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當洛陽的援軍攻擊成皋時,我們支援成皋。當袁紹的主力從白馬、濮陽回援,由陽武方向攻擊敖倉時,我們則援敖倉。當成皋、敖倉、管城同時受擊時,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那時我們只要堅守一段時間,即可退回河內。」

宋憲猶豫了一下,「能否拿下管城,堅守管城,直接關係到大軍能否把袁紹的主力大軍拖在河南,這個我們清楚,但問題是,我們把袁紹的主力大軍拖在河南,阻止他攻佔中原,最後的結果是便宜了曹操那個屠夫。我不明白,朝廷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毫無道理的計策,大將軍為什麼會同意?」

顏良冷哼了一聲,濃眉緊皺,「我們只管打仗,朝廷的事不要管。」他的語氣非常不滿,顯然也認可宋憲的疑問。

張郃低聲輕嘆,「先把仗打好,儘量避免損失。此仗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阻擊袁紹攻佔中原,我們實在沒有必要付出太大代價,以免得不償失。」

三月下,管城,辛亭。

黎明悄然來臨,山林間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霧靄,濃烈的血腥隨著陣陣晨風撲面而至。

趙玄拎著沾滿血跡的戰盔,慢慢地走在死屍狼藉的坡地上,不是拿腳踹踹躺在血泊裡的軀體,看看是活的還是死的。

軍司馬杜天迷迷糊糊地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頭被踢了一下,頓時驚得一躍而起,張嘴狂呼,「擂鼓,擂鼓,弓箭手準備……」

杜天嘶啞的吼聲敲碎了黎明的靜謐,幾百名士卒突然從戰場上的死人堆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趙玄四下看看,心中一陣絞痛,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血腥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凌晨,將士們疲憊不堪,倒在戰場上睡著了。從中牟方向前來支援的叛軍大概有三千多人,人數上佔據一定的優勢。由於自己準備不足,戰鬥開始的時候吃了大虧,直到夜幕將臨,自己才把劣勢一點點地扳回來,但損失太大,軍隊幾乎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能力。如果今天上午叛軍的後續援軍趕到,自己和這剩下的一千多名將士就要身陷絕境了。

杜天回頭看到趙玄,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大人下次巡營,最好不要踢我的腦袋,這容易引起誤會。」

「怎麼?你還要拿刀砍我?」趙玄瞪了他一眼,衝著四周計程車卒們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休息,「你的腿怎麼樣了?還能打嗎?」

杜天看看大腿上的箭傷,痛苦地咧咧嘴,「昨天上午要是拿下管城就好了。我們據城堅守,不要說來三千叛軍,就是一萬叛軍也不怕。」

趙玄懊悔地搖搖頭。管城守軍不過五百人,自己打了一上午沒打下來,結果竟然招致瞭如此慘重的損失。

「等拿下了管城,老子要屠城,殺個雞犬不留。」杜天惡狠狠地罵了起來。

「咚咚……」前方敵軍陣營裡鼓聲大作。

「來了,要打了。」趙玄慢悠悠地戴上戰盔,伸手拍了拍杜天,「這次能活下來,我請你喝酒吃肉。」

話音未落,管城方向突然戰鼓如雷,殺聲如潮。

趙玄、杜天駭然變色。

「大人,我們要去地底下喝酒吃肉了。」杜天苦笑道。

趙玄咬咬牙,猛地拔刀狂呼,「擂鼓……」

「兄弟們,跟著我,殺上去……」趙玄一馬當先,向著前方敵軍奮勇殺去。

「殺……」北疆將士一往無前,緊跟趙玄身後,呼嘯而去。

魏續身先士卒,戰刀所指,所向披靡。

五千將士連夜行軍六十里,於黎明時分向管城發起了潮水一般的攻擊。

管城就象汪洋中的一片輕舟,轉眼就被咆哮的大浪吞沒了。

大軍剛剛進城,魏續便讓宋憲留下守城,自己帶著大軍急速地殺向了辛亭。

已經絕望的北疆將士突然看到援軍來臨,頓時士氣如虹,攻擊勢頭一浪高過一浪。

中牟城的援軍措手不及,被魏續指揮大軍從側翼攻破了防線。大軍隨即崩潰,全軍覆沒。

趙玄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望著一聲血跡的魏續,頗為不滿地責問道:「你星夜趕來,為什麼不提前派人招呼一聲?」

魏續大笑,指著屍橫遍野的戰場說道:「我如果提前告訴你,你還會拼死攻擊嗎?」

趙玄低聲罵了兩句,十分痛惜自己的損失。

「全殲了這三千人,中牟城的後續援軍兵力不足,短期內就無法對我們形成威脅。」魏續坐到他身邊,仰身躺下,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管城這裡戰事平穩,我們就可以抽調人馬,隨時支援滎陽和敖倉,阻擊袁紹主力大軍的攻擊。」

三月下,河南尹,滎陽城。

顏良和張郃走出大帳,上馬向北城門方向急馳而去。

得知徐晃利用火攻之策拿下成皋後,顏良隨即下令把三十架石炮全部集中到了北城,準備在夜間發起凌厲攻勢。

「魏續已經拿下管城。」顏良抬頭看看西邊紅彤彤的夕陽,心情沉重地說道,「如果我們遲遲不能拿下滎陽,形勢就嚴峻了。」

「沒有時間了。」張郃憂心忡忡,「從渡河攻擊到現在,已經五天。不出意外的話,袁紹回援河南的大軍已經快到了。」

快騎狂奔而至,「王當將軍的急報。」

顏良迅速掃了一眼書信,臉色微變,「俊乂,你說中了。」

「袁紹回援了?」張郃吃驚地問道。

顏良搖搖頭,把書信遞給了張郃,「袁紹的主力還在白馬和濮陽一帶,目前只有蔣奇的一萬大軍正在回援河南,距離敖倉還有一天的路程。看來,我們的確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