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田楷快喘不過氣來了,他拼命地張大嘴巴呼吸著,汗珠順著臉頰不停地滾落下來。他感覺自己就象一隻掉進了陷阱裡的野獸,憤怒、恐懼和無助就象射進身體裡的利箭一般,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自己的生命。

一個時辰前,自己還在幻想著打下東光城衝進南皮,幻想著把李弘打得抱頭鼠竄,現在卻只能期盼著奇蹟的出現,期盼著夏侯惇、臧霸和文聘的大軍衝破北疆軍的阻擊,速速和自己會合。

豹子在黑暗深處潛伏了三個多月,終於抓到機會殺了出來。致命的一擊。

現在自己面前只有三條路。一是撤,趁著北疆軍剛剛實施包圍,各路伏擊大軍還沒有合圍之前,退回大河故瀆。憑藉自己和馬騰的一萬五千人,夏侯惇那邊的三萬人,完全可以擊敗分割穿插的這支北疆軍,但問題是,撤到大河故瀆的南邊後,由於地形原因,大軍撤退速度非常緩慢,北疆軍肯定會利用一條條大小河道,把自己的大軍切城一塊塊的碎肉,然後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還有一個辦法是繼續前進,迅速佔據東光城,據城堅守,但這辦法太冒險了。自己既不知道駐守東光城的北疆軍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夏侯惇能不能突破北疆軍的阻擊和自己會合。如果夏侯惇被困在大河故瀆和新河之間,那大軍就被一分為二了。自己兵力單薄,缺少糧草,堅守不了幾天。夏侯惇雖然有糧草,有三萬兵,但他被困在兩河之間,攻守極其困難,很快就會被北疆軍擊敗。

最後一個辦法就是指望曹操派兵救援,但信都城方向只有六萬大軍了,如果再分兵,北疆軍勢必要趁機反擊,一旦反擊得手,北征軍大敗,大家都要葬身於河北,一個都跑不掉。

「大人,李弘要想在東光一帶伏擊我們,至少需要十萬人,但北疆軍的兵力就那麼多,李弘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徵募更多的軍隊。」關靖非常冷靜,站在田楷身邊分析道,「北疆軍除掉駐守鄴城和信都城的軍隊外,還有多少人馬可供李弘調配?五萬人已是極限。李弘用這五萬人可以擊敗我們,但無法一口吃掉我們,所以他把我們和馬騰放到了東光城下,而把夏侯惇堵在了大河故瀆的南邊。從北疆軍這種部署來看,李弘顯然是想打我們一個出其不意,然後再把我們趕回去。」

「士起,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撤回去,和夏侯惇會合?」田楷問道。

「對,前後夾擊,就打他這一點。」關靖用力一揮手,「他包圍我們,我們也包圍他。我們損失一千,他也要自損八百。」

「大河故瀆和新河之間只有十五里,幾萬大軍擠在一起,肯定要被北疆軍圍得嚴嚴實實,我們如何突圍?」

「我們不突圍,我們把北疆軍拖在這裡。」關靖冷笑道,「我們擠在一起,北疆軍也擠在一起,他們想打我們都無從下口。」

田楷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們走不掉,包圍我們的北疆軍又吃不掉我們,雙方只能僵持。僵持的時間越長,對北疆軍就越不利。這時只要曹丞相能竭盡全力猛攻信都,北疆軍遲早都要撤回一部分回援信都城。兵力不足的北疆軍無法包圍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大搖大擺地撤回去。」

「對,北疆軍行此險著,最關鍵的就是速戰速決。如果時間拖長了,他們的意圖完全暴露,兵力同樣不足的信都城就很危險了。」

田楷不再猶豫,急忙站起來連續下令。

「急告馬騰將軍,我們撤回去會合夏侯惇。」

「急告夏侯惇,連夜向東光城方向攻擊,儘快和我們會合。」

夏侯惇在土坡上團團亂轉。

荊州軍遭到了攻擊,文聘連連告急。為了保證糧草輜重的安全,他放棄了渡河,結陣自守,請求夏侯惇立即派兵支援。糧草要是被北疆軍一把火燒了,全軍覆沒就是旦夕之間的事。

「大人,分兵回援,先把糧草護住。」臧霸焦急地說道,「北疆軍兵力有限,為了擊退我們,最好的辦法就是燒燬我們的糧草,迫使我們撤兵。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不要再猶豫了。」

李典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眼睛隨著夏侯惇高大的身軀轉來轉去。

「元讓兄,荊州軍上次在朋亭慘敗,對他們打擊很大,士卒們對北疆鐵騎非常恐懼,如果這次再有鐵騎衝陣,那批南方人可能在瞬間崩潰。沒有糧草,我們死定了。」

夏侯惇停下腳步,望著遠處激烈廝殺的戰場,神情凝重。北疆軍的主要目標是什麼?是田楷、馬騰的一萬五千人馬,還是大軍的糧草輜重?臧霸說得有道理,如果北疆軍把大軍的糧草輜重一把火燒了,就算我把田楷和馬騰救回來,大家也是死路一條。大哥臨走時,交待我一定要在東路戰場上堅持到本月底。要想堅持不退,關鍵不是兵力的多寡,而是糧草。

「宣高,你去回援文聘大人,今夜一定要把糧草輜重運過新河。」

臧霸答應一聲,飛身上馬,帶著親衛急馳而去。

「元讓兄,還要不要繼續攻擊?」李典指著前方戰場說道,「田楷和馬騰都是邊疆悍將,手下也都是能征慣戰之士,以他們的能力,完全可以突破北疆軍的阻擊。」

「不要打了,儲存實力。我們還要撤回去,不能在這裡損失太大。」夏侯惇舔了舔嘴唇,從站在身後的親衛手上拿起了水囊,「如果北疆軍成心要吃掉他們,肯定不止一道阻擊陣線。能不能活著回去,看他們的運氣了。」

天近黃昏,夕陽如血。

小涼亭戰場上,戰鼓聲、號角聲此起彼伏,兩支大軍正在浴血奮戰。

張郃、張遼各帶步卒大軍列於戰場中間,穆斯塔法的長水營在左,祭鋒的胡騎營在右,三萬步騎大軍互相配合,把叛軍牢牢擋在了小涼亭前方。

青州軍再次發起了攻擊,數千步卒高聲叫喊著,象潮水一般衝了上來。

「轟……轟……」北疆軍的弩炮怒吼起來,小涼亭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劇烈地顫抖著。

彭烈揮了揮手,令旗搖動,五千名強弓手在這一瞬間把手中的長箭射上了天空。血色夕陽在驚心動魄的厲嘯聲中駭然變色,天空驀然黯淡。

徐巖慢條斯理地走在戰陣裡,眼前都是士卒們挺直的腰桿。在前方五十步外,一張張巨盾豎了起來,神情緊張地長矛兵依次排列,犀利的矛尖在夕陽的對映下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很久沒有和鐵騎作戰了,這次恐怕也是作作樣子,輪不到自己和馬騰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