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到了碭山附近,紀靈的大軍終於出現。他指揮大軍伏擊了夏侯淵。夏侯淵遭受重擊,一仗損失了三千多人。曹純指揮三千鐵騎拼死救援,總算把夏侯淵救了出去。

隨後追擊而來的曹操接到訊息後,只好停下了腳步,和劉備一起屯兵於沛國的蕭縣、彭城國的彭城一帶。

橋蕤、張勳合兵一處,攻佔了下邳城,佔據了下邳郡的大部分郡縣。

十月底,袁術的大軍駐紮於沛國相城、下邳郡的下邳城一線,和曹操、劉備的大軍遙相對峙。

正當中原戰局發生逆轉的同時,河內戰場也出現了意料不到的變化。

張遼率軍殺到懷城後,四處檢視了一遍地形,然後命令大軍佯攻城池,同時組織十萬民夫日夜編制草袋、填裝泥土,在沁水河上游以裝滿泥土的草袋填河,截斷水流。

兩千北疆鐵騎在張遼的指揮下,渡過沁水河,四處出沒,把懷城五十里範圍內的百姓全部趕到了濟水附近的平皋城一帶。

十一月上,在一個漆黑的深夜,張遼下令決堤淹城。

由於最近一段時間中原雨水充足,河水暴漲,奔騰而下的大水氣勢洶湧,以摧枯拉朽之勢一洩而下。從沁水河到黃河之間的五十里範圍內,一夜之間全部變成了汪洋。

張遼此計非常狠毒,這一場大水,不但淹沒了懷城,沖毀了馳道和房屋,也把黃河北岸距離懷城最近的幾處渡口,包括平皋津、廣武津、敖倉津全部淹沒。

此時率領援軍趕到敖倉的袁忠、夏昭望著對岸的水澤,一籌莫展,沒有任何辦法。

懷城內的郭圖、韓浩、韓瓊、陶升率領一萬大軍拒不投降。當官的不願投降,並不代表他們的手下也不願投降。五天後,在救援無望的情況下,一個原是黑山黃巾軍首領的軍司馬下令開啟了城門,把北疆軍放進了城內。

陶升率軍死戰,被亂刀砍死。韓浩力竭被擒。韓瓊、郭圖、吳徵等人拼死殺出重圍,趁亂逃進了泥濘的荒野。駐守平皋城的朱靈最近一直派人在洪區搜尋,斥候們發現了郭圖等人後,急忙保護他們逃到了平皋城。

懷城丟失,河內也就等於丟掉了。然而,更大的噩耗隨即傳來。

司馬懿率領五百鐵騎在崇山峻嶺間出沒無常,這一天竟然趁著黑夜,奔襲一百里殺到了河陽城附近,把屯積在河陽城附近的糧草燒了個一乾二淨。司馬懿還不過癮,又趁亂把河陽津渡口上的幾百條船也一起燒了。

郭圖當機立斷,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平皋、溫縣和河陽三座城池。

這三座城池都在黃河北岸,是通往洛陽的三條必經之道。只要守住了這三座城池,洛陽暫時還沒有直接面對北疆軍的威脅。

訊息傳到洛陽的時候,袁紹正在為中原戰場和關中戰場的不利局面焦頭爛額,突聞此訊,袁紹再也承受不住,一病不起。

十一月初,韓遂、馬超不顧嚴冬將至,集結了一萬五千鐵騎,瘋狂殺進關中。

袁譚率軍在陳倉阻擊,段煨、審配率軍駐守長安。所有人都認為只要堅守到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這場戰鬥就算結束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就在這緊要關頭,槐裡城被龐德攻克了。

當時龐德正率軍在安陵、長陵附近出沒,接到韓遂的書信後,他即刻奔襲槐裡城。槐裡城中有很多馬騰的舊部,他們雖然投降了袁譚,但西疆人的身體裡流淌的是忠誠的血液,他們知道馬超要殺回來,他們等待著爆發的機會。

當龐德的大軍殺到城下後,馬騰的舊部在城內展開了血腥搏殺,他們幾乎死傷一盡,但他們開啟了城門。

龐德兵不血刃,攻佔了槐裡城,切斷了袁譚的退路。

袁譚無奈之下,棄守陳倉,返回長安城固守。

十一月中,韓遂、龐德、馬超合兵一處,以兩萬鐵騎的龐大兵力,直殺長安城。

袁譚連續向洛陽求援,但關西的淳于瓊被北疆軍拖住了,無力支援。

黃河河面上,北疆軍的戰船一字排開,船上的將士盔甲鮮明,五彩繽紛的戰旗迎風招展,氣勢驚人。淳于瓊雖然知道對方的目的純粹是為了牽制關西的兵力,但他卻一動不敢動。他和對面的楊鳳、華雄、張白騎等人打了數年的仗,彼此都很瞭解。只要給他們機會,這些人立即就會殺過來,佯攻隨時都會變成血淋淋的猛烈攻擊。

關西兵力無法抽調,南陽的兵力要防備正在返回襄陽的荊州軍,而豫州軍各部面對惡劣的中原局勢,更是高度戒備,準備隨時投入進攻。

袁紹長吁短嘆,彷徨無計。

沮授、田豐、辛評、荀正、陳琳等人日夜商議對策,然後到袁紹的病榻前,向他稟報商議的結果。

河內戰局已經基本結束,北疆軍連續兩個月的攻擊,已經到了極限,無法再有進展,而且冬天已至,黃河很快就要封凍。依靠黃河天險,在整個冬天裡,北疆軍都無法威脅洛陽。因此,河內戰場已經不再需要援軍。郭圖、韓瓊、朱靈等人只要守住平皋、溫縣和河陽三城,把戰線固定在濟水河一線即可。待到明年黃河解凍,我們再集結大軍展開反攻。

屯兵於敖倉的袁忠、夏昭,此時應該率軍南下,威脅兗州,逼迫曹操放棄對袁術的攻擊,這樣,我們就可以抽調一部分豫州軍即刻趕到南陽,南陽的袁煕則可率軍迅速北上,進入關中支援。

現在最危險的是關中戰場。

馬騰的死刺激了馬超,這位年輕的西疆悍將為了報仇雪恨,已經失去了理智。

但韓遂、龐德沒有失去理智。目前對西疆鐵騎威脅最大的不是冬天的大雪,而是糧草。西疆雖然得到了河北財賦支援,但狀況依舊非常糟糕。韓遂只帶了一萬五千鐵騎進關就是一個明證。龐德雖然有北地、安定兩郡的財賦支援,但他帶了五千鐵騎,消耗太大。河北剛剛經歷冀州和河內兩場大戰,財賦已經到了極限,無法支援龐德。關中這兩年發展緩慢,人口增長更是極慢,除了長安附近外,其它地方几乎渺無人煙,所以他們想依靠擄掠度過漫長的冬天根本就是笑話。

為了緩解關中危機,我們最好利用馬超的仇恨,離間韓遂和馬超,逼迫西疆叛軍撤出關中。

要想離間韓遂和馬超,辦法很簡單。固守長安城,甚至不惜放棄長安城,拖住西疆的大軍,增加西疆的負擔,讓韓遂糧草盡絕,不得不撤軍。其次,增加馬超對我們的仇恨,讓他不但失去理智,更陷入瘋狂。洛陽還有馬騰的家眷,長安城裡還有馬超的家眷,這裡有馬超的母親、弟弟、妻子、兒子,把他們全部殺了,把人頭送給馬超,讓他被仇恨日夜焚燒,讓他飽受痛苦的煎熬。

到了那個時候,不要說韓遂,就是大將軍李弘親自站在馬超的面前,也無法勸阻馬超。誰敢說撤軍,誰敢說放棄進攻,誰就是馬超的敵人。馬超的腦海裡只有報仇兩個字,他只有聞到了血腥,他才會睡得安穩睡得踏實,否則他會寢食不安,會瘋掉的。

馬超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韓遂就不會繼續陪他瘋下去了,龐德也不會。韓遂的背後是西疆,韓遂不會為了馬超,而放棄整個西疆,放棄追隨自己征戰關中的鐵騎將士。龐德的背後是大將軍李弘,他要遵從李弘的命令,他沒有權力讓五千將士給馬超陪葬。

然後,馬超就死定了。不是韓遂、龐德殺了他,就是他自己殺死自己。他走投無路了,他不能為死去的親人報仇雪恨,他整天生活在仇恨和痛苦裡,他除了死,已經沒有生路了。

河內戰場很快將進入對峙期。關中戰場只要拖上兩個月,危機將迎刃而解。現在要關注的是中原戰場。

田楷死亡導致臧霸突然攻佔了青州,孫策在廣陵大敗後突然向袁術倒戈一擊,這讓中原局勢立即變得複雜了,但對我們來說,卻非常有利。

臧霸是什麼人?過去追隨司馬俱的黃巾軍首領,後來又受撫於陶謙,他和曹操、劉備都有仇。曹操曾經擊殺黃巾軍,血屠徐州。劉備也曾擊殺黃巾軍,而且劉備置徐州之仇於腦後,和曹操稱兄道弟。曹操、劉備容不下臧霸,臧霸也不會愚蠢到相信曹操劉備,所以臧霸為了生存,只有一條路,投靠河北。

臧霸投靠河北後,就要為河北所用。河北的目的是要中原各方持續大戰,以便阻止中原各方恢復實力,為其將來攻打中原做準備。也就說,臧霸會不斷地攻擊中原,會和曹操、劉備不停地交戰。

孫策的倒戈一擊,把袁術逼到了絕路。袁術即使在我們的幫助下,擊敗了孫策,他的實力也不堪一擊了。袁術要麼向大人低頭,要麼被曹操、劉備、孫策聯手滅了。但我們不能讓袁術敗亡,我們要扶助袁術,讓他和青州的臧霸對中原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曹操、劉備的實力雖然比臧霸和袁術要強,但他們首尾不能兼顧,只能疲於奔命,於是,他們的實力慢慢地會被消耗一盡,生存的疆域也會逐漸地被蠶食一空。

只要時機恰當,大人率一支大軍,可橫掃中原。曹操、劉備、袁術之流,將盡數成為大人的囊中之物。

為了儘快讓中原形成對我們極為有利的局面,當前的重點是迫使曹操、劉備撤兵,讓袁術迅速南下擊敗孫策。

袁紹心中的憂愁一掃而空,病情立時好了大半,翻身從病榻上坐了起來。

「皇統的事怎麼辦?」袁紹問道,「還要不要讓袁術再建皇統?」

沮授、田豐同時搖頭。

辛評湊到袁紹的耳邊,小聲說道:「再建皇統,好處非常大,大人切切不可放棄。」

袁紹看看沮授和田豐兩人,衝著辛評揮了揮手,「快去辦吧。」

辛評興沖沖地走了。

沮授和田豐相視苦笑,眼裡憂色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