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一來,袁紹和曹操也未必敢把你留在中原押運糧草啊。」李業擔心地說道。
「哼,只要江東打起來了,他即使不把我留在後面,我也不會北渡黃河。」袁術笑道,「伯符那小子可有訊息送來?」
「丹陽已經開始打起來了。」李業說道,「吳景、程普、孫賁、周瑜的兵馬正在和薛禮、笮融、太史慈激戰,估計劉繇、祖郎很快就要帶著南邊的山越趕到丹陽的宛陵和涇縣一帶支援太史慈。」
「會稽郡方向呢?」
「朱治、韓當正率軍逼近東洽,大約在四月初就可以和王朗、嚴白虎、周昕展開交戰。」
「伯符這小子不錯,動作夠快。」袁術小聲讚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伯符頗有其父當年的風範。」
「江東激戰的訊息送到朝廷後,大人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佯裝把大軍一分為三。一部分南下江東支援孫策,一部分依舊駐紮於沛國,以防止小股黃巾軍騷擾糧道,一部分北上兗州,給聯軍運送糧草。這樣一來,我們的兵力全部散開,劉備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帶著大軍殺進河北了。」
李業點點頭,彎腰湊近袁術,低聲問道:「目前,河北那邊還沒有訊息,我們的動作是不是慢一點,以免讓他們看出破綻。」
「何儀的一些老部下劉闢、黃郡、保曼等人已經率領黃巾軍由汝南進入了沛國境內,有這些黃巾軍做掩護,我們在沛國無論潛伏多少人馬都不會有人知道。」袁術一臉狡詐地冷笑道,「這次新帳老賬一把算,務必把曹阿滿、劉玄德一起吃了。」
晉陽。
本月初,楊懿、黃嶽、馬豐、劉琬、孫瑾等出使大臣陸續返回晉陽。各地州郡大吏拒絕承認新天子和晉陽朝廷。
本月中,曹操、田楷、劉備三家結盟,並於本月初在兗州昌邑城重建皇統的訊息送到了晉陽。
長公主急召太傅趙岐、大司馬大將軍李弘、大司徒崔烈、大司空劉和等公卿大臣議事。
尚書令張範仔細分析了局勢。曹操搶在袁紹之前重建皇統,改變了天下格局,此時已形成河北的天子、關東的袁閥、中原曹操等三家聯盟鼎立對峙的局面。這是晉陽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化。
「三足鼎立格局的形成,使得合縱之策徹底失去作用,這對河北非常不利。」張範無奈地說道,「此時,無論是袁閥,還是曹操的三家聯盟,都無法獨自與河北對抗,這迫使他們不得不攜手合作。我們需要立即出擊,趁著三足鼎立格局尚未穩固之際,予以重擊,摧毀這種格局,否則,我們平定天下的大計將受到嚴重阻礙。」
「李大人認為呢?」長公主望著李弘問道。
朝廷原定的最理想的攻伐時間是五月之後,那時春耕春收都已結束,大軍可以得到更多的錢糧支援,但現在看來,這已經不可能了。各地州郡的大軍正在陸續北上集結,敵人很快就要打進河北了。
「立即開始攻擊準備。」李弘躬身奏道,「臣即刻趕到冀州指揮作戰。」
長公主用力一揮手,斷然說道:「那好,立即下旨,討伐中原叛逆。」。
攻擊中原的策略早在年初就已經制定,所以長公主一聲令下,晉陽朝廷開始高速運作,全力以赴準備戰事。
長公主以天子名義連下數道聖旨。
大司馬大將軍李弘領大將軍行轅即刻趕到冀州指揮平叛大戰。
前將軍、光祿勳鮮于輔代領大司馬事,會同大司徒崔烈、大司空劉和負責督辦錢糧軍械和徵調民夫車船等相關事宜。
徵調右將軍執金吾張燕、奮武將軍司隸校尉呂布率領四萬北軍火速奔赴冀州。
徵調龍驤將軍趙雲、度遼將軍姜舞、驤武將軍衛峻領一萬五千鐵騎急赴冀州。徵調匈奴單于庭右賢王劉冥領五千鐵騎隨同趙雲南下。
徵調奮威將軍公孫瓚、武鋒中郎將李溯領一萬鐵騎急赴冀州。徵調烏丸黑翎王樓麓、白鹿部落小王鹿歡洋領五千鐵騎隨同李溯南下。
命令左將軍麴義、虎烈將軍顏良立即徵調冀州七大營兵馬,準備渡河南下平叛。
命令冀州刺史郭策持節督領冀州政事,立即督促冀州各郡徵調車船民夫,把屯積於各地的糧草軍械火速送往各地軍大營。
徵調虎威將軍龐德、蕩寇中郎將雷子領五千鐵騎越過六盤山,逼近馮翊郡,威脅關中。
命令後將軍徐榮、鎮軍將軍楊鳳、武衛將軍玉石屯兵河東,牽制關中、關西方向的兵力。
長公主還下旨給鎮西將軍、涼州牧韓遂,希望他能以社稷為重,率軍逼近扶風郡,威脅關中,幫助朝廷大軍南下平叛。大將軍李弘同時還給韓遂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表示河北一定信守承諾,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務必把賑濟錢糧按時送到西涼。
龍山,忠烈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弘站在田重和鄭信的墳墓前,久久不願離去。
十四年了,我回到大漢十四年了,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十四年的歲月。今天,我又要出征了,我不知道這仗還要打到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陪在你們身邊。李弘抬頭看看陰暗的天空,想起了遠在駒屯的鐵狼、公孫虎,想起了火雲原上的慕容風,想起了盧龍塞的田靜、裡宋、伍召、姬明。多少兄弟,多少鮮血和淚水,都已變成了風雨,將來,我也會象你們一樣,安靜而悠閒地躺在這裡。
老拐慢慢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大人,天黑了,回去吧。」
老拐和盧龍塞僅存的三十多個傷殘老兵現在都在大將軍府當差,過著平靜的日子。這是李弘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了。
李弘點點頭,摟著老拐的肩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死了,你看是葬在盧龍塞好,還是葬在這裡好?」
老拐想了一下,認真地說道:「大人,這裡人多,熱鬧,也不缺我們幾個。如果有條件,我看我們還是回盧龍塞吧,畢竟,那裡才是我們的根。」
李弘笑笑,「好,聽你的。」接著他指著田重、鄭信的墓說道,「不打仗了,我們就把他們一起遷到盧龍塞去。」
「但願我們還能活到那一天。」老拐苦笑,「仗越打越大,越打越遠,誰知道我們最後死在哪。」
兩人恭恭敬敬地對墳墓行了個禮,然後轉身向山下走去。
李弘看到了長公主。
大概是因為爬山的緣故,長公主臉色緋紅,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嬌豔欲滴。
「你到這裡幹什麼?」李弘迎上長公主,伸出了手。長公主毫不避嫌,一把抓住了李弘的大手,嬌聲說道:「我當心你象上次一樣,不告而別,偷偷地走了。」
李弘啞然失笑。對長公主,他有太多太多的歉疚,今生今世都無法償還。有時候當他看著長公主就著昏暗的燭光,埋頭在堆得高高的文卷中的時候,他的心裡就陣陣刺痛。是自己把長公主推進了這種艱難而痛苦的生活,這恐怕不是先帝所願意看到的結果。先帝會怪罪自己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這幾年每逢出征,你都要到忠烈臺來拜祭一番,這已經成了你的習慣。」長公主偎進李弘的懷裡,笑著說道,「北疆的人都知道你在這裡,我當然也知道了。」
李弘把她愛憐地摟進懷裡,輕輕地親了她一下。長公主的臉頓時變得紅彤彤的,嬌羞至極。
自從那天離開龍泉後,兩人見面都在宮裡,從來沒有獨處的時間。長公主為此很幽怨,常常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傳遞自己對李弘的愛戀。今天她特意跑到龍山,就是為了找個機會和李弘說說話。
「你才從大漠回來,馬上又要走。」長公主低聲嘆了一口氣,「我什麼時候才能看到你?」
李弘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長公主緊緊地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