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郭汜指揮七千步卒大軍直擊李傕中軍。

韓暹、李樂、胡才各率四千步卒迎頭痛擊,雙方血戰。

箭矢如雨,斷肢殘臂漫天飛舞,慘烈的廝殺聲和各種武器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

白波黃巾軍待在山上太久了,疏於戰陣的結果就是畏戰,一番激烈的鏖戰之後,白波軍開始退卻。

「快,急告文約先生,出動鐵騎衝陣,快……」郭汜興奮不已,連聲高叫。

號角長鳴,隨著各色令旗連番揮動,一支三千人的鐵騎衝出了戰陣,對準戰場的側翼,象一把鋒利的長刀一般,呼嘯而下。

白波軍側翼突遭重擊,頓時潰不成軍,連連後退。

「叔叔,讓我帶著鐵騎殺上去。」李利大聲求戰。

李傕抬眼看看羌騎首領。羌人渠帥車轄恰好這時回頭看向李傕,兩人目光相遇,各自冷冷一笑。

李傕舉手揮動。李利大吼一聲,縱馬飛出。

「兄弟們,殺上去,殺上去……」李利連連舞動手中長矛,仰首狂呼,「護駕,保護天子……」

三千鐵騎沿著河堤狂奔而下,猶如驚濤駭浪一般,迎著西涼鐵騎的箭頭狠狠地撞了下去。

蹄聲如雷,殺聲如潮,六千騎大軍轉眼便撞到一起,巨大的轟鳴聲霎時掩蓋了戰場上血腥的喊叫。

李利長矛如電,連刺七人,駿馬騰空之際,矛柄倒撞,把一名西涼騎士洞穿而過,屍體隨著巨大的慣性,一路飛舞著,狠狠地砸向了迎面衝來的馬超。馬超睚眥欲裂,大吼一聲,槍交左手,右手成拳,凌空重重一擊。屍體猛然倒飛而去。

李利正要舉矛前刺,眼角忽然看到一團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李利怪叫一聲,全身蜷縮馬上,手中長矛疾速後撞,打算把從背後飛來的屍體挑飛出去。

長矛入肉的聲音讓李利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但接著他就張嘴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嗥,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丟掉長矛,雙手飛速抱向了胸口。那是一支犀利的槍頭,槍頭上還掛著血淋淋的內臟,鮮血正在槍頭的後面向泉水一般噴射而出。

李利奮力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甩頭向背後看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但這雙臉上滿是獰猙的笑容和凜冽的殺氣。李利渾身戰慄,霎時失去了知覺。

馬超虎吼一聲,右手挑起屍體,左手抽出背後戰刀,一刀梟首,「殺……」

白波軍還在潰敗,三千鐵騎因為主將的陣亡士氣越來越低落,眼看就要敗退。

李傕心痛如絞,臉上殺氣騰騰,恨不得親自上陣。

「誰殺的?是誰?那是誰的鐵騎?」

「大人,那是馬騰的親衛騎,統率這支親衛騎的是馬騰的兒子馬超。」車轄拍馬走到李傕身邊,非常同情地說道,「馬騰的兒子長大了,比馬騰還厲害。」

李傕眼睛慢慢眯起,望著遠處的戰場,陰惻惻地笑了兩聲,「該你出馬了。」

「大人答應給我五百名宮女,一千名民女,還有……」

「打完這一仗,我馬上給你。」李傕突然轉臉笑道,「渠帥只要出力,我肯定不會虧待你。我們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你還不信?」

車轄哈哈一笑,撥轉馬頭,剛要舉鞭抽下,就見厲嘯聲起,幾十支弩箭霎時釘滿了身軀。車轄轟然墜落馬下。

河堤下的一幫羌人首領目瞪口呆,接著異變突生,十幾個首領互相打了起來,轉瞬之間,七個首領的屍體栽落馬下,還有八個人拎著血淋淋的戰刀,衝著河堤上神情冷漠的李傕拱拱手,打馬如飛而去。

「文約先生總是認為羌人都是他的兄弟。」李傕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他似乎已經忘記了,他當初為什麼要殺死北宮伯玉和李文侯了。」

韓遂苦笑。

霸水河邊,本該聽到號令突然倒戈相擊,衝殺李傕本陣的羌騎卻自相殘殺起來。

「壽成,我們是兄弟嗎?」

馬騰收回驚怒的目光,詫異地望向韓遂,「文約兄,你怎麼了?我們當然是兄弟,到死都是兄弟。」

韓遂深深地看了馬騰一眼,似乎要看穿馬騰的內心,「壽成,帶上鐵騎,殺上去,我們還有勝算,快……」

馬騰毫不猶豫,揮手狂吼:「吹號,吹號,殺出去,殺出去……」

西涼鐵騎在雷鳴般的吼聲裡,一路呼嘯著,象排山倒海一般,衝向了混亂不堪的戰場。

「撤……撤過霸水河……」

李傕已經到達目的,他不想再打了,憑藉著霸水河,自己就能擋住韓遂的攻擊,而韓遂銳氣已挫,只有撤軍罷戰。

就在這時,後方卻突然傳來了激昂的戰鼓聲,正在逐漸後撤的大軍霎時陷入了混亂。

「大人,張苞叛亂了,張苞叛亂了。」

李傕頭一暈,差點從馬上栽了下去。

「快,傳令各部,沿著霸水河撤退,撤退……」賈詡不停地吼叫著,聲嘶力竭。

凌亂而驚恐的鑼聲響徹了霸水河兩岸。

被夾在西涼鐵騎和河堤中間的亂兵一鬨而散,狼奔豕突。

李傕在親衛的簇擁下,打馬落荒而逃。

「殺……」

馬超一馬當先,帶著鐵騎肆意踐踏追殺,以最快的速度衝上浮橋,殺向了霸水河對岸的北塢大營。

楊奉、王昌指揮後軍死守營盤。

弩車轟鳴,強弓如林,箭矢象下雨一般向衝上來的西涼軍盡情傾瀉。

郭汜指揮大軍逼近北塢大營。張苞、楊密、夏育、高碩各帶步卒大軍,高舉盾牌,步步推進。

楊奉心慌意亂,眼看西涼軍全線逼近,隨即準備撤守北塢。

「給我死守,誰敢退一步,我殺了誰。」皇甫嵩全身甲冑,帶著幾十名親衛,高舉戰旗,突然出現在大營裡。

正準備撤退的各部將士忽然看到「皇甫」大旗,頓時歡聲雷動,士氣驟然高漲。

「誓死奮戰,護衛天子……」皇甫嵩高舉長劍,在大營中縱馬飛馳,在如雨般的箭矢中縱聲狂呼,其蒼老而雄渾的吼聲象陣陣驚雷一般震耳欲聾,「誓死奮戰……」

「殺,殺……」楊奉、王昌帶著將士們勇往直前,再不回頭。

「兄弟們,跟著皇甫大人,殺上去……」

西涼軍殺進了北塢大營。

韓遂駐馬河堤之上,望著河水中密密麻麻的浮屍,聞著嘔人的血腥,心內一陣激動。

西涼人為了打下關中,整整打了十年,今天,終於成功了。不,還差一點,還差一步,就差一步了。只要殺進北塢,救出天子,關中就是我的了,西涼就可以徹底擺脫貧窮和飢餓了。

韓遂仰首望天。湛藍的天空上,幾朵白雲飄飄蕩蕩。

「老邊,我快成功了,幾十年的夢想就要成功了,老邊,保佑我,保佑西涼……」

戰馬痛嘶,龐大的身軀直立而起,一雙血淋淋的前蹄在空中劇烈地划動著。

長箭厲嘯,支支釘入體內,直沒入羽。

戰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高聲悲鳴,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轟然倒地。

皇甫嵩緊緊抱著這匹跟隨自己征戰了十年的戰馬,一同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

「大人……」

「殺上去,救出大人,救出大人……」

親衛們瘋狂了,他們拼命地叫著喊著,蜂擁而上。

將士們瘋狂了,以血肉之軀迎著飛奔的戰馬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騎絕塵而來。

「先生……」

韓遂緩緩回頭,輕輕揮了一下馬鞭。

「先生,長安城突起大火,攻城失敗。」

韓遂渾身戰慄,身軀一陣晃動,面色霎時變得蒼白,一雙眼睛也緊緊地閉了起來。

「快救火啊。」韓遂無助地低聲說道。

「先生,風雲鐵騎就在長安城下,我們……」

韓遂霍然睜開雙眼,絕望而驚駭。

「撤,急速撤往槐裡城。」