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將和李弘等人詳細商量了大軍在隱藏形跡的基礎上加快行軍速度的一些細節後,麴義等人隨即準備告辭,各返軍隊。
「你們先不要走。」李弘示意眾人坐下,「我還有事和你們商量。」
「大將軍要留我們喝酒嗎?」麴義看看帳外的天色,笑著說道,「自從朝廷下了禁酒令後,我已經一年多沒嚐到酒味了。」
「真的?」李弘看了他一樣,故作嚴肅地說道,「那我可要派人好好查查。上次回到晉陽後,我聽說你違反禁酒令的次數最多。如果你一年多都沒喝酒,那肯定有人惡意中傷你。」
諸將鬨堂大笑。麴義非常尷尬地摸著鬍子,乾笑無語。
「朝廷頒佈禁酒令的目的是為了推行節儉之風,節約糧食,並沒有規定你們不許喝酒。」李弘笑道,「碰到喜慶之日,喝一點還是可以的,但像你那樣沒事就抱個酒罈子,跑到懸甕山和一幫名士、諸生胡扯八道,說不過人家還斗酒分輸贏,根本就沒把朝廷的旨意放在眼裡,長公主當然要懲罰你了。」
「哼……」麴義頗為不服地冷哼了一聲,「我只不過在懸甕山和孔融打了一架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那一架我虧大了,長公主不但罰了我三個月俸祿,還罰我在家閉門思過半年,但那個挑起事端、喝酒賴皮、說話刻薄尖酸的孔文舉卻屁事沒有。不公平。」
「不公平?」趙雲搖頭苦笑,「雲天兄,你把孔大人打得在家躺了一個月,你還叫屈?說實話,長公主未免太袒護你了。丞相蔡大人、御史大夫劉大人,還有一幫大臣們,三番兩次上奏彈劾你,逼著長公主要把你削職降爵。如果不是去年底大軍出塞,長公主趁機讓你率軍北上,估計現在朝中那幫大臣們還在和長公主糾纏不休。」
麴義兩眼一瞪,「蔡老頭年老失聰,糊塗了。懸甕山那件事明明是孔文舉不對,是他先拔劍的,還說什麼來文的,我和他有天壤之別,來武的,他一樣可以把我斬於劍下,狂得無邊無際。我衝上去就是一腳,把他連人帶劍揣到山下去了。」麴義四顧諸將,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這事我有錯嗎?是孔文舉要打的,他打不過我,怎能怪我?」
諸將忍俊不禁,抱腹狂笑。
麴義很惱火,一掌拍到案几上,「笑什麼?笑什麼?我有錯嗎?等打完這一仗,我回到晉陽,非要向孔文舉要回三個月俸祿。」
傅幹漲紅著臉,極力忍住笑意,「麴大人,你能在懸甕山把孔大人逼得拔劍而出,可見麴大人的辨才要遠勝號稱晉陽第一嘴的孔大人了。」
「麴大人是名門之後,自小熟讀經書,文韜武略無一不精,下官佩服佩服。」田疇也站起來連連施禮,一副五體投地的樣子。
麴義劍眉一揚,得意洋洋地說道:「對付孔文舉簡單之致。他說這東西是鹿,你就說是馬,他要是不服氣,你就問他,你說這東西是鹿,你有什麼證據?孔文舉當然要去找人證了。我也有,我到北軍大營裡一喊,四萬將士齊聲高呼,這鹿就變成馬了。孔文舉氣瘋了,當然要一怒拔劍。」
「哈哈……」大帳內笑聲暴起,經久不絕。
「他狂,我比他更狂。」麴義繃著個臉,揮舞著一雙大手,傲氣十足地說道,「他瞧不起我,我還瞧不起他呢?聽說平原郡的禰衡嘴皮子也厲害,有機會碰到他,我要好好整整他,我最瞧不起這種自以為是的狗屁士人。」
眾人說笑了一會兒,麴義對李弘說道:「大將軍,你這裡沒酒沒菜,我們還是各回軍營吧。有事你快說,說完了我們走人。」
李弘擦了一把笑出來的淚水,連連搖頭,「好,好,既然這樣,我就不留你們了,不過,你們中間的一個人必須留下來坐鎮行轅。」
「什麼?」麴義和諸將面面相覷,一時摸不著頭腦。
「大將軍要去哪?」玉石詫異地問道。
「我明天北上,和匈奴鐵騎會合。」李弘看看眾人,笑著說道,「原因是什麼,相信你們都清楚,我就不再解釋了。」
「你親自統率匈奴鐵騎?」趙雲遲疑了一下,「這合適嗎?」
「不僅僅是匈奴鐵騎,其它陸續南下的胡族鐵騎也由我親自統率。」李弘說道,「中原大戰的最終目的不是佔據中原,而是最大程度地誅殺叛軍,為將來平定天下掃清障礙,所以這場決戰對大漢來說,至關重要,不許出現絲毫差錯。」
「目前看來,影響大戰勝負最難以確定的因素就是胡族鐵騎。為了穩定胡族鐵騎的軍心,緩解漢胡之間和胡族諸部之間世世代代的仇恨,這支鐵騎只能由我親自來統率。」李弘用力一揮手,「只要鐵騎在手,此戰必勝。」
諸將沉默不語。坐鎮行轅指揮整個中原戰場,責任重大,尤其是這場關係社稷興亡的生死之戰,變數太多,誰都沒有把握穩操勝券,一旦出現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左衛將軍鮮于輔大人要坐鎮幽州,確保北疆的穩定,他不能南下。太尉徐榮大人要坐鎮晉陽,他不但要指揮全域性,還要負責晉陽的安危,負責河東、關中、關西和西疆一帶的戰事,他更不能南下,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麴義和張燕,在兩人嚴峻的面孔上看了看。
麴義忽然自嘲地一笑。大將軍當著眾將的面提出這件事,可謂用心良苦啊。
大將軍親臨前線,除了擔心胡族鐵騎惹出是非外,最主要的還是無法決定把前線的指揮權交給誰。
自己和張燕為左右兩路大軍的統帥,會師定陶後,兩軍合二為一,必須要由一個人為大軍統帥,指揮決戰,但自己和張燕的矛盾由來已久,大將軍把前線指揮權交給誰都不放心。
七年前,大將軍率軍征伐幽州,讓張燕留守冀州。自己因為和張燕在軍政諸事上意見不一,矛盾一度激化。從此後兩人面和心不和。大將軍考慮到自己和張燕之間的矛盾,無奈之下只好親自去前線指揮。
大將軍到了中原前線,必須要留一個人坐鎮行轅,統一指揮中原各戰場,而坐鎮行轅的人選目前只有一個,那就是張燕。
中原大戰的初期是左右兩路大軍齊頭並進。大將軍指揮左路大軍,自己指揮右路大軍。此時自己能否遵從張燕的命令又成了大將軍的一塊心病。為了讓自己能接受張燕的命令,大將軍於是把這件本來應該由他決定的事放到了公開議事的場合上,逼迫自己當眾表態。
麴義看向對面的張燕,目光犀利逼人。張燕直視麴義,泰然自若。
「大將軍,讓飛燕坐鎮行轅。」麴義看看眾將擔心的眼神,微微一笑,「我遵從飛燕的命令。」
李弘心中一喜。眾將相視而笑。
「好。飛燕留下來坐鎮行轅。」李弘大聲說道,「我和諸位兄弟殺進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