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左右兩翼的長水營和胡騎營將士一個個神情興奮,躍躍欲試。去年,他們隨大將軍征戰大漠,再次在落日原上重創了鮮卑人,殺得酣暢淋漓。今年,他們在這裡碰上了一個強悍的對手,他們希望自己能獨自擊殺馬騰。

他們眼望前方,急切地等待著關中鐵騎的出現。

田楷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無助地望著自己計程車卒在北疆鐵蹄下淒厲地慘叫,望著他們的斷肢殘臂在空中飛舞。他的心在滴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讓他渾身顫抖。

田楷舉起了手,下令停止攻擊。

天邊那一抹夕陽隨著嗚咽的金鑼聲逐漸消逝,田楷感覺自己的生命就象這豔麗的夕陽一般,只剩下最後一點光彩。

為什麼大軍剛剛走出最危險的地方,還沒有喘口氣,就掉進了死亡的陷阱?自己為了隱蔽行蹤,斥候的活動範圍一直控制在三十里範圍內,但這三十里內佈滿了斥候,從來就沒有發現北疆軍斥候的蹤跡,自己的行蹤怎麼會這麼快就暴露了?難道北征軍內部有李弘的人?田楷突然想到什麼,背心一涼,寒氣霎時直衝心底。曹操要殺我?田楷給自己這個奇怪的念頭嚇了一跳。

關靖臉色陰沉地走到了田楷身邊,「斥候無法衝出十里之外,我們被包圍了。」

田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去給夏侯惇送信的人,估計都被北疆軍的斥候殺了。」關靖咬咬牙,憤怒地說道,「要想突圍,只要靠我們自己了。我們連夜攻擊。」

「馬騰來了。」田楷指指遠處急馳而來的一隊鐵騎,「我們聽聽他的意見。」

馬騰飛身下馬,眼裡殺氣濃烈,怒氣沖天。田楷看到他,馬上想到了袁紹,想到了關中,想到了那個傳言。這一路上,都是馬騰的鐵騎在前面開道,會不會是馬騰把大軍的行蹤出賣了?他心裡愈發不安起來。

馬騰一言不發,遞給田楷一份血跡斑斑的書信。

田楷沒有接,「這是什麼?」

「北疆人把它射在我計程車卒身上,你看看。」

這是顏良寫給田楷和馬騰的書信,早點投降,大家還能同殿為臣,否則九族盡誅。

田楷沒有說話,他望著馬騰,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的意見呢?」

「我全家老小都在洛陽,我兒子在關中,我只有戰死一條路。」馬騰冷笑道,「有人很卑鄙,要殺我,但用這種辦法殺我,我可以接受。」

田楷吃了一驚,「出兵前,袁紹向你討要質任?」(質任就是人質。)

馬騰點了點頭。

「袁紹有什麼資格向你討要質任?」關靖也非常吃驚。

「我要是不給袁紹質任,我已經死在甘陵城了。」馬騰怒聲說道,「北疆軍時刻窺伺關中,使用離間計很正常,袁紹不能不防備,我更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田楷苦笑。前年馬騰在關中幫助袁紹攻打北疆軍,和北疆軍接下仇怨,而自己更是和河北有決堤之仇。即使李弘不殺我們,但長公主絕不會輕易饒了自己。想想長公主在晉陽的雷霆手段,田楷不寒而慄。這仗不打也得打了。

「再派人聯絡夏侯惇。」田楷揮揮手,無力地說道,「將士們今天太累了,還是歇歇吧。明天上午突圍。從這裡到大河故瀆只有十里,我們就是爬也能爬過去。」

八月下,兗州昌邑城。

袁術進城後,要覲見天子,但太傅劉寵說,天子病了,如果沒有急事,就暫時等幾天。

袁術沒有在意,下令大軍把昌邑城查搜一遍,能帶走的統統帶走,把朝中大臣和他們的家眷統統遷到沛國郡治相城去。太傅劉寵大怒,質問袁術,你想幹什麼?圖謀篡逆嗎?袁術笑著說,你老糊塗了?誰要圖謀篡逆?兗州要打仗了,為了天子和朝廷的安全,我要把他們遷到沛國去避避。

劉寵大驚,黃巾軍殺來了?袁術說,不是黃巾軍殺來了,是我要和曹操、劉備打仗了。這兩個混蛋圖謀篡逆,我要殺了他們。

劉寵氣得破口大罵。荀彧離開昌邑時,把天子帶走了,他說你是叛逆,說你要趁著北征軍在冀州打仗的機會,挾持天子。現在你說曹操、劉備是叛逆。你們到底誰是叛逆?

袁術聞聽之後大怒,衝上去就是一拳,「你敢騙我?荀彧不過是丞相府的長史,他有什麼資格帶走天子?」

荀彧帶走了天子,把袁術的計策全部打亂了。袁術越想越有氣,劈頭蓋臉把劉寵一頓猛揍。沒有天子挾持,只好挾持天子的老爹了。

「急告萇奴,率軍支援紀靈,務必拿下定陶,救回天子。」

「急告橋蕤、張勳,八月底之前,務必趕到兗州會合。叫孫策不要在廣陵耽誤時間,急速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