城趕到黃河岸邊。
昨天,從濟北國的茌(chi)平傳來訊息,黃河上突然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船隊,大約有一千多艘大船,其中樓船就有五十多艘。這支船隊分為十個小船隊,前後綿延一百多里。這些大船都是海上的船隻,個個吃水很深,顯然裝載了大量的貨物。
夏侯淵吃驚之餘,也很憤怒。濟北國緊靠平原郡,雖然和平原郡之間有濟水相隔,但一千多艘大船的龐大船隊出現在黃河上,竟然等到船隊進入濟北國時才被發現,未免太不可思議了。你們的斥候呢?你們的斥候幹什麼去了?夏侯淵衝著前來送信的濟北府別駕大聲質問。
此事事出突然,又太過重大,濟北國相特意派遣自己的別駕前來傳信,以示自己對此事的重視。這位別駕解釋說,從上個月黃河解凍之後,平原郡的北疆軍巡檄鐵騎就遍佈濟水河和黃河之間。斥候只要渡過濟水河,非死即傷,損失非常大。濟北國只有數千軍隊,斥候數量有限,所以後來就不敢再遣斥候了,而如此同時,北疆軍的斥候卻大量南渡濟水,向濟北國境內探查。濟北國的軍隊為了狙擊他們,只好讓自己的斥候活動在境內,因此這段時間就疏忽了對平原郡境內黃河河道的探查。
發現船隊後,茌平守軍曾派小船接近船隊探查,但被船上的守衛用長箭射了回來。這位別駕說,根據茌平守軍的描敘,他懷疑這支船隊就是河北年前集結於冀州渤海郡的準備運糧到幽州的船隊。讓人疑惑不解的是,如果這支船隊就是冀州運糧到幽州的船隊,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黃河?難道是為了給正在攻打河南的北疆軍運送糧食?這個答案顯然經不起推敲,因為要給攻擊河南的北疆軍運送糧食,從冀州的邯鄲、鄴城方向運送就可以了,無需千里迢迢,從渤海用船送到河南。
夏侯淵聯想到近期北疆軍斥候渡河南下探查的人越來越多,而自己的斥候卻很難越過黃河滲透到對方一百里外的地方,心裡頓時警覺起來。難道北疆軍要攻打兗州?但攻打兗州,北疆軍有必要如此明目張膽、興師動眾地徵調海運船隊?兩地之間不過隔著一條黃河而已,即使北疆軍要渡河作戰,也用不到呼叫一千多艘大海船到戰場。
夏侯淵想不明白,隨即趕到黃河岸邊親自檢視。
一隻只大船張滿了風帆,快速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河面上。
船伕的號子整齊劃一,巨大的叫聲隨風而散,站在岸邊都能清晰地聽到那雄渾的吼聲。大船兩側,上百隻木槳上下翻飛,掀起陣陣浪花。
夏侯淵帶著一隊鐵騎衝上大堤,勒馬停下,手中馬鞭直指前方,「吳雄的軍隊可有調動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